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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花涧此刻看着他的目光与平时还不甚相同,眼尾很微小地弯下去一点,难以说出具体感觉,只知道很喜欢。 沈亭文把他揽进怀里。 房间隔音做得好,关上窗便是一方寂静。屋里只开了床头灯,于是显得更加寂静私密。花涧合上书,想了想,轻声开口: “……它在我面前不肯离去, 甚至想把我的去路阻拦, 我多次扭转身躯,想走回头路。” “这时正是早晨的开始, 太阳正与众星辰冉冉升起, 从神灵的爱最初推动这些美丽的东西运转时起, 这群星就与太阳寸步不离。” 花涧语速很慢,音调又低,萦绕在沈亭文耳边。那些光怪陆离在他声音里活过来,变成流水缓慢漫过河滩时带起的粼粼波光,随着晚风此起彼消,缤纷而安详。 他不看沈亭文,也不看书,眸光淡淡垂下来,修长的手指压在书封上。时间咬在他唇齿间,被词句丈量。沈亭文满眼却只有他,看松散的发丝,看开合的唇瓣,向啜饮着一杯时光沉淀的酒,意味无尽。 一段诗到结尾,花涧又偏过头来,一看沈亭文盯着他的脸,就知道他又在发呆。他闷笑一声,说不好无奈还是纵容,将书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拍灭了灯。 一半床铺瞬间暗下去,沈亭文意外:“要睡了?” “十点五十,”花涧说,“该睡了。” “已经这么晚了?”沈亭文讶然,总算想起了花涧的作息习惯。前两天折腾太过,睡的时候早就超了时间,沈亭文心觉愧疚,说句晚安,也按下开关。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他摩挲着把枕头拉近些,又摸摸空调被,找到边缘钻进去,然后隔着轻薄的睡衣捞到了人。 花涧体温略低,沈亭文嗅着,又想起来一点什么,在他后颈轻轻叼起一小块皮肤,用牙尖磨着。在花涧暴起揍人之前,委委屈屈开口:“不行,我睡不着。” “去隔壁玩。”花涧说。 “我不玩,”沈亭文又亲了亲那块可能已经被咬红的皮肤,轻声辩解,“我念的至少是情话,你敷衍我。” 花涧想把他扔出去。 “念两句吧,”沈亭文不依不饶,“不然我今晚真要失眠了。” 花涧狠狠叹口气,他翻过身,扣住沈亭文的手。刚刚还不肯安分的人就像突然被揪住后颈皮的猫,一下子安静下来。黑暗中,两个人几乎呼吸相闻。 “……我还是念《神曲》了。”花涧说。 沈亭文应声。 花涧便隔着黑暗看到了他的轮廓。 沈亭文捉住他抬起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脸颊上。 “……她对我说:‘在不幸中回忆幸福的时光, 没有比这更大的痛苦了; 这一点你的老师一定知道。 假使你一定要知道 我们爱情的最初的根源, 我就要像一边流泪一边诉说的人那样追述……’” 花涧闭上眼睛,声音逐渐轻下去。沈亭文给他掖好被角,手指轻拂过鬓边发丝。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安安静静。 “另一个那样地哭泣,我竟因怜悯而昏晕, 似乎我将濒于死亡; 我倒下,如同一个尸首倒下一样。” 第 29 章 老太太的情况一直在稳定转好,虽然还没恢复到可以出院的程度。沈亭文隔一天去探望一次,上午出门晚上出来。他心情还不错,回来路上还会额外给花涧带一份糖炒栗子,边搭手做晚饭边闲聊。 他说,花涧就听着,偶尔应一声,陆陆续续拼凑出一点过往。 沈亭文的妈妈叫沈燕,结婚生子很早。夫妻两把沈亭匀带到一岁,就出去打拼生意了。沈亭文出生那阵更忙,几个月扔回去给老太太,除了每个月固定打进银行卡的钱,其他事情全部不闻不问。 “到我初中,他们把我借读到市里,喊老太太跟过来做饭,”沈亭文在流水下洗着菜,“要不怎么说距离产生美呢,有了他们,老太太骂我的次数都直线下降。只可惜,少一个紧箍咒,又来一座五行山。” 花涧伸出手,沈亭文便将刚洗好的小香葱和蒜瓣放到他手里:“我哥还上大学了,没人在中间和稀泥,烦得很。对了,他说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我爸妈不来,去吗?” “我订了蛋糕,上午送过来。” “改下地址?” 花涧把小香葱切成葱花,盛到碟子里:“我不想去。” 沈亭文停了一剎:“为什么?” 花涧心思活络,听他一提一问就知道目的不单纯,怕是想借机见见人的可能性更大。他边斟酌语气边说:“不太合适,你把地址给我就好。” 沈亭文敛了唇边那点笑,连带着情绪也被收敛,可再抬起头时还是笑的,语气轻快:“给他们点时间做准备也行,多给我藏些日子。”他擦干手上水珠,指背在花涧颊侧轻点一下,“我先出去了。” 