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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成了习惯,小沐华一天有几个小时都是在秦澈房里度过的,要么就乖乖睡觉,要么就眨着大眼睛盯着爸爸看,安静得和前几天判若两人。连护士都感觉惊奇,这么有灵性的小孩可真是不多见。 秦澈昏迷了两周,大出血一度让他面临全身器官衰竭,说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也不为过。外界物人俱非,他似有所感,氧气面罩下的半张脸愈发苍白,在滴答的仪器声里经历着漫长的光怪陆离。 不知什么时候,他被领进秦家大宅,坐在一堆衣着华贵的亲戚中间,局促不安地等待族人们宣布他新的归宿。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一抬头就看到最瞩目的那个,秦靖川坐到他身边,为他剥了一只橘子。 小升初没多久,秦澈染上了病毒性流感,高烧不退连医生都束手无策,他在梦里哭着要爸爸妈妈,醒来后看到秦靖川坐在床边,胡子拉碴双目通红,像是熬了一夜。 夏季闷雷滚过,他从睡梦中惊醒,抱着小枕头来到秦靖川房前,男人将他抱进被窝,白苔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枕在那宽厚温热的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安然入睡。 秋意绵延时,他穿上大红嫁衣,被秦靖川领着踩过片片黄叶,稀里糊涂就入了洞房。怎么就嫁给他了呢?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秦澈在梦里不愿醒来,要是秦叔叔能永远永远只属于他就好了。 可秦靖川在梦里也不让他如意,礼服还穿在身上就要往外走,秦澈后脚追出去,急得要哭了,在走廊上七绕八绕就是见不到人影。 他一着急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分辨今夕何夕,就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头发。秦澈回头,对上了一双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眼睛。 小沐华撅着嘴笑了,眉眼间像极了他遍寻不到的那个人。
第46章 秦澈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他身体很虚弱,没办法长时间照顾孩子。小沐华脱离保温箱后由两个保姆轮流带着,每天把她抱进病房呆一段时间, 哭闹狠了谁哄都没用, 只有秦澈能管。 鼻嘎大点的小女娃, 还没有成人手臂长, 哭起来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小身子一挺一挺的不肯吃奶, 也不知道这犟脾气随了谁。秦澈用指尖点她鼻梁, 小沐华虽然还没长开,但眼距窄, 山根高, 打眼一看就能分辨出来自另一个人的基因。 小沐华被蹭得舒服极了,渐渐停止了抽噎, 支棱着小胳膊在秦澈怀里放肆睡了过去,在梦里还吐奶泡泡。 秦家的宝贝孙女出生, 想来探视的人排起了长队, 但没人知道秦澈住哪个医院。秦靖川把他护得太好,就是离开了也让人摸不着一点儿底细。 最先找过来的是王芹, 经过了那么大的事情, 儿子不见踪影,连带着那个小侄也没了踪迹,当母亲的直觉让她感到不安,用了点方法找到秦靖川新买的郊外公馆,一把鼻涕一把泪赖住了, 让管家也没办法。 她到底是秦靖川的母亲。 王芹思量了无数种猜想,就是没算出她从没放在眼里的那个孩子竟然有这种本事, 把小沐华接进怀里就哭了,轻触着孩子圆嘟嘟的脸蛋颤声道:“是奶奶,奶奶来看你了。” 其实秦澈早不在乎她的态度,双方都心知肚明。王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主意大,很多事情都瞒着家里,但孩子刚出生,媳妇还在病床上躺着,这种时候消失不见怎么都说不过去。 秦淮序出事后秦家人四处奔走,秦正玲像是老了好几岁,在病房里陪老爷子打针时控制不住地抹眼泪:“爸爸你真是糊涂啊。” 虽然他们始终对秦靖川当年越过几个长辈直接上位的事颇有微词,但弘泰也确实是在他的管理下才稳定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就算平日里有点磕磕碰碰,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血脉的一家人。更何况明眼人都知道秦正业的买卖不靠谱,那是要全家赔命的。 王芹对这些始终冷眼旁观,出了这些事后也不觉得秦澈勾引自己儿子了,只希望他们能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毕竟两个人几乎隔了一辈,等秦靖川老了的那天,还得指望秦澈念个旧情照顾他。 王芹压下心里的不安,尽量平和地跟秦澈交流:“你知道靖川去哪儿了吗?” 秦澈摇头,眼睛里的茫然不像作假。自打他从梦魇中清醒过来,秦靖川就像是从他的生命中的消失了,这个曾带给他极致愉悦和痛苦的男人走得干干净净。 但他比王芹平和许多,甚至没问过秦靖川去了哪里。秦靖川的离开像是让他突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成年人,积极配合治疗,照顾孩子,同时处理那个男人留下来的一大堆问题。 剖腹产的伤口需要静养,一周后秦澈能下地走动了,慢慢拄着拐杖也能自己走去育儿室看看小沐华。 秦家小公主自己霸占了一整套房间,正躺在摇篮里咬着指头安睡。像是察觉到了秦澈的靠近,她眼皮轻颤,哼哼唧唧地要醒过来。 保姆吃午饭去了,秦澈赶紧把她抱起来拍拍,他没照顾过孩子,凭着感觉哼出了一些柔和的曲调。小沐华在安抚声里再次熟睡过去,手指捏着秦澈的前襟,不让人走似的。 杰西卡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秦澈的头发已经留过了肩膀,随意用发带绑了垂在颊边,低头哄慰婴儿时颈侧显出好看的弧度,带着母亲才会有的温柔韵味。 这个从前在总裁办公室里随意任性,磨得秦靖川都无可奈何的小家伙真的长大了。 杰西卡把遗嘱的正本交给了秦澈。 公正仪式虽然没能进行下去,秦靖川却把文件都签好了。