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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乐无力地垂着头,远远看去像是死了一样。 “回头是岸,孟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如今他破碎的人生,纵使他接受过或者反抗过,想要的曾得到过或者已经拥有过,可最终还是如挑雪填井,他永远填不满这口无底洞,就连自己也掉了下去。 身在漆黑,环堵萧然,一抬头连那圆圆的天都不见了,只有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死寂。 每次呼吸都变得格外珍贵,应该不会有人来救他了。如果说有遗憾的话,他还没给朗星过一次生日。 只有一个月朗星就满一岁了,可他终究是赶不上了。 如果可以,他想埋在念星旁边。风吹着花种落在土地里,等来年春,会有小猫小狗来玩。 这辈子他安静顺从惯了,以后他想热热闹闹的。 慢慢地,黎乐合上了眼睛。 眼前又出现了那人的身影,曾经对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无时无刻不在牵动他的心,他追随着那人,将自己完全的交了出去,他天真的以为真心换真心,却不想对方压根就没长心。 他被抛弃过,于是他改掉了原本娇纵的脾气。他又以为顺从就会得来珍惜,然而竟成了推他走进绝境的帮凶。 一只桃子若坏掉,烂的先是里面的核。一个人若坏掉,腐的最先是心。 路之恒,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如果你还对我有一点点愧疚的话,那就放朗星自由吧。 橙黄色的晚霞穿过铁杆窗洒在地上,明明是向往的暖阳,可当冰凉的刀贴紧他的手腕时,黎乐只觉得坠入了冰窟。 这个有路之恒的世界,他再也不要来了。 · 合眼的瞬间,忽然,只听“砰”的巨响铁门瞬间被撞飞,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冲了进来,一个人冲下了车。 “孟澈!你他妈找死!” 与此同时,外面又涌进来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孟澈:“举起手来,不许动!” 然而孟澈此时已经红了眼,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那就和黎乐同归于尽吧! 他二话不说高高举起刀,然而就在刀尖即将刺进黎乐皮肉的一刹那,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枪响,匕首随之“啪嗒”落地,孟澈哀嚎一声,血喷散着四溅开来,一些落在黎乐的脸上,一些与鲜红的衣服融合…… 枪口冒着一缕滚烫的白烟,为首的警察扣下了扳机。 路之恒如同坠入冰窖全身颤抖不止,他踉跄着奔向黎乐,心中的惊恐与万幸交织,哪怕连短短的不到二十米距离的平地,他都能一连摔倒了三次。 额前碎发凌乱不堪虚虚遮住双眼,从前笔挺的西装也变得满是褶皱蒙着一层地上的灰,昔日的游刃有余再也不见,他的眼里只剩下黎乐,耳边也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与散乱的心跳。 他抖着手不停解着绳扣:“阿乐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可越是着急绳结越是更紧。 刚才开枪的警察迅速走过来,望着绳结上被指尖染上的血迹,他叹了口气:“为什么不用刀呢?”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匕首,割开了绳子。 一瞬间,黎乐如同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往前倒去,路之恒立刻抱住他,却又无可避免的碰到他的伤口。 “阿乐……”胸前的衣服被打湿紧紧贴着皮肤,他的眼睛发红,心如刀绞。 他知道,那是血。 是黎乐的血。 · 绳子松开的霎那,黎乐无力地伏在他的肩上,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得救了,但来救他的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从前他只说“再也不想见到路之恒”,出国后他也只是想忘记那段糟糕的回忆,后来他被路之恒逼着回国,想的也几乎是断掉这份荒谬的关系。 可如今,路之恒用孩子来逼他就范,绑架他的孟澈也是他带来的,这不是他的情人吗?他离开的那一年多这两人没少厮混在一起吧?现在装出这般深情又是哪样? “你……” 他强行出声,嗓子如同撕裂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喉间有股铁锈味涌入口腔,每说一句话都在滴血。 “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我们以后再说。”路之恒抱起他,大步往车的方向迈去。 有个警察想拦住他,却被那位警察制止了下来。 “不……”黎乐还是要说。 路之恒望着他,脚步匆匆却没停下:“好,你说,我听着。” 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衬衫早已染成血衣,再多的伤和痛变得麻木,与死了一大半的心一起被埋葬在腐朽的烂泥里。 他闭上眼睛,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路之恒。” 他一字一句道。 “我、恨、你。” 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这句话,他总觉得“恨”这个字太过了,可现在……他只觉得路之恒对他的所作所为比起“恨”,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看不到光,因为他已经处于黑暗的深处。他也逃不出来了,一个名为“路之恒”的偌大牢笼彻底困住了他的一生。
