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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那个被岑深全心守护着的女人,就在我们不远处皱紧了眉头,神色迟疑地打着电话。 “……说是希望不大,要我做好准备……不是,右腿还行,就是左腿……我也不知道啊,说是怎么也得一年才能走起来,可还说有可能站都站不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问我我问谁啊!……没有,还没领,正打算要领的,就出了这事儿……” “不到两个月……是,我原来就想着领完证五一就结婚啊,然后差不多过年时候就生了,可现在……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一年后能不能站起来,那医生不敢打包票……” “复健的钱?复健还要钱?我、我不知道啊……肇事司机没找到,那天风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是什么车……等警察他们找得什么时候啊!扯淡吧,根本就找不着……” “他现在这样也不能工作吧?……存款什么呀,根本没存款了,都买房子了……我、我养?我才多点工资……那我怀孕呢我怎么养两个人啊!……行,嗯……我想想吧……” 一直到那个女人走了,我和温岭远都半天没说话。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喊声,“嗨,总算赶上了!”我俩回头,看到薛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算啦,我还是来看看他吧,他醒过来后我都没来过,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解释的话音一顿,狐疑地看着我们,“你们怎么了?” 我欲言又止,有点说不出口,温岭远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刚才……我俩遇到小岑的女朋友了。” “哦,那咋了?”薛擎听到小岑女朋友五个字,脸色就不太好看,“长得还行,怪不得那傻瓜蛋任她欺负呢。” 温岭远抿了下唇,犹犹豫豫道,“她又不知道我们是谁,是打电话让我们碰到了,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咳。” “好像什么?” “……好像是不想要那孩子了。” 薛擎一怔,继而黑眸子一沉,怒道,“她敢!”
第11章 薛擎平时一向懒懒散散的,天大的事儿在他眼里就是个屁,天天除了渣人就是吃喝玩乐,万事从来不上心,所以此刻称得上阴森的目光看得我愣了一下,直到他二话不说转身走向电梯,我才回过神来,赶紧拉着温岭远追上去。 “你干吗去?” 薛擎不说话,冷着脸按了电梯,我和温岭远识趣地闭了嘴,没再多问,乖巧得跟俩鹌鹑似的。 很快就到了岑深的病房,房门开了一条缝,没有锁,薛擎刚要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烦躁的声音,“什么叫不确定?给个大概时间不行吗?” “这……我们真的不能给您保证……” “大概!大概给个范围也不行?!” “真的是因人而异的,而且您先生伤得很重,我们也得等赵医生的通知……” 里面又叫嚣了几句,薛擎的脸色更是难看,连里头回话的护士都受不住了,小声反驳道,“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出去说吧,您先生还在休息呢……” 女声顿了一下,不耐烦道,“行,你跟我出来。” 我和温岭远瞅了一眼薛擎,看他没有动的意思,也就继续怂怂地陪站。那两人走到了门口,又听那女声抱怨道,“就问你们一个月内能不能给我个准信,治得好还是治不好,怎么这么费劲……” 一个月内? 我寻思了一下,明白了她的顾虑。刚才她电话里说不到两个月,应该是说怀孕不到两个月,听说三个月后打胎就很麻烦了,也很危险,所以她这意思,的确是在考虑要不要打掉这孩子了…… 我正琢磨着,大门就在眼前被拉开,里头的人看到我们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不过那女人很快就认出了薛擎,倒是让我意外地友好招呼道,“薛哥?你来啦。” 车祸当天发生的事情我和温岭远也不清楚,不过既然薛擎当时在场,又给岑深付了手术费,这俩人应该是有了些接触。果然,薛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朝旁边的护士抬了抬下巴,“你去忙吧。” 那护士估计也忍了半天,赶紧应声走了,蒋梦欲言又止了一下,好歹是给了薛擎面子,没把人叫住。 我和温岭远识趣地往后退,默默当两棵安静的白菜。 薛擎开门见山道,“你刚才的意思,是想把孩子打了?” 蒋梦眉头微皱,不自在道,“也不是……我就是有些顾虑么。” “顾虑什么?” 蒋梦看了下我们俩,温岭远赶紧拉着我转过身,遥遥望向窗外,继续乔装两棵耳背的白菜。 蒋梦沉默了一下,还是干脆说了,“医生说他左腿伤得很重,康复率很低,右腿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后遗症,我这时候要是生孩子,实在养不起……” “养不起我出钱养,”薛擎眼睛都没眨,冷声道,“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房子岑深都给你弄好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就把你俩的证领了,安心养胎就行。” 蒋梦皱眉看他一眼,眼底有些愠意,“生孩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他现在这样,我怎么安心生孩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工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做,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我说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你的开销,岑深的医药费,甚至你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一切我担着,你就把孩子生下来,其他都不用你费心。” 蒋梦听到这儿却是冷笑一声,“就凭你一句话,要我赌一辈子,你当我傻吗?” “傻?”薛擎跨近了一步,跟着冷笑,“你嫁给他,给他生个孩子,你觉得是傻?” 