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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片唇他在那一夜亲吻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却感到心尖颤了一下,竟是忽然让他回忆起埋葬在脑海深处,早已忘记了许久的,“吻”的味道。 也是这样的日落,这样的余晖,这样安静而美好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唇下的唇瓣颤了一下,一声虚软的呻吟声响起来,薛擎从回忆中回过神,看到那双黑润眸子茫然睁开,怔怔看着他,然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瞪着两人贴紧的嘴唇,在他唇齿间愣愣低喃,“薛……擎?”
第12章 薛擎听到那声呢喃,反而含住他的唇瓣蹭了一下,弯着眼冲他笑了笑。岑深想躲开,奈何身子动弹不得,只能费力地仰起脖子。薛擎又舔了下他的嘴角,才握着他的手说,“听说你醒了,来看看你。” 岑深的目光极其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半天才道,“你以后别来了,说好的不联系了。” 薛擎嗯了一声,却又将他的手凑到唇边,轻吻他的手背。岑深咬紧了唇,手背在发抖,努力平稳声音,“你放开我吧。” “不放。”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的……”岑深的呼吸急促了些,神色很是烦闷,“你欺负我现在动不了是吗?” 薛擎又亲吻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低笑说,“是啊,就欺负你动不了呢。” 岑深咬紧了牙,眼眶泛红,眼里有怒气有羞窘有委屈,太多情绪杂糅在一起,却终究还是被强压下去,只疲惫地说了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都这样了,你就别再逼我了行吗?” 薛擎却抚着那双温润的眼睛,低声说,“我本来是要放了你的,可怪就怪你自己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岑深眼里泛起一层雾气,好半天才说,“这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你那时候要是躲开了,现在躺着的就是我了,不是吗?” 岑深忽然闭紧了眼睛,薛擎弯下腰贴近他苍白的面孔,轻声问,“小岑,为什么救我?” 空气忽然间寂静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被凝滞住了,一点声响都没有。房间里逐渐暗淡下去,薛擎摩挲着岑深的脸,将额头抵在他冰凉的脖子上,听着那单薄胸腔里头传出的微弱心跳。 “你知不知道,等你醒过来的这几天,我有多害怕?”薛擎不知道此刻嘴里说的这些话,究竟是前些日子扮演的假象的延续,还是不由自主说出口的真心,“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答应我,那天又为什么要推开我,我想了好几天也想不明白。小岑,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吗?没有我,你还会把你的身子,你的命都给我?你这算什么?仅仅就是因为愧疚吗?” 岑深仍是没说话,仍是闭着眼睛,一直到薛擎又要吻他,他才艰难地动了动右手,想把手抽回来。可身体没有力气,根本挣不开那人紧握着的力道,他停住动作,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终于开口回答,“我只是本能反应,没想那么多,任何人在我旁边我都会推开他,和你没有关系。” 薛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又笑了笑,“无所谓,不管你怎么想的,是你救了我,我会记着。你现在想让我丢下你,不可能了,除非你好了,否则你的事我管定了,别想再逃开我。” 岑深很久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薛擎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什么,又压抑着什么,可没等薛擎看懂,他便转开目光,疲倦地说了一句,“你快走吧,小梦一会儿就回来了,别让她看见了。” “回来?”薛擎冷笑道,“你太看得起她了,你真以为她会天天守着你?” “她会的,你还不知道吧,她怀孕了,”没等薛擎回答,他又强调说,“我们有孩子了,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要再打扰我们了,行吗?” 薛擎很想反驳他,很想告诉他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白眼狼,根本不值得他维护,更不配他的爱。可他说不出口,他舍不得撕破这个人盲目守候的爱情,尽管那东西摇摇欲坠,又脆弱不堪,可那毕竟是此刻唯一能支撑这个人重新振作的希望。 薛擎暗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厌烦,勉强说道,“她来了我就走,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还是先走吧,她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薛擎烦躁地皱着眉,想骂人又不能骂,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道,“就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她哪点比我好?比我好看还是比我能干?不就是能生个孩子,欺负我不能生孩子是吗?” 岑深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忽然就萎了,有点哭笑不得,“哎,你真是……别胡说了,快走吧。” 薛擎气愤地站起身,可低头看到病床上遍体鳞伤的男人,心里又是一软,只得叹了口气,“你先睡,你睡着了我就走。” 岑深还想说话,薛擎干脆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嘴唇,说道,“你再废话我就用嘴巴堵你。” 岑深郁闷地瞪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无奈,闭上眼不说话了。