第58章 深秋的夜很冷, 却冷不过散碎的心。 护士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揭开被血染透的衬衫,衣服纤维牢牢粘着翻出皮肉的伤口,每动一厘米又会渗出新血, 盖住已经氧化了的整片暗红色, 看得让人心惊肉跳。 她看向这具身体的主人, 对方紧闭着双眼,脸上汗津津的分不清哪些是汗, 哪些又是泪。他自被人放在病床起就一声不吭, 哪怕消毒棉球沾过最血淋淋的伤口, 也只是低声呜咽一下, 唇早已被咬的如蜡一般惨白。 全都清理完后护士给他换上干净的病号服, 再看过去时人已经睡着了。 不, 应该是疼晕了。 - 由于创伤面积太大,为了防止感染,黎乐住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严密的机器“滴滴”记录着黎乐的生命体征, 每两个小时就会有护士进去检查伤口并再次上药。 路之恒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定定地望着里面一动不动的人,黎乐纤细白皙的手腕被麻绳勒出可怖的青紫印,手背与掌心上的陈疤依旧清晰。 这是弹琴的手,可现在却伤痕累累。 当他冲进废旧仓库看到了奄奄一息血淋淋的黎乐时,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害怕,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到一秒, 黎乐又会经历怎样的折磨。 “阿乐……”他轻声唤着, 哪怕没有回应。 黎乐最后说的话一直在脑海中萦绕不断, 那句仅有三个字的“我恨你”,甚至比每次叫他的名字时都更清晰,比任何时候诉说爱意时都更坚定。 不, 不能,绝对不可以! 路之恒的手按上玻璃,反射出来的光勾勒着此时迷茫与悲伤交织的身影。 “我知道,你是因为孟澈所以才说了那句话,可事情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自顾自道:“你快些醒来,我一点点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孟澈的,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只要他解释清楚,黎乐还会继续爱他的。 会的,会的。 · 后半夜的时候,唐至突然来了。 见到路之恒一动不动站在重症室外看着里面的人,他瞬间气涌如山,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大步走上去,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了路之恒的脸上。 路之恒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来,长时间一个姿势的久站又使得双腿僵硬,完全没有防备被一击锤倒在地上。 周围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望着这个阵势一时间被吓住了,没一个人敢上去拦,只有一个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打电话给楼下的保安。 路之恒虽然暂时落于下风,但很快反应过来,低吼斥道:“这里是医院,黎乐在休息!” 唐至听闻被气笑了,攥着路之恒被血脏污的衣领:“你还好意思提小乐,如果不是你小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加上从Bradley那里知道路之恒以孩子为要挟逼迫黎乐回来,还有前几次两人见面时的冷嘲热讽以至于险些大打出手,虽然及时被人拦下了,但那股怒火越积越多,直到今天彻底爆发。 路之恒嘴角火辣辣的疼,他摸了一下,手指上有血。 “我要是不能提你他妈更不配!” 本就因为黎乐说的那句话郁闷心烦,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他巴不得痛痛快快的打一架,尤其是他早就看唐至不顺眼了。 两个alpha都在怒头上,很快扭打在一起。赶来的保安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们想去拦,可根本无从下手,于是只好赶紧报警。 唐至先按住路之恒,朝着他的脸再一次砸去:“我不配?我和小乐认识了六年,我们一起弹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路之恒迅速用手臂挡住,下一秒另一只拳头同时反击,将唐至压在身下:“是吗,我和黎乐已经结婚三年了,整个北临市都知道他是我的omega,对了,我还终生标记过他,我们还有一个快满一岁的孩子!” 很快,形势再次逆转。 “哈,别说的跟你有多爱他一样,路家要和黎家联姻,谁看不出来你们背地打的什么算盘?你敢不敢发誓从来就没对康信有过私心,就没想过吞下黎家的产业?” “我当然敢,但你呢?你敢说你没伤害过黎乐吗?” “……”唐至有些哽住。 趁他迟疑的半秒,路之恒掐住他的咽喉把人直接按在了墙上,狠厉地朝他腹上重重出拳:“说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就你这样还想和我动手,你他妈能保护得了黎乐?是,我是疏忽让孟澈掳走了他,让黎乐现在还昏迷躺在医院里,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是你选择去美国,是你先放手不要的黎乐,如果不是我黎乐早死在那条暗巷里了!现在你又假惺惺地以什么学长的身份接近他,怎么,你们唐家的家教就是破坏别人的婚姻,当个插足的第三者?” “我告诉你,如果我是混蛋,你他妈也不是个什么好鸟!” 在伦敦时,John透露了不少关于黎乐的事情,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唐至。后来他让向博洋去查黎乐的时候,也顺便查了一遍他俩当年的交际。 呵,真有意思啊。 “……”唐至终究是不敌,失去了主动权只能被迫承受接连不下的攻击,直到警察来了,很快跑来将两人分开。 其中一个正是在废旧仓库时给黎乐割绳子的警官。 他打量着打的鼻青脸肿的两人,唐至嘴角流着血,完全虚脱地坐在冰凉的地上,而另一边眼睛里冒火的路之恒显然更在上风。 肖警官指着路之恒,没好气地道:“你,跟我去警局。” 路之恒睨着他,提高了音量道:“肖砚你敢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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