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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祁钊想到网络上的那些言论。 想到校园宣传片内,铺天盖地的弹幕刷屏。 还想到,其实岑康宁的“老公”只是开玩笑,他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生物也使用过。 虽说那个生物算不算得上人类都两说。 但祁钊一直以来的原则是,不愿意与他人同享一个昵称。 所以下意识地,对于“老婆”这个词语也有些排斥。 他的解释是:“我需要一个特别的。” 岑康宁:“特别的什么?昵称吗?” “嗯。” 祁钊道。 岑康宁愣了一下,显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昵称要用特别的。毕竟他随口叫出的“钊哥”也完全是拿来主义,因为听说祁钊的学生都这么叫他,所以也跟着叫,觉得很喜欢。 不过在这一方面,岑康宁倒是没什么控制欲。 祁钊要用特别的,就让他用呗。 岑康宁唯独就是有些好奇:“你打算用什么?” 祁钊:“正在思考。” 岑康宁于是也控制不住地开始思考。 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祁钊的解释,方才那点儿郁闷跟失落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完完全全的兴奋与好奇。 祁钊会叫自己什么呢? 不喜欢小宁宁宁的话,会不会用康字? 小康? 康康?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岑康宁,对他来说,这是焕然一新的体验。 又或者,还是使用宁字。 但叫“阿宁”。 有些人会不喜欢叠字的昵称,往往喜欢在名字前加一个“阿”字表示亲昵。 阿宁听起来有点儿熟悉,似乎是某个小说里的人物。 但若是祁钊喜欢,岑康宁也不介意重名。 岑康宁想,自己真是再大度不过的人类,无论祁钊叫他什么,除了一板一眼的“小岑”外,他都会喜欢。 唯一的问题是—— 能不能快一点? 岑康宁越想越激动,已经快要迫不及待了。 “钊哥,还没好吗?” 岑康宁忍不住催促。 祁钊说:“进度百分之五十。” 岑康宁:“?” 还带进度条的,那能快进加速吗? 漫长的等待过程让岑康宁感到郁闷,躺在大床上的他开始无意识轻晃小腿缓解情绪。 而在这一摇一晃中,蓦地,祁钊的思考进度条拉到了百分之五十。 通常来说,百分之五十对于祁教授来说是一个分界线,因为五十是一百的一半,超过五十便意味着,祁钊已经充分有了解题思路。 剩余的百分之五十,仅需要将这条思路贯通到底罢了。 “滴滴,小祁同学,进度条多少啦?” “百分之六十。” “哦,这么慢啊,可否使用加速服务?” 祁钊回答说:“可以。” 岑康宁说:“那加速到百分之百!” 祁钊道:“好,宝宝。” 岑康宁:“……你叫我什么?” “宝宝。” 祁钊声音很轻地道。 “……” 岑康宁没想过最后的称呼竟然是这两个字。 听上去似乎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但他却像被过了电,浑身上下从心脏开始不受控的颤栗。 — 长久的寂静与沉默中,祁钊感受到岑康宁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仿佛那天接绝育后的小猫回学校时,小猫出了猫包以后,从猫包中钻出来后短暂的迟疑。 猫可能是觉得自己看错了。 它怎么又回来了? 难道这七天在医院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而岑康宁又是为什么陷入沉默? 祁钊感到好奇的同时,开始愈发认为自己使用“宝宝”这个词语作为岑康宁的昵称,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其实这个词语并非祁钊“原创”。 在这一方面,祁钊并没有这样充分的创造力。 但好消息是祁钊的记忆力不错,而且他很愿意学习。 第一次听到别人叫“宝宝”正是因为办公室里那只流浪小猫。 一个月前祁钊送这只流浪小橘白去宠物医院绝育,彻底解决了课题组实验室与他自己办公室偶尔出现的猫咪乱尿问题。 但直到将猫接回来,祁钊才意识到原来其他学生们都以为猫是走丢了。 有几个女生男生甚至为小猫的丢失大哭了一场。 直到绝育后的猫再度在办公室里探头探脑出现。 女孩儿当场哭出声来的同时,一把上前抱住猫,哭喊着:“宝宝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这几天快急死姨姨了!怎么还变胖了,你到底去了哪里?” 猫不会说话,只一味地在人类怀里挣扎。 正如岑康宁不会游泳,在温泉池里胡乱地扑腾。 “呜呜,宝宝,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女生破涕为笑。 随后她抱着猫,开始在这一层的办公室里巡回展出。 “快看,小橘白还在——就是蛋蛋没了。” 一帮子学生教授一拥而上,手上还拿着各种猫条零食。 猫原本是很暴躁的,忽然被人这么紧的抱住,还来了这么一大帮子人吵吵闹闹,猫非常的不高兴。 可因为有猫条的缘故。 猫收起了不高兴,放大了瞳孔,很主动地蹭了人类的手。 “喵~” 尾音里带着几分撒娇。 很像岑康宁见到炸鸡时会发出的声音。 “钊哥,想吃麦麦脆汁鸡~” 玩心重的时候也很像。 猫虽然生活在生科院十六楼里,但经常一整天见不到猫影。有人在生科院楼下的小花园里见到它正跟一只狸花猫玩闹。 两只猫一会儿上树一会儿追逐。 对最简单的游戏乐此不疲。 岑康宁也会这样,打游戏上头的时候,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隔壁床都还是空空如也。第二天祁钊起床的时候看到他张着嘴巴,睡姿格外奔放的时候,就会意识到此人绝对是很晚才下机。 太多太多的相似之处让祁钊偶尔觉得。 岑康宁就是一只猫,只是偶然的机会下,化作了人形。 所以用“宝宝”来称呼他。 因为祁钊曾问过那位叫猫宝宝的女博士:“它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要叫它宝宝呢?” 女博士看上去很惊讶,似乎是没想过祁钊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但她还是回答了祁钊。 “不是孩子也可以叫宝宝的。” “宝宝就是很宝贵的意思,我觉得小橘白很宝贵,是上天赠予人类的宝藏小猫咪。” 祁钊明白了。 于是当岑康宁要求拥有一个昵称,而祁钊又非常不愿意与他人共享同一个昵称的时候,很快,祁钊想到了这两个字。 “宝宝。” 祁钊又叫了一遍。 他问岑康宁:“你觉得怎么样,还喜欢吗?” 反正他自己是觉得非常合适的。 岑康宁一开始说:“还行,勉勉强强接受。” 很快又说:“喜欢。” 过了一会儿认真说:“特别喜欢。” 又过了一会儿,祁钊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岑康宁从隔壁坐了起来。 祁钊:“?” 岑康宁:“……我有点忘记你打算叫我什么了,要不你再多叫几遍?” 黑夜掩盖了他声线里的颤抖与难为情。 前所未有的放大了他的勇气。 祁钊真的很困了,但还是如岑康宁所愿,在这个很漫长的夜里,叫了他许多声。 “宝宝。” “宝宝。” “宝宝……” 一声接着一声的宝宝中,岑康宁总算再度陷入睡眠。 但这一觉很浅。 所以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从小学开始他就一直做的梦,延续至今。 梦的开端总是看不到尽头的瓢泼大雨。 岑康宁曾经最讨厌下雨,因为一到下雨,就意味着他要淋着雨走回去。 家里没有太多的雨伞。 一把伞属于娟姨,另一把伞则属于老大黄晓铃。 娟姨是不可能来接岑康宁的,她要在家照顾刚出生没多久的黄光远;晓铃姐就更不可能来接,那把伞太小了,光是她一个人打都不太够,更何况还有一个她的亲妹妹黄晓媛。 所以岑康宁只能淋着雨走回去。 还不能像其他学生一样,把书包顶在头上,因为书包会湿。 当然梦中的那一幕往往并不是岑康宁抱着书包淋雨跑回家,而是要更早,追溯到岑康宁人生中的第一场雨,大约是在一年级。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阳光正好。 下雨放学前暴雨降临。 狂风怒号,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水哗啦啦砸在地面,发出可怖的声音。 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快吓坏了,哭成一团。 所有小朋友都害怕这场暴雨,担心自己该怎么回去。 但很快老师站在讲台上叫某个小朋友的名字。 “熊熊,你妈妈来啦。” “小雨,你爸爸来接你。” ……哭闹声渐渐小了下来,越来越多的小朋友被接回家,原本拥挤的教室一下子变得空旷不少。 班主任老师是一个年轻小姑娘。 那天穿着很鲜艳的红裙子,扎着利落的马尾辫。 她尽职尽责地站在讲台上,挨个的将小孩儿送到家长手里,紧缩的眉头也逐渐变得舒展喜悦。 可直到天色昏暗下来。 教室里还有一个小朋友,始终没人来接。 那个小朋友坐在班级最角落的座位里,身上穿着很单薄的衣服,安安静静地写着作业,被冻的嘴唇和手指都有些发青。 年轻的老师终于发现了他,很惊讶:“哎,小宁,你的家长不来接你吗?” 梦里的小孩儿有时会很懂事的摇摇头:“不了老师,叔叔阿姨很忙,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有时会很紧张焦虑,反复地道歉:“我也不知道,老师,对不起。” 有时也会期待。 不远处会不会有人打着伞为了他而走近? 从小到大,岑康宁做过无数次同样的梦。 有过无数次的回答。 也有过数不清的相同结局。 但这天晚上是唯一的一次,雨才刚刚下没多久,下课后老师推开教室门后便露出惊喜不已的表情。 “宝宝,有人来接你。” 岑康宁抬起脑袋,茫然:“啊?” “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 “是你老公。” 老师高兴地说。 岑康宁站起身来,懵懵懂懂地被老师拉到门口。 小小的班级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身上穿着白色的挺阔西服,手里却举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黑伞,表情很冷,但长相非常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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