五十多页明细将近二十个签名,一笔一划端正有力,经得住任何形式的笔迹鉴定,那是秦靖川为他谋划的未来。 秦靖川把部分不动产留给了秦家,将持有的全部股份都留给了秦澈和孩子。 秦澈整个交接过程都很平静,他拒绝了签字,而是认真又缓慢地读完了整份遗嘱,直到翻开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雪白的信封。 秦澈盯着那封信,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伸出去的指尖都有些发抖,把信封碰到了地上。 杰西卡把信封拾起来还给他:“这是董事长离开之前写好的,他在别墅书房的保险柜里给您留了一些东西,密码也留在信里了。” 秦澈却像没听见似的,倒退几步坐到病床上,目光空洞发直。他太瘦了,特别是生完孩子之后,整个人仿佛只剩一把骨架,支撑着愈发憔悴的身体。 杰西卡不忍再看,安静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的滴答声。空气中都是秦澈不喜欢的消毒水的味道,吸入肺腑,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苍白。 他抖着指尖展开了信纸,出乎意料的是字迹有些歪扭,甚至有的整排字倾斜去了下一行,和之前签字的笔迹判若两人。秦澈心中腾升起不太好的预感,强逼着自己往下看。 “澈澈,见信好。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还剩百分之三十的视力,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请你见谅。 我离开的那天,你还在昏睡。ICU病房不能探视,我只能隔着玻璃看你。 医生说你已经度过了危险阶段,但是潜意识里求生意志薄弱,始终不肯醒来。我想,是因为我的原因。 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我曾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拦住我。接管弘泰后这个想法愈发膨胀,我想让秦家人都知道,谁才能真正稳住这百年基业。 跟你在一起后,我依旧执拗,一意孤行为你规划好了未来,却没问过你想不想要。 关于你身体的事,我很早就知道了,之所以瞒着不说,是因为多出来的那套器官对你的身体并没有影响,我不想你觉得自己异于常人。 你父母当年的案子也已经重启,魏鸣会告诉你秦正业的下落,要怎么处理他,全凭你的意思。 澈澈,在秦家的这些年,你该是活得很辛苦,所以才总想着要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是我把你领到了这条路上,又要先撒手离开了。 大约一年半以前,我去美国检查时,被诊断出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肿瘤的位置在动脉附近,因此手术风险很大,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几率。 像是要报复我前三十年的无知和狂妄,命运狠狠跟我开了一个玩笑。收到确诊书的时候,我想了很多,这一遭注定凶险,唯一无法割舍的就是你了。 小笨蛋,从小就叫人操心,什么都不会,让我怎么能放心去接受手术。我思考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要一个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脑瘤,我可能会把你身体的秘密带入坟墓,但现在,我别无选择。 这个孩子会是你在秦家的保障,请原谅我的自私,每次想到你孤单无依的样子都会让我痛苦万分。 她会代替我继续陪伴你,照顾你。 如果这次我运气好,回来了,我将放你自由。从此天南海北,你想去哪儿都可以,但别让自己受伤。 如果我没能回来,也别把我忘了,会有人将我葬在秦家老陵,记得去跟我说说话。 秦靖川” …… 杰西卡来过的当晚,秦澈就从医院消失了。秦家人疯了似的找他,王芹哭着求医院调监控,说那是她儿子的命根儿,千万不能弄没了。 小沐华也像是察觉到了不安,哭起来怎么也哄不住,大半夜发了高烧。 秦澈回到了他们原来住的别墅,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 秦靖川在信纸背面留下了保险箱的密码,是假面舞会那天的日期。对于那充斥着混乱和疼痛的一晚,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刻骨铭心。 秦靖川的书房里有很多重要文件和外文原装书籍,秦澈很少会进来,对于放在墙角的那个银色保险箱也没有好奇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输入密码,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保险箱门弹开了。 里面空间不算小,零零碎碎放着很多东西。 最上面是一沓不动产购置合同,几本文物和珠宝的鉴定书,签的都是他的名字。秦澈继续往下翻,看到了秦靖川的病历造影,那颗肿瘤落在偏向右脑的位置,诊断结果表示肿瘤可能会压迫神经,从而导致身体麻痹,失明,失嗅症等后果,建议尽早治疗。 他想起秦靖川突如其来的感冒,在缅甸毫无预兆的晕厥,以及更早之前在机场的突然失态,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捏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秦澈感觉视线模糊,他孕期状态很差,孕后期更是日夜都离不开人,秦靖川一面处理工作一面还要照顾他,秦澈每次从睡梦中醒来都能看到这个男人精神奕奕,安稳可靠的样子,却不知他也正在遭受着病痛的折磨。 他自虐一般继续翻看着保险柜里的东西,属于秦靖川的就只有那几张诊断书,再往下是他从小到大每年的体检报告,每页上都有秦靖川的笔记,记录着一些中文或英文的专业术语。按日期来看,秦靖川应该是咨询了很多人,不断翻新着之前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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