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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野跟村干部通了电话,告诉对方中午不要等他们,到时候他带着艾伊木坐班车回家。 中午的饭,是护士送来的,说是凌医生帮忙买的。 艾伊木擦了擦嘴,叹道: “医生是个好心肠。” 乐野知道,他从最初上他的车时就知道,凌唐现在在他心中的位置,几乎排到第一了。但他此刻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凌唐很好,他就喜欢凌唐,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是单纯喜欢对方的好? 假如凌唐接受,他就更可以享受对方的好。 假如对方不接受,他就觉得委屈。可明明对方的好,本就与他无关。 所以凌唐说,他们本就不熟。 而在这段关系中,他似乎没能给凌唐提供任何的“好”。所以凌唐要保持距离,所以他们没有继续相熟的必要,是他太弱了。 乐野抿了抿唇,说白了,是他配不上凌唐。 想明白之后,他轻松许多,但也没有因此沮丧,那就努力吧。 奋斗吧,高哈尔! 他在寂静的午休时间读书,练习拼音打字,笨拙地搜索木雕视频,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坐在走廊拐角的凳子上,面朝角落,学得极为投入。以至于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忽然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探入脖颈,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乐野一个激灵,正要站起来,对方按着他的脖子坐在旁边,是一个胖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他: “孩子,在医院学习?” 乐野懵懵地点头,他自认识凌唐之后,就知道医生是个非常神圣的职业,所以收敛起心头的怪异,乖乖答话。 谁知对方的手竟在他白皙的后颈上摩梭起来,带起一串鸡皮疙瘩,非常不适,还有些令人作呕。乐野浑身僵硬,往旁边挪了挪,对方又追过来,越贴越近。 乐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想起来凌唐的性教育,倏地站起来,用足力气朝胖医生打了一拳,虽然身体瘦弱,但多年的劳作使他力气不小,对方的眼窝迅速青肿。 乐野顺势离他很远。 没想到胖医生立马大声嚷嚷: “快来人,有家属医闹,就是他,我给他指路,他打我!” 乐野彻底呆了,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 保安扭着他的胳膊,胖医生扬言要报警,乐野气极,用力甩开比他结实不了多少的保安,跑向病房去找艾伊木,满脸惊慌失措,艾伊木看不见他,所以他也没有掩饰表情。 没想到凌唐正在查房,闻言正要出声,乐野“嘘”了下。 很快,胖医生带着保安和几个护士追过来,誓要把乐野送到派出所。 乐野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下意识地不想让艾伊木和凌唐知道他被欺负了,冲出病房去抬起脚就要去踹胖医生,像只愤怒的小公鸡。 闹哄哄之际,乐野被凌唐抱住,往后一托,他站在了凌唐的背后,只听对方问道: “怎么回事?” 胖医生比凌唐的级别低很多,自觉降低了气焰,但见不过是个小孩儿,恶人先告状: “这小孩估计有病,我给他指路,他自己听不明白,胡搅蛮缠,还给我一拳。” 凌唐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乐野,乐野低下头,用倔强的发旋默默对抗。 他其实委屈极了,但是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击,说自己被男医生摸了?大概没人信。他正咬着唇拼命忍耐,下一秒,被一双有力的手拽走了,抬头看,是凌唐怒气冲冲的背影。 医生办公室,两人无声对峙。 最后,乐野败下阵来,他不擅长冷战,将一颗受伤而赤诚的心摊在凌唐的面前。 “刚才为什么不说?” 乐野想了想,坦诚相告: “不好意思说。” 凌唐叹了口气,垂眸数秒,还是补上了性教育的另一课,那就是遭受猥亵甚至性侵害之后的正确应对方法,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可是书上说,不能声张,否则会被嘲笑。” “书上说的并非全部正确。” “那我只听你的。” 不经大脑的话说出来之后,乐野暗暗后悔,自己这话很有“绑着凌唐”的嫌疑,立马将自己中午琢磨出来的结论说给凌唐: “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所以不会再缠着你,你等我变好,好吗?” 凌唐不知道话题是如何蹦到这里的,不禁青筋一跳,他整天在琢磨什么?! 乐野就见原本一脸平静甚至漠然的凌唐拧起眉头,久违地黑脸,然后凶道: “我教你这么多,你只上心这些男……男关系?!” 乐野:…… “我才十八,我情窦大开。”
