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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擎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也顾不上太多，给岑深喂了药捣腾好冰袋，折腾了一晚上。可岑深看着不像是感冒发烧那么简单，像是心里装着什么天大的事，压得他无处发泄，在身体里着了火似的。薛擎想问，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看他这么难受又心疼，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就这么睁眼守着他到天亮，直到，一个短信声响起来。 其实薛擎当时只是那么随意地看了一眼，就只是一眼，忽然就感到眼前发白，耳边嗡嗡鸣叫起来。 发信人是岑妈妈，因为只是锁屏上的信息通知，只有短短的未显示完全的两行字：“我知道薛擎家里条件好，对你也好，对我们也好，可他毕竟是男人，咱们不能图那些……” 薛擎感觉身体在摇晃，晃得厉害，险些要坐不稳。他都不知道自己哪还有心思可以动，就那么僵着身子木然地动作，抬起岑深的手指按在解锁键位上，傻愣愣地看着亮起的屏幕。 他本以为，他早已经能免疫所有的痛了，被背叛过，利用过，被当成傻瓜一样戏弄嘲笑过，不过就是再经历一次，又有什么可疼的呢？ 是啊，再经历一次而已，有什么可疼的呢？ “我知道薛擎家里条件好，对你也好，对我们也好，可他毕竟是男人，咱们不能图那些。深深，不管他有多好，和一个男人在一块儿还是太没保障了，他的那些好，凭什么会一辈子留给你呢？咱们还是正经找个姑娘，找个好工作，踏踏实实赚自己的钱，过自己的日子，要是你怕自己以后过得不顺心，妈妈养你一辈子也没什么，你爸和我现在开始攒钱，足够你这辈子的花销，这样行吗？深深，咱们堂堂正正过日子，不能因为一点人情一点好处就动心了，那些好都是暂时的，不能保证你一辈子的……” 薛擎茫然地看着那些文字，想啊想，怎么都想不明白。 手指下意识往上翻，不知道为什么，那屏幕居然抖得厉害，文字还模糊了，居然有些看不清。 “不是考完了吗？考完还留在那儿干吗呢？” “还有复试的。” “哦，那复试完了就能回家了？” “嗯。” “好，那考完了就好好谢谢他，然后就回家，以后也别联系了知道吗？” “等我回去再说吧。” “深深，你和妈妈保证过，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忘了吗？” “没有。” “那就好，深深，别让妈妈难过啊。” “嗯，我知道了。” “跟那女孩子还联系呢吗？” “嗯。” “她人还不错是吧？” “嗯，挺好的。” “那你就处着试试看啊，性格看起来也挺好，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 “嗯，知道了。” …… 薛擎渐渐觉得看不见那些字了。 眼睛疼得厉害，耳朵边有什么也叫嚣得厉害，心脏像是不会跳了，只剩下满心巨大的恐惧。 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呢？我怎么……怎么看不懂啊…… “薛擎，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脑子里忽然窜出来，很久之前，岑深在病床上木然地朝他呢喃的话。 “我在想，我爸妈年纪大了，照顾我太累了，我现在残废成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好像答应你，是最简单的方法，反正我最糟糕的样子你也都见过了。” “我想到这儿又愣了，你知道吗？我居然会想着跟小梦一样的事情，我不爱你，却想利用你了。” “可我不想那样，但我怕我哪天受不了了，忍不住会变成那样，所以……你走吧，别再来找我，别管我了。” 他觉得，他没有资格喊痛。 那个人都明明确确告诉过他了，让他走，让他不要缠着他。 是他没脸没皮地不肯放过他，是他自以为是地认为拼尽全力就能得到他。 是他自己把自己丢进这样可笑的境地里的。 那个人提醒过他了，明明提醒过他了。 所以不是他的错，都是自己，是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永远长不了教训。 是自己可笑又愚蠢，才活该被人一次又一次践踏。 是啊，是他自己，活该的。 “薛擎？” 耳边响起男人沙哑的嗓音。薛擎抬起头，愣愣盯着他看。 苍白的，生了病，没有血色的脸庞。这么虚弱地看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居然还是会这么心疼。 他还是那么爱他。 可他爱的那个人，原来早就死了。 薛擎忽然坐到他旁边，一丝表情也没有，平平静静地问他，“岑深，你爱不爱我？” 岑深浑身都疼得难受，脑子也晕晕沉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 “说啊，你爱不爱我？” 岑深抿紧了唇，心里挣扎着什么，许久都没说话。 “说不出来吗？是啊……太难为你了，”薛擎伸出手，覆上他滚烫的脸颊，“你不爱我，为什么肯让我干你呢？” 岑深一愣，茫然于这句突如其来的恶意。 “为了能上学吗？可现在都考完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呢？” 岑深完全听不懂，费力地撑起身子，“你在说什么……” “哦，我忘了，毕业了还要留校任教呢，那这么算起来，还有好几年呢，真是委屈你了啊，还要伺候我这么多年，”薛擎终于抽回手，慢慢笑了，“真是忍辱负重啊，不过也是，你本来就很能忍，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能忍得下那么多，可原来还是低估你了。” “薛擎，你到底在说什么？”岑深脑子一阵晕眩，好半天才坐起来，喘着气说，“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怎么了，要功亏一篑了，害怕了吗？”