毕竟身体还是很难受,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薛擎给他理了理头发,又盖好被子,才推开门走了。 他当然不会真的走,而是拐弯去找主刀医生问话,想当面问清楚岑深的伤势。 “所以右腿还是能恢复的,左手腕也没问题,就是左腿严重是吧?”这话其实他在电话里就问过了,只是仍是不放心,“严重到什么程度?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赵医生也不敢保证,只说道,“之前也和您说了,右腿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没有问题,但我会尽量帮他做后续的康复治疗,把伤害降到最低,至于左腿……”赵医生叹了口气,直说道,“其实要不是您送来的及时,又是我主刀,他这条腿都保不住的,大多情况都是直接截肢了……” 薛擎听到截肢眉头一跳,没好气道,“要不我能找您么,当然是知道您医术厉害,所以才说了以后都得拜托您。” “可就算是我来治,他伤成这样,您让我给治得和以前一样,不可能的,这您得接受。” 薛擎咬了咬牙,没吱声。 “我只能尽量保住他的这条腿,能让他自己站起来,能下地走路。其实恢复到最好也就是不用拄拐走路了,可是跑跳,甚至说和正常人一样稳稳当当地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以后会有解决方法,可从目前的治疗手段来说,这就是极限了。” 薛擎沉默了很久,勉强把情绪压下来,才无力问道,“那下地要多久?又要恢复多久?” “因人而异,要看他个人体质的,”赵医生话音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得给您打个预防针,应该就是这两天,他的知觉就要恢复了。” 薛擎一愣,“知觉恢复?” “他这个手术挺成功的,神经大部分都接上了,只是能不能长好还得继续观察,不过就是因为手术很成功,他的知觉也会恢复得很快,说白了,就是要感知到疼痛了。” 薛擎心头一震,半天才说,“有……有多疼?” 赵医生叹道,“人一共就四肢,他伤了三个,您想想也应该知道。他醒了快两天了,应该已经恢复了一些,只是会越来越疼,您时间方便的话还是多陪着他吧,有个熟人在身边总是好事……” 后面的话薛擎都听得迷迷糊糊的,他脑子里一团乱,医生让他想想,他却根本想象不出来。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受过伤,唯一一次是打球时候崴了脚,肿了个大包,瘸了好多天,疼得他天天骂三字经,从此更是再不碰篮球了。 崴脚而已,和岑深的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那他这样的伤,到底……会有多疼呢? 他意识恍惚地又回到病房,勉强还记着岑深的嘱咐,推个门缝往里瞅了瞅,看里头没有蒋梦,才推门走了进去。 他又觉得心冷,那女人居然真的一去不返,岑深才醒来没几天,她居然就真的忍心不管他了。 薛擎还记得之前赵医生给他传的话,说是岑深醒来后特意叮嘱过,叫蒋梦先别告诉他家里人。这个傻瓜,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怕吓到家里人,想自己扛着。 可怎么可能扛得住?他家人早晚会知道,可此时此刻,却真的没有一个人陪着他,那人就这么孤零零地在黑暗的病房里昏睡着,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在冰冷的空气里环绕。 薛擎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很不舒服,他想起来上一次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下,在深夜中,他这么俯视着他,看着他无措又僵硬的面孔,低下头笑着亲吻他。 可仅仅只是六天时间而已,居然就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薛擎看着床上木偶一样动也动不得的人,心脏微微一缩,忍不住又握住了他的手。 “嗯……”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模糊的低吟。薛擎心头一跳,立刻转头看他,就看到那人本就微微皱着的眉头忽然收紧,连平静躺在他手心里的右手腕也猛地抖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薛擎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来不及思考什么,就看到岑深忽然睁开眼睛,瞳孔对不准焦距,只抬起无力的脖子,慌张地朝自己下身看过去。 “小岑,怎么了?”薛擎慌忙问他。 岑深额头流着汗,脱口喃喃道,“疼……” 薛擎立刻握紧他的手,磕磕巴巴道,“没、没事,正常的,医生说这是恢复得……” “嗯……啊!”没等薛擎说完,岑深忽然仰起头,双眼不自觉闭紧了,脸色陡然惨白。薛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看到他咬紧了牙,无意识张开手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手掌,那青筋暴起的手背,和几乎要勒断他手指的力道,让薛擎整个人都懵了。 他被他抓着都痛得差点叫出来,可岑深没有叫,只是呼吸变得十分粗重,仰着脖子高高抬起下巴,整张脸因为疼痛扭曲得陌生起来。 他痛得要发疯,却连挣扎的扭动都做不了,那是他的身体,却有一半已经不属于他,两条腿根本像是脱离了肉体,却又举着刀刃一寸寸切割他的神经。他本想忍耐,可那让人发狂的剧痛却越来越激烈,他终于忍不下去,无意识张开嘴,惨叫了出来。 薛擎被他这一叫叫得浑身激灵,想抱住他却又不能抱,急得眼睛都红了,慌慌张张地喊,“小岑,小岑你哪里疼?是腿疼吗?我、我给你叫护士啊,你忍忍……” 岑深想回应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能地抓紧了薛擎的手,几乎要将那只手心抠出血来。那疼痛实在太钻心,像是被火烙着,被刀斧劈着,绵绵不绝的痛苦不断捶打着他的神经,他稍微理智一点就咬牙忍着,可突然一下子又忍不住,只能靠着喊叫发泄。 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一分一秒过去,那吞噬全身的激痛没有半分缓和,反而越来越狂暴,到后来他疼得意识模糊,汗水湿透了全身,只隐约感到右手一直被人握着,便不由自主地往那人身上靠过去,想汲取一点点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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