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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是怎么发展到……”沈亭文琢磨措辞,却被迫承认了自己语言的匮乏,干巴巴道,“他单方面追求你的情况的?” “很简单,”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声音告一段落,“小组合作。” 沈亭文:“。” 他一时说不好是自己问了废话还是花涧答了废话。 “第二学期,两个专业有共同课程,那个小组人数……”花涧语气听起来略有头疼,“5-7人,可我们专业是四人寝,他挤来了我们组……我的舍友,提过的。” 除了他,全员保研。 沈亭文正端着茶杯润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和画面,想要顺带压一下上挑的嘴角,结果差点把自己呛到。他咳一声,稍做遮掩:“他终于发现你的学习能力毫不逊色,被你打动了?” “说太过了,也有可能是四个人里只有我水平比较一般。”花涧端出午饭,“实话实说,我不否认他确实很努力,在婚恋市场上拥有不错的客观条件。但就我本身而言,我对自我和生活的定义与他天差地别。人对自己,对身边人,最好还是要有基本的认知。过度干涉他人的生活,已经代表了对对方的不尊重。” “他不了解你。”沈亭文说。 “我没什么值得了解的。”花涧将勺子一并递给他。 沈亭文只是笑,捏着勺子却没吃饭,而是撑住下巴,思考了很久的样子:“花涧,其实我很好奇。” 花涧用眼神示意他说。 “你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沈亭文内心其实略带坎坷——毕竟不到半小时前,才有人带着一样的心思在花涧面前折戟沉沙,一败涂地。宋许或许没有察觉到,但沈亭文是察觉过的,花涧的谈笑从来虚虚实实,他不回避,不深究,像是从指间奔流而去的水,任凭看客理解成自己所希望的样子。 可他又不想放过这次的机会,能够让花涧开口谈论自己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花涧好像愣了下,又轻笑开:“怎么你也问这个?” “刚说了,好奇。”沈亭文放松下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或者说,你可能会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花涧沉默下来。 他轻轻地捏着勺柄,一双瞳色略浅的眸子凝落在沈亭文脸上,安静而平静,像是夕阳下荡满晚霞的无人湖泊。很久,他轻轻开口:“为什么你们认为,我一定会爱上一个人?” “不是一定,只是可能,你不想说的话……” “不,这个问题于我而言没有答案,因为它成立的前提根本不存在。” 沈亭文浸在他的眼睛中,忘了一切言语。 “家人,朋友,婚姻,亦或是某一时间段中的伴侣,说白了,只是基于当前情况下的一种社会关系,本质上是利益交换——或许你会觉得我这样说太冷漠,但事实上,就是这样的。我们用感情、金钱去换取另一个人的感情、金钱,以此从中获得生理心理上的满足感。” “在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或者其中某一方,不认为双方间存在某种必须尽义务的社会关系时——也可以换种说法,不存在各种复杂‘人情’时,他完全可以拒绝另一方的价值索取。对个体而言,这些外在并非不可剥离。可惜对更多人而言,他们更加承认自己的社会身份,将自我更多地建立在它们上面。” “至于我……”花涧垂下眼睛,视线落下自己指尖。捏着勺子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手背上青色血管明显,“我有足够独立生活的心态和自理能力,不喜欢社交,更不需要某种社会关系成为自己的依靠。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必须给出一个答案,我只能说,没有,我不需要。” 沈亭文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是隐隐约约听出来—— 被花涧拒绝的,不只是宋许,还有自己。 只是自己的失败更为体面一点而已。 第 11 章 宋许的出现就像是一手平静歌曲中偶然混入的错乱音符,恰到好处地破坏了听者的体验。那天的对话变成一根细刺,不偏不倚扎进沈亭文心口。不动的时候没太大感觉,一动就扎得人又疼又痒,难受极了。 沈亭文讨厌这样的不自然,尤其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还夹杂在他与花涧一如既往的生活中,说不出才让人更难受。沈亭文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段时间,好容易熬到五一,想着约花涧出去玩,又遭到对方无情拒绝。 他开始以为花涧是想借五一的游客卖一卖自己的画,毕竟凤鸣街也算古镇,或者人文一类的旅游景点,对文创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结果花涧拒绝掉他的旅游建议,转眼就挂上了歇业的牌子,沈亭文才明白过来他就是纯粹懒得出门而已。 书店歇业,茶叶店又没什么顾客,沈亭文心血来潮要搞大扫除。花涧不给他搭手,他倒也没拉花涧一起的想法,支使花涧出去买糖炒栗子。 