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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屋子里太安静了，梁池隐约听到了对面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在哪儿……晚上……什么时候……想你啦……” “明天上学见吧，我还有事。”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听起来像撒娇似的。 俞炀像是被磨得没办法，又看了眼梁池，最后啧了一声，说道：“那晚上吃个饭吧……吃完我就要回家了，真的有事。” “好呀……” 俞炀放下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梁池在他身后试探地问：“你……要，出……门吗？” 俞炀嗯了一声，梁池想问问他去哪儿，可还没来得及张嘴，俞炀忽然转过身抱住他，在他头顶低声问：“你想我出去吗？” “……啊？” “我和别人出去，你会不高兴吗？” 梁池呆了一会儿，想点头，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就那么僵着脖子在俞炀怀里不敢说话。 “你都不想留我吗？” “我……”梁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稍稍抬起头，鼓足勇气开口，“你……回来……吗？” “……我回来就好了吗？” “嗯……” 俞炀闭了会儿眼睛，然后松开怀抱，看着眼前痴傻懵懂的人，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 梁池那天等到很晚，从傍晚等到了黑夜，又从黑夜等到天边微亮，可那扇门始终到最后都没有被推开。他抱着腿在沙发上呆坐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才茫然地想：俞炀只是说会回来，可好像没有答应过他，是今晚会回来的。 天快亮了……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梁池昏沉地合上眼，恍惚又梦到了两年之前，那人天神一般降临在自己身边。他永远记得那个背影，像是带着全世界的光亮笼罩在自己身前，终结了所有的痛苦和罪恶，在他眼前铺张开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 他在睡梦中努力伸手，那人便回过头，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又停驻在了他身边。 那是他永生不会忘记的画面。 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里。 不论过去，不论当下，不论将来。 是足够温暖他一生的眷念。
第26章 那天之后，俞炀有很长时间没有再来找过梁池。 梁池虽然很想他，可也只是自己忍着，不过好歹有一个寄托的途径，他一想念那人了，便一遍遍翻着俞炀留给自己的笔记，翻久了渐渐就能把每一个字都背下来，所以期中考试居然考进了班里前十，似乎也没什么太过意外的。 梁池考试的时候就觉得很吃惊，那些笔记里居然押中了好几道大题，虽然不是原题吧，但道理都差不多，他答卷的时候就特别开心，想着考完试等俞炀来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可直到考试成绩都下来半个多月了，那人还是一次也没来过。 梁池小心把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收好了，他还记得上次俞炀来的时候，还说他要是考不进前十就是个废物，如今他达到标准了，或许在俞炀眼里就没那么废了。 可是等啊等，等了好长时间，等到最初的兴奋和期待都渐渐沉寂下来了，那人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这么孤独等到了快要期末考试，他倒数着日子，心里还是留了一点点的期盼：又要考试了，至少……俞炀会来给自己送笔记的吧？ 至少，也该会来一趟了吧？ 可他还没等到俞炀来，倒是先等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嘿，梁池！” 中午午休的时候，原野忽然带着一个男生来到班级外面，朝他招了招手。 梁池虽然和这个人不熟，但还是挺感激他的，知道自己不再被当个畜生一样欺辱，有一半的功劳要归于他。所以虽然这家伙看起来也挺凶的，梁池有一点点害怕，但总体还是好感更多一些。 “学……长，找我……” “当然找你有事啦！”原野左右看了看，说道，“你没什么事儿吧？来，跟我去小树林。” 梁池一脸懵逼，可心里还是信任他，便乖乖跟在了俩人身后。 等三个人到了学校后面茂密的约会圣地，原野便拉着身边的那个人，稍稍往梁池跟前推了一下：“那，给你介绍个人。” 梁池更懵了，陌生男生，尤其是大高个子，他还是害怕，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慌张地看着对面。 那男生看起来也挺紧张，个子比他高出一大截，神色却扭扭捏捏的，气场倒是没那么吓人。 “你和那个俞炀不是分手了嘛？应该单身了吧？这小子是你直系的绘画班学长，比你高一届，注意你很久了，前段时间跟我打听你……嘿这不巧了么，你正好单身，我就做个好人呗……” 原野说着说着，看梁池的表情仍是木呆呆的，便回头冲着那男生无奈道：“那，我提前跟你说清了啊，梁池反应有点慢，你得有点耐心，不许欺负他。” “当、当……当然！”男生仍是紧张兮兮的，还有点脸红，“那什么……我叫陆濛，我也不是一定要你答应啦……就是想先认识你一下，交个朋友也好……我很喜欢你的画，你的作品在我们高年级也都传开了，我就……关注你很久了嘛，后来就听野哥有一次喝多了说漏嘴了，说你有男朋友……咳，我本来没想打扰你的，就是……听说你最近又单身了……” 梁池从头到尾都是懵的，这些话明明每句都听得懂，可加在一起完全不理解什么意思。