第14章 乐野被医生不太礼貌地请了出去,悻悻地回到病房,检查报告单已经被护士送到病房了。艾伊木空空地望着病房门口的方向,乐野一阵心疼,走过去抱着她: “阿帕,没事的,高哈尔在。” 艾伊木搂住他的背,轻轻拍了拍,她不担心自己,而是高哈尔: “刚才,你受委屈了吗?” 乐野抿了抿唇,知道她已经猜出了刚才的事,肯定地告诉她没有受委屈,事情已经被凌唐解决了,虽然他心底仍然有些不安,不知道那个胖医生还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请出办公室后,凌唐已经找了院长,将那人调去乡卫生院。这里民风淳朴,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况且还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艾伊木放下心来,又忍不住逗他: “医生真好,你加加油撒。” 乐野很想把医生批评他的那句话转述给艾伊木,怎么能天天想着男……男关系,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扶着艾伊木下床,一起去找医生看检查报告。 凌唐没在办公室,两人等了一会儿。 凌唐的桌面上称得上一尘不染,只有一本笔记本摊开着,记录着工作会议和病人情况。摊开的那一页上,正是艾伊木的情况,字体龙飞凤舞,潇洒且好看,但乐野看不明白,只能分辨出来陪护人那里写的是“高哈尔”,他的心脏扑腾了两下,轻轻摸了摸凌唐的字。 前一页似是开会内容,字迹到最后愈发潦草,甚至出现了几条乱七八糟的波浪线。 乐野看着明显凹下去的线条,来回摩梭,想了想,拿起桌子上的笔在线条最后面画了一个太阳,还有一个笑脸。 他也傻傻地乐起来,嘴刚咧开,身后传来一阵略显疲惫的脚步声,乐野站起来: “凌唐哥。” 凌唐瞥了一眼他握着蓝色水笔的手,他赶忙背过手去,将凌唐的笔轻轻放下,等对方坐到椅子上,赶忙拿出报告单请他看。 凌唐拿过去逐张沉默地翻看,很快,微微拧起的眉头舒展,告诉他情况还行,唯有主动脉硬化需要值得注意,否则会有高血压、冠心病的风险。而艾伊木的体型过于肥胖,也容易引起糖尿病,饮食生活习惯必须要注意,甚至是做以改变。 “凌唐哥,我去拿下纸和笔。” 说着就要一溜烟跑走,被凌唐一把拽住,乐野踉跄一下站稳,疑惑地看着对方。 凌唐递给他刚才那只蓝色水笔,然后拿过笔记本,接着就看到那个小太阳和笑脸,顿了顿,翻到后面撕下一张空白页。 乐野面颊微红,接过纸笔道了谢,然后开始吭哧吭哧地记录,他写字慢,且丑,时不时让凌唐停顿,医生的耐性逐渐流失,最后问他: “带手机了吗?” 乐野停下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他。 “怎么了,凌唐哥?” 凌唐没有答话,点出录音,告诉他: “回去慢慢听。” 凌唐刻意放慢了语速,将各方面注意事项一一重述,几乎可以说是事无巨细。 乐野猜测,他并不单是对自己和艾伊木如此,这里的患者多为少数民族,听懂专业名词略有困难,医生选择录音告知是件很好的事。 走廊里低低交错的脚步声,窗外鹅毛飞雪的簌簌声,纸张被轻轻揉搓的声响,艾伊木略有些重的呼吸声,再加上耳畔那道最好听的声音——医生缓慢、低沉带有磁性的轻语,像坚冰暗涌热烈,春风消融厚雪,淙淙地流进乐野的耳朵里,心里…… “高哈尔。” 乐野恍然惊醒,见凌唐神色不悦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竟叫了他那个哈萨克语的名字,发音标准,语调上扬,太好听了!他甜甜应道: “哎,凌唐哥。” 凌唐没有理他,又补充了两句,关掉录音,把手机和报告递给他们,告知去护士台办理出院。 临走前,艾伊木向医生道了谢,又忍不住道: “医生人好嘛,又帅,把我们高哈尔迷得撒,啧啧。” 凌唐:? 乐野一边冲他憨笑着,一边拽走了艾伊木,两个人叽叽咕咕地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办完出院,乐野想要再跟凌唐道声谢,顺便告别,但办公室空空如也,护士告诉他凌医生已经走了,今晚不值班,而且似乎胃痛,提早跟夜班医生交了班。 乐野眨了眨眼,凌唐哥又生病啦?自打认识他以来,焦虑症,发烧,这又胃病,有点太脆弱了吧…… 此刻,正在临时宿舍里一边对抗胃绞痛,一边做平板支撑的凌唐要是知道乐野把他当作风一吹就倒的“脆皮鸡“,估计又要黑脸。 乐野属于只要不知道他黑脸,就懵懂地在他的界限上上蹿下跳,比如眼下,他求美丽的护士: “护士姐姐,告诉我他的电话吧?” “或者告诉我他住哪也行?” 美丽的护士姐姐一脸冷漠,摇头,再摇头,乐野心一狠,开始胡编: “其实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现在又生病了,还一个人在外地,多可怜啊,我只是想给他送个饭……” 护士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他是你哥,你没他电话?” 乐野哑口无言,带着艾伊木悻悻地离开。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乐野拂去脸上的雪花,看着一溜烟不见的落日,一步一回头地朝车站走去。车站离医院很近,但最后一趟班车已经发出,乐野只好带艾伊木坐小车。 贵一些,但也要回家。 乐野其实希望小车也没了,然后他就可以在克墩镇再待一晚,就住医院旁边的小宾馆,或许明天还能看见凌唐。 回村的一路,乐野七想八想,最后想到凌唐唤他的那句“高哈尔”,又乐得不行,肯定地相信他和凌唐一定会再见面的,即使是山不过来,他就过去。 今年是个冷冬,大雪弥弥,除了太阳,白天什么也看不清,到处是茫茫之色。 乐野每天除了给艾伊木做饭,就是看书、练习木雕。 说起木雕,这是他惟一感谢爸爸的地方,爸爸年轻时是个很好的木匠,只是自从沾了酒后,害了妈妈,也让仅有父子俩的家再也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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