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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池终于抬起眼睛来,没有光亮的眸子,黑漆漆的一片,又痴又呆,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就那么看着他,喃喃地说:“很……适合……你。” “……你说什么?” “那个人……适合……你,”梁池眨了下眼睛,慢慢咧开嘴,扯出一个滑稽又愚蠢的傻笑来,“你……和他……般、般配……好……挺好、的……” 明明是他最期盼,最喜欢的笑容。 可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刽子手手里无情的屠刀。 嘲笑他的自以为是,屠杀他自以为是的,所谓的爱情。 “对,没错……很般配,的确没错。” 一个根本不懂爱为何物的痴呆的傻子,一个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我当然会喜欢他了,他那么好,那么适合我……你算什么东西?” 就是这样的一个傻子,一个废物,居然拿捏着他的喜怒哀乐,居然让他像个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惹人发笑。 “学习笔记,我想给你就给你,不想给你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脸来跟我要?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一个傻子,一个丑八怪,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一个…… 根本就不喜欢我的人。 “你不是很能省钱吗?继续省着啊,老子现在有男朋友了,哪还有多余的钱浪费在你身上?给你就收着,不给你就闭嘴,你没有跟我要钱的资格,听懂没有?” 愤怒也好,迷茫也好,痛苦也好,孤独也好…… 都只是我一个人。 从头到尾,都不过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一场永远都不可能有任何回应的,可笑的闹剧。 “梁池……你不配和我提要求,你没这个资格。” “你只是我养着玩的一个宠物,我要是玩腻了,你也没资格要求我什么。” “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你也算不上我的朋友。” “因为你不配。” “梁池,你根本就不配。” 第二天梁池醒来的时候,俞炀已经走了。 浑身又酸又疼,身下也一片狼藉。 那人真的是因为有男朋友了吧……这种事又变得这么疼,这么难受,甚至连拥抱也没有了,亲吻也没有了,他最留恋的那一点温度,也彻底销声匿迹了。 梁池艰难地爬起来,勉强洗干净了自己,走到餐厅看了一眼,果然,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早餐了。 那人单纯只是来一趟,在他身上发泄一趟,就干脆地走了。 是啊……他都有男朋友了,那些费心思的温柔和温暖,又怎么会再留给我呢? 他慢慢走到客厅坐下来,胃有点疼,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可也并不觉得饿,只是疼。 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摞钱,红通通的票子整齐地叠在那里,显然是那个人走之前留下来的。 耳朵又嗡嗡叫起来,脑子也已经快要麻木掉了。 不是不要我了吗?不是……不想再管我了吗? 怎么又留钱给我…… 俞炀…… 俞炀……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是要彻底丢弃我,还是在说一些气话? 可是……你又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梁池已经无法再去思考什么了。 那个人反复无常的态度令他身心俱疲,他也再也没有想要确认什么的勇气,就像那个人说的那样,他本就没有资格问什么,更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他只要做个听话的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闻不问地做个尽职尽责的傻子,对那个人来说就足够了。 不要问了,不要想了,不要再期待什么了。 不要再期待什么了…… “梁池,回家呀?” 期末考完试的最后一天,谢诗宁又叫住他,打算一起走一段路聊聊天。梁池就点点头,笑得有点虚弱:“嗯……回家。” “怎么看你脸色这么差呀?”谢诗宁想到什么,警惕道,“不是那个……那个四中的魔王欺负你吧?” 梁池摇摇头,又笑了下:“没、事……” 谢诗宁看他也不想说,就不多问了,可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人,就忍不住八卦道:“哎,那个女生看到没?” “啊?” “就那个穿白裙子的,看起来特别清纯的女生,长头发的!” 梁池点点头,有点疑惑。 谢诗宁啧啧两声,感慨道:“她家里很穷的,听说为了念书哦,现在在做援交呢。” “啊……?援、交……?” “哎呀……说白了就是妓女啦,不过睡的都是有钱人,”谢诗宁怜悯地看着那个人,叹道,“她成绩很好的,可惜了啊……哎。” 梁池仍是呆愣愣的,谢诗宁自己感叹完了,才想起来这人根本就听不懂,便赶紧解释说:“就是吧……妓女就是说那种,呃,跟男人上床啦,就做那种事嘛!