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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书房的一个抽屉上了锁,几天前还能拉开,钥匙不在我手上。 我叫来佣人,问他钥匙。佣人吞吞吐吐替韩多恢打掩护,说钥匙不知在哪里,改天叫配锁匠过来看看。 “不用了。”我说。 我买的柜子,我却没钥匙,这也太有意思了。 我下楼找到工具箱,捞出一把锤头,在佣人苦口请求和寸步不离的追从下回到楼上,一锤砸开了锁。 韩多恢的笔记本躺在那里,我看见一颗已婚Alpha苦闷的心。 “我可以很确信地说,婚姻是一场货不对板的骗局。这个婚前在酒吧、在咖啡馆、在梧桐大道上知书达理还有点可爱俏皮的Beta,真实面目像个黑帮头目。” “他小我三岁,从小养尊处优,他耍小心机、发小脾气,起初我没觉得有不对。可我渐渐发现他不是纯粹的任性,他都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他那颗大脑只怕在娘胎里就已经长成熟了。” “他冷漠、自私、权欲熏心、唯利是图,还试图精神控制我。” “我的婚后生活瞬息万变,今天是万里无云的一天,他温顺得像个Omega。……我能看见乌云飘来。” “如何形容家里这位Beta的信息素?美丽废物。” “他明明清楚我的身体状况,他能闻出来,可他装作不知道,无动于衷——我不敢强迫他,他挺柔弱的。他像研究什么动物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盘算着利用我的软肋。” “天上果真不会掉馅饼。太可悲了,伴侣间最寻常的欢爱成了天上的馅饼。” “他不知道如果我动真格,他连站起的机会都没有吗。让他再为非作歹几天吧。” “我们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我希望能像他。这样,我就可以研究他是怎么长成的了。” “母亲给了支了招:假日是促进感情最好的时机,甜蜜的食物,粘稠的情话,激烈的性,滚烫的体温,总有一个他抵挡不了。………他对假日没兴趣。” “他到底要什么?我把结婚证、旅行机票和一沓合同放在一张桌上,他只盯着合同。” “他的私人医生告诉我,他一直在避孕。那些药……真是大开眼界,他对他的肚子这么自信吗?总有一天我要揍他一顿,把他关起来生孩子。我要让他跪着爬向我,撅起屁股抱着我的膝盖求我,说老公我错了。” “有多的医生不肯透露给我,我买通他让他至少把药换了,换成安胎药。哈哈,周襄,想不到吧。” “听到他走路的声音,不急不慢、机器般匀速有力的哒哒哒,我会禁不住发抖。与害怕同时搔动内心的还有幽暗的渴望。” “他确实控制了我,我爱他。我真贱。” “他会看到这本笔记吗?迟早会的。你在看吗,周襄?你就是个烂人!” “生命的孕育真是奇妙。他好像开始发情了?嘴还是那么硬。我就看他能忍到几时,我就等着他来求欢,然后残忍地拒绝他。……可是他好香。” “常在家门口晃荡的那只母猫,昨晚看见它身下多了几只乳猫,花色各不一样。发情期的母猫和不同的公猫交配,这些公猫的孩子就会在一窝里出生。动物真奇妙,人呢?” 最后两页被裁掉了,指尖在留下的锯齿上来回滑动,我不禁想,那两张纸上面写了什么内容,他又是出于什么心思扯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止住。 韩多恢站在那儿,脚尖正好踩在用过的锤头上。 “知道你爱我了。”我举起笔记本朝他晃了晃。“对了,我会炒掉那个医生,你可以准备笼络下一个了。” 烂人?那做烂人还挺快乐的。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安胎药。”我丢下笔记本,离开房间,经过他时在他脸颊上冷冰冰地亲了一口。 替崔焰谢的。谁能想到韩多恢会是崔焰的大恩人。
第12章 我去见父亲,在他的书房。 那间房里随便一件东西都像死了很久,又被挖了出来,有古董,也有家人的纪念,一格子一格子如公墓里的骨灰盒铺券在古木凿成的书架上。 那股苍凉奢颓的朽气,我和周符都不大乐意进来。 只要父亲说“来趟书房”,就准没好事。不是训话,就是体罚。体罚一般是做体前曲,或是头顶书本站立两小时。再犟的种捱过这两小时都能想通自己错在哪。 “我是你,我就把那间屋子砸烂。”崔焰拎着一瘸一拐的我逃课。 他因为听不懂,我因为太简单。 “你爸为什么罚你?”我们跑出老远,他才想起问。 “因为逃课。” 昨天的我错了,今天的我还敢,第二天总是崭新的一天。 母亲过世,他的照片搬上了书架,成为其中一员。那是父亲最钟意的一张照片,相框换得很勤。媒体把父亲渲染得情深意笃,光看这点我想大概是吧。 母亲本人最满意的却不是这张,即便他是出了名的美人,怎样拍都好看。哪张照片妻子最为得意,最想展示于人,作为丈夫的父亲从来不知,因为他从来不问。 总统下台已成定局,风水要流向韩家了。 父亲依旧气定神闲地抽着雪茄,摆弄自己的爱好。他自9岁开始下国际象棋,18岁就晋了大师,他和母亲便是在一场比赛中认识的。 那一面,母亲回忆说:“我们非彼此不可。” 