他这边傻乎乎地发呆，陆濛还怕是自己没说明白，赶紧补充说：“我听野哥说了，你那个……反应有点慢，没事没事，你慢慢说，我这个人很有耐心的，脾气也很好的，呃，很好相处……” 这俩人说了太多话，信息量也太大，梁池反应了大半天也没弄明白，最后也只能理解了多少回应多少了：“可是……我，我没有……男、朋友的……啊……” 原野点头：“那就对了，分手了嘛，就要开启又一春啦，你跟那小子分手我还是双手支持的，那臭小子脾气太冲了！再帅也没人要，你受不了太正常了……” 梁池又呆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野说的是俞炀，可是他记得谢诗宁给他科普过，分手的意思是在一起过，分开了才叫分手，可是他跟俞炀都没有开始过，怎么能算分手呢？ 于是他立刻又摇头，费劲地解释：“没、没分……手，没……没一起……他、他……不喜欢……我的……” “……啊？” 梁池还恐怕他们误会了，着急地说：“他……不是，从来、不是……男、朋友……我们……只、只是……好朋、友……” 原野和陆濛对视了一眼，前者一下子就跳起来，愤慨道：“我听邵铭泽说你俩都……操，他这是欺负你傻呢？！” “……呃？” “妈的……”原野皱着眉忍不住问道，“那你是不是连他有对象了都不知道？” “对……象？” “就是男朋友啊，他有男朋友了！”原野一看梁池这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知情了，“操！臭小子年纪不大，玩儿的倒是花啊！他这是两头骗呢？” 原野这边骂骂咧咧的，一旁的陆濛也听明白了，不敢相信道：“所以你说的那个前男友，是把梁池当……炮友吗？” “你问这家伙懂什么是炮友吗？”原野瞪着梁池说道，“那就是个渣渣，你以后离他远点！……” 可这话说完，原野又滞了一下。 他还记得当年那个为了梁池暴跳如雷的小男生。 他第一次觉得那家伙有点可怕，就是那一晚，他因为梁池的缘故，险些活生生把一个人打死。 再之后，他亲眼见证了那人一点一滴地照顾这个傻家伙，给吃给穿给房子住，甚至为了让他好好念书，每个月都给自己寄“保护费”…… 那个人虽然脾气真的很差，可他旁观了这么久，要说他对梁池毫不在意，绝对是不可能的。 可为什么明明爱一个人，却还会做出这种操蛋的事情呢？ 是爱情终究战胜不了欲望，还是爱情本身，就太容易消逝了呢？ “你说……炀、他……他有……有男朋、朋友了？” 原野的思绪被拉回来，看着梁池的目光有点复杂。 “真的……吗？” 小傻子的脸色有点发白，眼睛却直愣愣的，好像反应不过来，可手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嗯……”原野的脑子也乱了，不太敢直视这样的眼睛，烦闷地说，“是他同班同学，我见过，挺……是挺好看的，而且好像很有钱，听邵铭泽说是国外回来的，性格也挺好……” 梁池呆呆眨了下眼睛，目光呆滞了片刻，然后又眨了下眼睛。 陆濛看他这个样子，有点心慌，可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多，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安慰，只能无措地说道：“你要是难过的话，我……可以陪你说说话的。” 梁池又呆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僵硬的脖子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最后喃喃说：“我……我先，回去……” “梁池，我……” 原野抓住陆濛的胳膊，冲他摇摇头，后者只得忍耐下来，担心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慢慢离开。 梁池一路上都是傻的。 脑子理解不过来，心脏却疼得那么真实。 为什么“傻”这个字只对脑子有用呢？ 为什么都傻掉了，却还会感知到温暖，快乐，痛苦，无助，绝望……这些复杂的感情呢？ 为什么……还会感觉到疼呢？ 有男朋友，那就说明，他有了互相喜欢的人。 而且听起来，还是和他非常般配的人。 不是自己这样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是个很优秀很好看的人。 所以……那天把他叫出去的男生，是他的男朋友吗？ 所以他这么久这么久不回来，是因为……不要我了吗？ 本来以为他只是脾气不好罢了……可原来，他是真的嫌弃我了…… 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梁池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是怎么过的，他一直以来都是全班最认真听课的人，就算有些听不懂，至少也会努力理解老师说的每一句话。 可是最近，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不是故意不想听课的，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周围都是灿烂的阳光，他却觉得脑子昏沉沉的，胸口也憋闷着什么，难受得他根本跟不上老师说的每句话。 他忽然就想，去看一次吧。 那个人再也不回来了，可至少，他得再去看那个人一眼。 那人从他腐朽的生命里突然出现，又在他重新开了花的生活中突然消失，就像是驱散了至暗黑夜的晨曦的光，完成了使命，就悄然消散掉了。 真的是这样吗？ 你从来只是不忍心，放不下我，所以拯救了我，治愈了我，就打算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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