去的路不远,但排的队伍太长,真买上还是花了些时间的。花涧刚将栗子拿到手,沈亭文又讲自己翻出了投影仪,麻烦他顺路再去买点小零食。 超市确实顺路,却是反方向的顺路。等花涧买好东西,拎着东西回到茶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他觑着拖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地面,犹豫了一下,贴着墙角进厨房,把东西放进冰箱。沈亭文不知道在做什么,听声音是在二楼房间。 花涧上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回来了?进来帮个忙,我怎么感觉怎么挂都不正?”沈亭文自顾自地说,“高度不平还是幕布不正?” 沈亭文的屋子整体布局跟花涧的卧室差距很大,门边做了墙面衣柜,挡了一大部分视线。屋主本人单膝跪地,对着一个劲跟他作对的投影仪,急得满头大汗。 花涧扫一眼便收回目光,避开门边乱七八糟小盒子小对象之类混成的垃圾堆,心里没由头地想,没养蘑菇有点让人意外。 他避开沈亭文的视线,眯眼打量:“幕布歪了,往左边偏一点。” 沈亭文半信半疑站起来,不太理解:“你在那边就能看准?” “……我是个画画的,”花涧说,“这是基本功,给支铅笔,估算长度也可以。” 沈亭文看着他,似在思考,然后伸手,真的从身边柜子里摸出一支2B铅笔:“给。” 花涧:“……” 花涧:“我认为,你应当具有分辨玩笑与事实的能力。” “我有,”沈亭文慢悠悠地说,按着花涧的建议移动幕布,“我相信你真能做到。” 花涧没音了。 “别站那么远,”沈亭文又说,“进来看。” 花涧说自己不太喜欢边界感不强的人,其中一大原因,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是一个个人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他不但不喜欢别人触及自己领地,也不太喜欢接近其他人的领地。沈亭文喊完,他才停了片刻才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速度往里走了两步,捡起柜子上的铅笔:“怎么把幕布放在了这里?” 沈亭文反应了下,见花涧多少有点不自在,明白过来他到底在问什么,不由轻笑:“你不在家,我总不能擅自放你房间,你想要的话,现在挪也可以……” “不用。”花涧选了个不沾家具的地方,“还是歪了,往右。” 沈亭文闻言往右偏。 “偏过了,回来一点。又过了,上面也歪了……” 花涧指挥半天,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线,他放下手:“你坑我?” “没有,”沈亭文矢口否认,“我看不见,你来?” 花涧叹口气。 沈亭文闻言让开位置,看花涧调整又确认,心里想的却是花涧方才明显的不自在。他转身去拿扫帚,边走边说:“杂物间还有个沙发,地方正好够放,我找找有没有干净沙发套” 花涧应了一声。 有事做的时候,时间总是更快一些。花涧吃过午饭照例去午睡,睡醒给搬到茶室的花草浇水,沈亭文切了盘水果给他放到桌子上,接着上午没收拾完的部分继续。他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花涧正抱块平板窝在窗边的花丛中不知道做什么,小猫睡在他身边。风从窗边透进来,柔柔拂动衣领,一派岁月静好。 这会是五月,一个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时节——说早,外面种的迎春已经谢尽了,海棠和梨树更是只剩一片翠色。说不早,花涧那些花花草草,愣是没一个开花的,连玫瑰都没找到几个苞。不过这会天色晚得迟了许多,吃过晚饭才黑彻底。凤鸣街假期时候总比平时热闹一点,沈亭文锁了茶室,关紧窗拉紧窗帘,切到天花板旁的灯条。花涧将冰好的可乐放到临时征用来当茶几的床头柜上,过了一会,又端进来一盘水果。 “你不要可乐吗?”沈亭文递给花涧一罐,又被推回来,问。 “我不碰太凉的。”花涧说。 “平时不喝就算了,这么好的气氛,”沈亭文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倒没什么抱怨的意思,“你偏向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文艺类?” 沈亭文还找出来两只靠枕,这会全在地上扔着。花涧捡起来递他一个,在沙发上坐下:“你决定。” “唔……”沈亭文含糊道。 他说要看电影,纯属心血来潮,觉得可能是花涧喜欢的内容,心思一来,半个中午都在为这碟醋包饺子。现在花涧把问题抛回给他,跟送命题没差了。 “我看看今年院线电影上了流媒体的有哪些……”沈亭文翻翻列表,把屏幕递到花涧面前,“从头开始看?” 花涧说好。 沈亭文便按了播放键,从果盘中扎了块水果,又推到花涧那边,然后往沙发上一靠。花涧坐在沙发另一头,比他有坐相得多,手里捏着那根牙签,也扎了一块。 天花板的灯条只开了一侧,亮度很低。幕布上出现开场的时候,沈亭文忽而又想起什么,轻轻喊了花涧一声。 “怎么了?” “需不需要再开个灯条?”沈亭文指指自己眼睛,说,“你近视没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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