薛擎又是一笑，“不用怕，我对情人一向很大方的，给出去的东西，说过的承诺，都不会收回来，你不用再那么辛苦地演了。” “……”岑深觉得很不对劲，薛擎要是和以前一样大吵大闹还好，可偏偏就是这么冷静地笑着跟他说话，他就觉得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了，一定要说清楚才行。 “你别又自己在那儿乱琢磨，”岑深头疼得厉害，动一下就浑身冒汗，晕晕沉沉地朝他靠近一些，“你跟我说明白，你又听到什么了？我可以跟你解释……” “解释？别解释了，我怕了你了。”薛擎终于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了，转身便走，“你一说话我就想信你，可我不想一直当个傻逼，我也累了。” 岑深慌忙跟着他起身，踉跄着追在他身后，“薛擎，你回来……” 薛擎将手搭在门把上，沉默了很久后，终于低低说了一句，“岑深，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岑深呆愣地站着，完全没听懂，而眼前的男人说完这句话，便拉开门，再无留恋地扬长而去。
第35章 岑深根本来不及想清楚薛擎话里的意思，只急忙推开门跛着脚追出去。可身体实在太难受了，头晕目眩，腿脚又不利索，等他好不容易追到电梯门口，薛擎早就没了影子。他喘着粗气瞪着电子屏幕上一跳一跳的数字，心里又急又慌，拼命按了好几下旁边的电梯，等那东西总算悠悠升上来，便赶紧冲了进去。 浑身火烧一样的难受，头重脚轻，眼前黑黑白白一片，耳边又像是起了浓雾，模模糊糊的什么都听不清。可他顾不得这些，门一打开就跌跌撞撞跑出去，从小区院子一直跑到大门口，跑得全身都湿透了，也没看到薛擎的半个影子。 “薛擎……”岑深知道大半夜在院子里大喊大叫根本就像个神经病，可没办法，他莫名其妙地，慌得害怕，“薛擎！薛擎你出来！薛擎！！” 可就算他喊破了嗓子，身体疼得险些一头栽下去，那个从来随叫随到、笑嘻嘻围着他转的男人，始终都没有出现。 岑深撑着墙壁喘了好半天，忽然又想到什么，拖着虚软的步子又匆匆跑回了家。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岑深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焦急等来的却只剩下这么一句冰冷的回应。 到底怎么了…… 他呆呆看着手机屏幕，茫然又害怕。薛擎最后的语气和眼神让他极为不安，那不是平时的小情绪和小别扭，那目光太过冰冷，陌生得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薛擎从没有用那样的目光看过他，岑深甚至觉得，那双眼里映出的倒影，根本就不是他岑深。 他到底怎么了？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很想我？ 岑深愣愣发着呆，手机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来——妈妈：“你有时间的话，给妈妈回个电话吧。” 岑深看到那行字，心里狠狠一疼，都不敢点开那通知了。 他熬了五天，从第一天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开始，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在默默地和父母僵持。硬的，软的，他们该说的该做的都用上了，可他就是跪在那里，不辩解也不松口，只一遍遍告诉他们，“我没有发疯，我是认真的，我爱他。” 妈妈哭了五天，从来不发火的爸爸更是亲手抽了他好几个巴掌，他只是默默承受，任他们教训，五天时间没怎么吃过东西，就那么跪在那里求他们成全。 可熬了五天也没有结果，他只能留下一句对不起，便拖着高烧的身子匆匆赶回家来。他答应薛擎最晚这一天回来，他不能食言，他怕那笨蛋又胡思乱想。可所有的疲惫和煎熬，在看到那个人扬着笑脸叫他名字的刹那，便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为这个人伤透了父母的心，回来的路上也茫然地想过，到底值不值得，就在刚才薛擎问他爱不爱自己的时候，想到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愤怒，他也还是挣扎着无法干脆地回应。可此时此刻，这种可能会失去那个人的恐惧袭满了整颗心，他才终于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根本就已经放不下那个人了。 那个人有很多的不好，脾气大，一根筋，有些敏感，不肯信他，花钱大手大脚，做事只凭心情不顾后果，有时候幼稚得让人抓狂，钻进牛角尖里能把他累个半死。可这又怎么样呢？他有那么那么多的不好，可他偏偏就是喜欢了。 只不过就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又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呢？ 岑深咬紧了牙，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开了那个消息。 可下一秒却忽地一愣，蒙住了。 妈妈的一长段信息映在眼睛里，却看得他脑子里嗡嗡震荡，总算回过神来——刚才薛擎……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不是他，是爸爸妈妈，他们……他们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吗？ 岑深握紧了手机，许久后，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按下去。 “妈，爸，我不是图他的那些东西，我是爱他的人，他就算一无所有了，我也不会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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