周符被带回家那天,父亲用温和且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母亲说:“抱抱他,从今往后也是你的孩子了。” 母亲蹲下身抱了。 不知他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周符小我一岁,从时间上不难推断父亲是在母亲怀我的时候有了外遇。我这个Beta进入孕期后都比往日敏感脆弱,更不用说母亲一个Omega,父亲却在这时期屈从了自己的欲望,并且发展出了长期稳定的关系。 母亲没见过那个人,但却知道他的气味。 “那是个罂粟花味的Omega。”忆起父亲那段时间带回家的陌生气味,母亲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感情。 他蹲下身那一抱,或许早已做足了准备。 下棋声传入耳中,使我有一瞬的错觉,仿佛母亲还在。 在家,父亲只跟母亲下棋,他们是彼此最理想的对弈对手,母亲一走,父亲就一个人下两边。 听见脚步声,父亲顺口打了声招呼,头没抬。他这天思路大约很顺,低着脸也能看见笑意。 我挺着肚子,咚地栽进他对面的沙发,随手紧了紧包不住腹部的开衫。 他轻声“哎哟哟”,皱着眉推开棋盘,从金丝镜框上睨向我身前的庞然大物。“没打掉?” 不然呢?“医院那里打点过了,早产晚产都不要紧。” “以后跟谁姓呢?” “姓周。” 他莞尔:“也合理。你丈夫知道吗?” “知道了也要生下来。” 他哼了声:“我说一句,你顶一句,”稍许一顿,又语重心长起来“对你丈夫好点,别太自以为是。” 我心不在焉地垂下眼。 “别太自以为是了。”他重申,“你看爸爸这岁数,对Alpha的了解还比不上你吗?” 我从喉咙里发出个声音。 “我不管你拿住他什么软肋,你在他眼皮底下培养政治傀儡,又跟老情人旧情重燃——这个他迟早会知道的,他今天忍得了你,不代表永远宽纵你,你好像特别喜欢测试人的极限,不要这么做。” “我们昨晚刚做过。”我悠悠扬起脖子。 “那行吧。”他倒了杯水给我。无论我怎么打住话题,他就是不肯绕过去,又说起母亲。“你母亲各方面比你优秀多了。拿全国奖学金,实习期是最优秀的实习生,象棋轻轻松松就进了专业段位。” 有意思。“这些他后来用着了吗?” 下棋是用着了,用于陪丈夫消遣。 对面凝眸注视过来,威风层层摆上了眼角。 “怎么了,我现在可做不了体前屈。”我有恃无恐地向他伸长双臂。 “你大了,爸爸不会不给你面子了。”他摘下眼镜,丢在一旁。“我明白,你向来不能理解我和你母亲的关系,你认为我把他改造成了听从指令的机器人,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拿自己的标准在审判他?” 是吗?长久以来,我心头一直萦绕着一个困扰,母亲到底是前二十年白活了,还是后二十年白活了,因为他无论做什么、被要求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技多不压身。”见我不语,父亲报以包涵的微笑。“相夫教子他也是做得最好的。” 这是他今天的主题。 父亲从不明说他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但作为父亲的聪明儿子我能意会到。他对我的期许好比付8小时工薪叫人干12小时的活,我既要接过他手里的担子,又要效仿母亲留个贤德的美名。 我斜视着书架上那张照片,把他的目光也带过去。“你看,贤惠是会短命的,我可要长命百岁呢。” 他目光敛住。“什么事需要你长命百岁呢?” “爸爸。”孩子都会向大人分享自己的梦想,我从孩子的角度分享我的规划。“如果不能为所欲为做我想做的,包括‘坏’事,只能说明我的权力还不够大。” 他聆听着,眼睛渐眯起。“怀上孩子后,你就没来看过我。爸爸很想你,可见了面,又不如不见。你也是吧?” “哪里,这里还是我的家。”他说起这个,我才注意到他的变化。 他老了。 我抓起他的手,放在我肚子上。“我们周家的孩子。” 他手先抽回一些,继而才不得不似的摸上来。“姓周好啊。” “他不喜欢这张照片。”告别时,我把一个他不曾在意的事实塞给了他。 至于如何选择,那就是他的事了。 我的父亲老了,韩多恢的父亲却快死了。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父亲便已是朽木。过后不久,老家伙临阵变卦,在继承问题上把韩多恢母亲那家拿了进来。 不过这个打算很快破灭了,韩多恢舅舅被查出藏毒。 猜猜我和我丈夫为什么牢不可摧。 同天刚好是韩多恢父母30年结婚纪念日,探望过父亲,我先回去与韩多恢汇合。 韩多恢换好了正装,衣橱敞开,他手捧着我在监狱里穿过的囚服,正发呆。 在我入狱前夕,父亲向某时装屋定制了几套囚服,作为给儿子的送别礼,并嘱咐我保重。 这几套囚服剪裁规范,不求炫技,但好的面料一眼就能认出来,再加上从小塑成的在监狱里那群粗野狂徒看来矜持做作的体态,一进去我便备受瞩目。 不管到哪里,都是一片口哨声,还会听到“公主”的调谑。 第一顿午饭,我久久没动餐具,狱警催我快点吃,我问他:“牛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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