蒋梦微微一怔,蹙着眉没说话。 “像你说的,如果他真的一辈子站不起来了,这就是他唯一的孩子,你跟他要房子,要车子,要婚礼,要戒指,他什么都给你了,轮到你给他一个东西,就变成犯傻了?” “东西?”蒋梦哈地一笑,嘲讽道,“那是个孩子,是我一辈子的婚姻,能和那些房子车子一样吗!”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嫁他了是吧?看他现在成了个残废,你就想甩脱他了是吧?” 蒋梦不知是羞怒还是怨愤,扬声道,“是还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和岑深之间的事儿,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 “当然和我有关,他是我哥们儿,”薛擎眯眼盯着她,嘲讽道,“他养不了你了,我养你,反正我养着的人多了,不差多你一个没良心的。” “你说谁没良心?!”蒋梦尖叫一声,怒道,“你当生孩子是过家家呢!他要是一直这样,就是我自己带孩子,我们可能连婚礼都没有,蜜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我都没法带他去见亲戚朋友,家里有任何事都是我操心,他想帮也帮不上!你说得倒是容易,这些是钱能代替的吗?我等于找了个麻烦你知不知道!” 薛擎根本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直接打断她的话,“行,这婚你不想结了可以,不过这孩子,你必须给他生下来。” “必须?哈!凭什么!” “凭他爱你。” 蒋梦脸上扭曲的神情忽地一滞,眸光微颤起来。 “凭他愿意等你,愿意疼你,愿意满足你一切要求,付出一切想护着你,”薛擎似是想到了什么,紧握了下拳头,好一会儿才说,“你从他那儿索取了那么多,就不能给他起码的一点点信任?你这时候离开他,把孩子打掉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你和这个孩子是支撑他康复的最大动力,你就这么把他丢下了,是想彻底毁了他吗?” 我从没看到过薛擎脸上露出过这么沉静又复杂的表情,就连这番话,若不是亲耳听到,我都不敢相信是从他薛擎嘴里说出来的。 这个放荡肆意,游戏人间的人渣,居然也能说出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来。 对方显然也出神了,很久后才咬紧了牙,勉强丢下一句“那也跟你没关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薛擎却像是被什么思维困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闭着眼扯了下嘴角,很是自嘲似的。 我和温岭远总算动了动,想叫他,薛擎却率先开口说,“你们走吧,我自己看看他。” 我俩面面相觑,怕刺激到这人,也就听话地撤了。而薛擎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透过门缝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人,一直看到夕阳西下,天色暗了,才终于动了动,推门走了进去。 那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他没有见过这人睡着的样子,那一晚折腾了那么久,却是自己倒头大睡,都不知道这人睡着了没有。 薛擎放轻脚步走过去,然后站定在病床边,默默看着他。 几天没见而已,这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石膏,绷带,钢板,还有他认不出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缠在这人身上,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他死死绑缚在里面,折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没有见过他工作时候的样子,可也听朋友说过,这是一个很聪明,也很优秀的年轻人。 可却因为自己,就这么伤痕累累地被所谓的恋人丢弃在了这方寸的牢笼里。 “小岑。” 薛擎半蹲下去,慢慢握住那只唯一完好的手掌。 “好好结你的婚不好吗?为什么要救我?”他喃喃说着,抬起那只冰凉的手握进掌心里,“不是拼了命要甩脱我吗?那为什么不跑开,却要来推开我?” “你有功夫推开我,怎么自己不躲开呢?” “小岑,你那瞬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薛擎自顾自呢喃着,也不期望这个人回应,只是很想说说话,憋得太久了,心脏都在发疼。 他本来只是玩一玩罢了,这家伙又纯又蠢,他从没见过比这家伙更笨的人,女友随叫随到,乖得像只仓鼠,满口的责任啊奋斗啊,做什么都认认真真,一点情趣都没有。 一个大写的从小被父母随意捏搓揉扁的无趣的书呆子。 呆到为了摆脱自己对他的“好”,居然能答应那么荒唐的条件。 他那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呢?那么多被自己玩过丢掉的人,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被宠着,反而还担惊受怕的,又为了家庭,为了自己的女人,答应那么屈辱的条件。他也许挣扎过,可真的躺在自己身下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到后来还在配合自己,尽管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履行着自己答应下来的“交易”。 这种事都要认认真真的,实在是很没有意思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趣又傻气的男人,却让他冰冻了十多年的心脏,裂开了一丝丝的缝隙。 “我会治好你的,”薛擎牵住他的手,轻吻他的手背,“小岑,我会陪你站起来的。” 傍晚的日光缱绻洒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连带着那双肆意张狂的眸子也柔和下来,隐着一层闪烁的光。病床上的人面无血色,被幽幽夕阳晕染着,显得消瘦而虚弱,薛擎在那一刻像是被这抹残阳蛊惑了,不由自主就抬起身子,亲吻向那两片单薄干燥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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