花涧点头。 沈亭文退出厨房,深呼吸两次,还是觉得心里不太好受。 照理来说,他们既然在一起了,见亲人朋友是迟早的事情。花涧在这边没有亲人,也没有保持联系的朋友,不公开便算了,可沈亭文断没有将他藏起来不给人知道的道理。可他先前旁敲侧击提了两次,全被花涧不带犹豫拒绝了。 他还是在逃避亲密关系,沈亭文想,但他却不知道花涧为何会这么抗拒,唯一能做的只有循序渐进。 他取出手机,给沈亭匀发消息:[不来,预约取消吧] 沈亭匀最近公司事务不多,除了医院多半在家,很快给了回复:[多问几次试试?] 沈亭文琢磨这语气不是特别像他哥,有点过于好了。不过能拿到他哥手机的人不做二想,继续打字:[说不来肯定不来,他就这个性格] [问多了还容易闹脾气,不好哄] [可是我给他包了红包]对面说,[要不你来一趟,把红包给他带上?] 沈亭文:“……” 急着把人领回去的意思其实不用这么明显,虽然自己也挺认可这个建议就是了。 他连自己一起唾弃,想了会,点点键盘:[我明天上午去拿] 花涧那边炒好了菜,喊沈亭文端饭。沈亭文扔掉手机,从花涧手中接过盘子,听花涧顺口道:“正好我这两天有些事,明天可以去办一下。” “我也不去,”沈亭文酸溜溜说道,“你的语气不像出门,像是约会,我不接受。” “幼稚。”花涧评价。 “那你说要去哪?” “哪也不去。” “这不又成骗我了?”沈亭文再一次戏精上身,“你怎么能忍心的?” “你忍心耗着不让我吃晚饭,我哄哄你,应该的。”花涧说着,脚尖在他脚踝一碰,“坐着去。” “好吧,”沈亭文跟在花涧身后进厨房,“我明天也要出门,去拿点东西。” 花涧了然点头。 “喂……”沈亭文从花涧手中抽走筷子,拖长了调,“你出门到底做什么?” “颜料快用完了,补下色。” 沈亭文狐疑地盯着花涧看,只看见一片坦然。花涧转身往外走,没绑好的发梢从肩膀边擦过去,他抬手,手指勾了个空。 沈亭文心口那点微妙的不高兴又浮起来了。 他不高兴,就不乐意花涧在某些地方太好过,手指抵在那片温热里,轻轻重重地点按着,带起不自觉的战栗。花涧搂着他的脖颈,膝盖分在两侧,肩线绷得宛如振翅的鸟,浑身上下蒙着一层水汽。 沈亭文捞住他膝,又把人往上带了点。他微偏过头往下看,花涧整个背部的线条弧度一览无余,在暖色调的灯光下优雅好看到不可思议。 这个人是属于他的,至少现在是属于他的,并且在未来不会短的一段时间里,无论花涧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都会有像现在一样的触碰。沈亭文意识到这一点,连眼眸都略带危险地眯起来,认认真真彻彻底底,一次又一次地审视着花涧,还有自己。 他们两个人坦诚相对,挨得那么近,稍稍侧脸就能面颊相贴。沈亭文低下头,鼻尖落在花涧锁骨正中,短暂停留后一路划上肩膀,带着无比的亲昵。呼吸随着动作一同掠过,让路径变得温凉,停留时的感知自然更加明显。 “沈亭文。”花涧说,声音发颤。 “嗯,我在,”沈亭文停在肩头,在那里嗅了嗅,“怎么了?” 花涧摇了下头,感受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更平静一些。他摸索着扣住沈亭文的手臂,轻声说道:“躺下来吧,这样太难了。” 他声音很轻很低,一点没有平时的冷,甚至隐隐含着恳求的意思。沈亭文闷闷笑出声,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花涧后颈:“不急。” 花涧发现他真的很喜欢摸自己的后颈和头发,像安抚,又有些胁迫。他不喜欢这样,比起需要直接面对的事情,这种摇摆不定的感觉会带给他更大的危机感,而沈亭文在这上面的喜好显然是他不了解也琢磨不来的事情。 他微微挣了挣,接着就是骤而的刺痛,沿着神经末梢一剎传入大脑。花涧吃疼,手指条件反射性掐紧,却又被沈亭文恶意地按到了地方,整个人瞬间沁出一身薄汗。 疼只出现一剎便消下去,变成添趣一样的微痒,很磨人。花涧刚刚平缓下来的气息又乱了,额心抵在沈亭文肩膀上,直到最初那一阵过去,才勉强抬起脸。 沈亭文把他脸上粘着的发丝拂开,看见了那双眼,笼着雾,也藏着自己。 他其实想不到,平日里那个总是冷淡冷静,似乎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花涧,也会因为这样的事情,露出那种忍隐不来的神情,他眼中很多很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沈亭文看得懂的,看不懂的,染得不分你我,半点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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