男人给钱,她就配合上床,就是这种……呃,职业啦。” 梁池仍是没太明白,只是听到“给钱”两个字,心里忽然就揪扯了一下,喃喃问她:“给钱……不对吗?” “啊?”谢诗宁有点抓狂了,这可怎么解释才好,“就是吧……那种事不是随便做的嘛,可是为了钱就不得不做了呀……” “那种、事……不可以……随便、做吗?” 谢诗宁恐怕他理解错误,老母亲一样孜孜不倦地解说:“当然不能随便做啦!你也是哦,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和什么男人都上床哦!这种事不能傻的!呃……我也不是说那个大魔王啦,他至少对你很好的嘛!但是别人不可以随便做,给钱就做更不可以哦,这是很羞耻的事情……哎呀,你知不知道羞耻是什么意思啦……” 那天谢诗宁很努力地和他解释了很久,恐怕他会走弯路一样,连带着解释了很多奇怪的词汇。 可她解释得越详细,梁池就感觉眼前昏沉得越厉害,等终于回到家的时候,头重脚轻的感觉逼得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全身也被惊得冰凉。 他慌忙找出词典,求证似的努力翻找着那些词的意思,可越看越冷,越看越懵,到最后牙齿都打颤起来,整个人抖得像是筛子。 【妓女:指以卖淫为职业的女人。】 【卖淫:指为获取物质报酬,与他人发生的性行为,可以简单理解为收费的性行为。】 【娼妓:指出卖肉体获取钱财的人……】 ………… 梁池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全身的冷意和颤栗逐渐消退的时候,窗外已经一丁点光亮都没有了。 他终于找到一丝力气,一步步撑着自己走到书柜跟前。 颤着手打开柜门,梁池直愣愣瞪着那里头一沓摞着一沓的红通通的票子,耳鸣逐渐就激烈起来。 钱。 是那个人给自己的钱。 他曾经因为省那么几块钱又拉肚子又闹胃病,险些要把自己搞死,所以有了那个人做依靠,再也不愁吃穿的时候,他是打心底里感激他的。 他是真的感激那个人时不时给自己带来这些怎么都用不完的钱。 因为他曾经过得太苦了,知道这几张纸是能救命的。 可他是感激他给了自己活命的机会。 而不是在感激……感激这些东西…… “我不是……为了、为了……钱……” “不是……” 他喃喃念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手,从那柜子里大把抓起了曾经一张张小心妥帖保管的东西。 “不是……我、我不是……妓……不是……” 瞳孔里没了光亮,脑子里也空白一片,梁池机械地念着,手指“嗤——”地一声撕裂了一张,然后又呆呆拿起另一张,继续怔忪地撕扯着。 “不是……” “我不是……” “不是……为了、这些……” “俞、炀……我只是……只是……” 只是喜欢你。 俞炀,我只是,喜欢你。 【我靠,这什么狗屁全国奥数比赛,奖金居然只有一千块?丢不丢人啊他们!】 【喂,老子为了赚这点钱,这个月都要跑断腿了,你小子可给我好好吃饭,不许再吃垃圾东西浪费我的钱,听见没有?】 【等我有身份证了,我也跟我爸一样倒买倒卖赚大钱去,这点破钱赚着真是累死了!】 【啊啊啊啊!养你真是麻烦死了啊啊啊啊,老子要累死了!】 “……” 撕扯的手指僵硬住了,颤抖却越来越剧烈,剧烈到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像是稍微被人推一下,就会整个儿瘫倒在地上。 这是他辛苦赚的…… 我不能撕他的钱…… 不能…… 不能…… 梁池跌坐在满地鲜红的碎屑上,一只手想把柜子里所有让他惊恐发疯的东西全部撕烂掉,另一只手却像是本能一样,紧紧抓着,保护着,舍不得多动一丝一毫。 两边撕扯得太厉害,他呆滞的头脑更加运转不过来,他就那么呆坐着,坐着……然后慢慢抱住自己的腿,背靠在书柜上,把头埋进了瘦弱的臂弯之间。 “哈……哈哈……” 隐约传来几声笑。 渐渐又弱了。 然后便又传来几声沙哑的哽咽,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逐渐变成喑哑的嘶叫,歇斯底里的哭喊。 房间里枯坐的人影,就如同一个失了神志,哭哭笑笑的疯子。 似乎连月光也嫌他污秽,一丝光亮都透不进这逼仄的空间。 窗外的天又黑了。 他曾以为他向往光。 可原来,天又黑了。
第28章 高二开学前的那个暑假,俞炀和李墨白分手了。 分手原因也很简单,李墨白几次三番质问俞炀那天突然出现的男生到底是谁,可俞炀不仅没回应过他,次数多了之后居然还不耐烦起来,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人更是见不到影。 李墨白忍无可忍了,本来是想用分手威胁一下那家伙,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干脆地回了一个字:【行】。 李墨白当场就炸了,可因为期末考完放了假,他也不知道俞炀住在哪里,愤怒了好几天之后,突然就想起来俞炀常去的那家拳馆,于是一大早就过去守在那里,果然没多久,迎面就抓到了那个刚刚从车上下来的人。 “俞炀!” 俞炀抬眼看到他,眉头一下就皱紧了,本就冷酷的脸上更加没有表情,话也不想应一句。李墨白被他这模样气得怒极反笑,挡在他面前厉声道:“你出轨你还有理了?你站住!把话给我说明白!” 俞炀被他烦了快一个多月了,之前积累下来的那点好感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此刻便半点耐心都没有,冷着声说道:“要分手的不是你吗?分都分了还缠着我干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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