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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师也来啦?担心我,”他停一停,“们店?” “是你们吵得要死,我出来看看。” 徐运墨悄悄关掉手机屏幕。今天闹事的声势比之前浩大数倍,他刚才落在围观群众后面,看不清楚,只好一直按着110,时刻准备拨出去。 结果夏天梁没事人一样,搞得自己又当一遍笨蛋。 对方将刚才应付居民的话术拿出来翻炒,诸如没事啦你别担心我们不会轻易倒闭的。徐运墨冲他做个手势,我没兴趣知道。 夏天梁眼珠子转转,“你放心,我合同签了两年,怎么说也要开满的,否则也太不划算了。就是这几天关门,你没法过来吃饭,等明天重开,第一顿我请你,好吧。” 还算你有点眼力。天天停业,徐运墨没饭吃,在家对付两顿,深刻意识到由奢入简难的道理。往日随便吃点,他并不觉得有多难熬,如今每顿都食不下咽,叫个外卖,吃两口就厌了,剩余时间都在掰手指,计算天天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营业。 再不祭一下五脏庙,身体里被夏天梁养肥的那些馋虫要开始吸他血啃他肉了。 “你说的,不能反悔。” 硬邦邦丢下这句,徐运墨转头躲回涧松堂,只留夏天梁在身后咯咯笑起来,说记得来啊,徐老师,我不会骗你的。
第22章 蛤蜊炖蛋 那个麒麟西瓜夏天梁收下了,回头又去买了一些水果帮衬水果摊。红福被胖阿姨训了一顿,也觉冲动,于是以礼还礼,隔日来天天吃饭,两杯酒下去,终于坦荡抽上夏天梁递的中华。 严青与赵冬生搭档讲故事,将根发上门的剧情改编得光怪陆离,差点要变成武打片,不过经他们宣传,天天被大店针对已是人尽皆知,邻居们生怕小饭店关门,自己不烧饭时的落脚点要消失,纷纷跑来光顾。 说好请徐运墨吃的那顿饭,对方最后也还是付了钱,问起来就是不想欠你。 夏天梁懂得,这是辛爱路居民在以最大程度表达支持。掐指算,天天已经开业半年,六个月,惹来的风雨居然还要多过那些开几年的店面。他想起离开小如意时,前东家试图挽留,与自己深谈,说现在市场不景气,小如意生意都不好做,你偏偏出去另起炉灶,还拒绝abcd的投资,一个人扛家店,必定辛苦。 他当时的回答是,知道,但我走餐饮这条路,就是想着以后一定要开个自己的店,小一点也没关系,不如说,小店更好。 又反过来安慰对方:店小风险小,做事也自如,真投给我几百万开店,我怕我忙到头发掉光。 前东家只长他两岁,闻言后沉默,感慨,你比我有魄力。 做人合该当机立断,与麒麟小馆的纷争进入白热化阶段,需落最后一子。不过有人手脚比他更快。数日后,99号外面来了一位熟人,也不进来,脸贴到窗户上,不停往里打量。 抹桌的严青见了,跑去低声告诉夏天梁,说外面有个怪老头子。 夏天梁顺势看过去,眼睛一亮:“师父!” 对方推门进来。面容清癯,穿套羊绒西装,带贝雷帽,打扮非常登样。他听夏天梁喊自己,笑眯眯上前,抬手屈指,一个毛栗子轻轻敲他额头。 “小鬼,忙来,长远不来看我,只好我这个老家伙从崇明跑来找你了。” 夏天梁配合地捂住额头,高兴只是一瞬间,很快知道对方缘何现身,悄声问:“童师傅告诉你了?” “他么,是我安插在你店里的眼线,你这里一有个风吹草动,都要给我报备的。” 后厨传来冷冷一声:“滚你的蛋,吴晓萍,谁是你眼线。” 师徒两人同时乐了。夏天梁招呼他坐下,既然某位提前通风报信,多余的就不赘述了,只简单说明现在进行到哪个情况。 自退休之后,吴晓萍回崇明养老,在当地承包了几个有机大棚,平时浇花种菜,生活相当惬意。夏天梁饭店开业,邀请他过去,师父嫌横跨上海太累,没来,得知近期发生的事情才坐不住了,决定跑一趟。 听到根发将水产生意交给兄弟出了纰漏,吴晓萍眉头皱起,重重叹一声,“死性不改!” 夏天梁没接话,默默给他倒水。 等吴晓萍平复完情绪,问:“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不找我,干嘛,准备留着过年讲给我听?” “不想烦到你啊。” “你这话讲的,退休人员就是用来被烦的。” 吴晓萍挥手,不让夏天梁有心理负担,“种下的因结下的果,我造的业我来了结,也是应该的。” 废话,这件事就是你惹来的!童师傅在后厨偷听,忍不住奔出来,指着老友鼻子,“我讲过的吧,不收徒,来去无债一身轻,你看看你,不信邪,活该有份徒弟债。” 吴晓萍习惯对方说话的火爆腔调。旧时闯荡上海滩,两人并称乍浦路双子星,姓童的浦东三林出身,本帮世家,十六岁就是红案师傅,二十五岁做上茹茹酒家的御用掌勺,火眼金睛,任何菜下手都候分克数,人送外号金镬铲。 自己则是光脚上岸的小崇明,赤膊练就的颠锅技术,在人气最旺的王都大酒店有一口特制金锅,名匠出品。当年王都和茹茹打擂台,争夺乍浦路龙头老大的地位,厨师之间也相互竞争,金铲与金锅的结局却是英雄惜英雄。乍浦路餐饮没落之后,吴晓萍经人引荐跳槽四季酒店,童师傅则被香港老板挖角南下。 再见时,都是差不多退休的年纪。吴晓萍早年用手过度,不得已提早荣休,他大半生都风光度过,只有一件心事未了,拍了拍夏天梁肩膀,说你约个时间,陪我去那间麒麟小馆走一趟。 “真的要去?” 夏天梁难得犹豫,“其实你不用出面,万一碰到……多少会有些难看。” “避了这么多年,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也好的。我这把年纪了,活一天算一天,早点搞完这桩事,以后入土也安心。” 呸!童师傅骂道,你这只老乌龟指不定活得比我还久。 吴晓萍不甘示弱,说老烟枪,和你比命长,算我吃亏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吵架吵得像小学生,夏天梁早已看惯,不去打扰。他本意不想麻烦师父出山,但人都来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自己处理,只好答应,说明白,我去安排。 此次去麒麟小馆,实为做客,情势又有不同。 见到夏天梁,根发不复上回那般嚣张,金项链减掉一条。他遣散左右,留个服务员倒茶——也不是所谓正山堂金骏眉,普通正山小种,夏天梁浅喝一口,讲明来意。 根发识得吴晓萍,还算客气,尊称一句吴师傅。 吴晓萍是老克勒做派,该有的气势一点不落,点名:“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我们就不兜圈子了,叫毛伟林过来。” 根发一听这个名字,摇头:“爷叔,这次喇叭腔*了,不是我不叫人,我现在也寻不到他,他卷了我账面上一大笔钞票,不晓得逃到哪个地方去了。册呢,我当他赤裤兄弟,他当我什么?戆卵!” 自家人打自家人,根发吃个闷亏,彻底停在杠头上。他帮兄弟对付天天,结果水产生意被兄弟接盘,中饱私囊,甚至脑筋还动到麒麟小馆上——店内近期几批海鲜以次充好,不符标价,被客人发现后投诉。 市监局一看来活了,枪头掉转,几笔罚金下去,属实元气大伤。 吴晓萍意料之中,语气淡淡:“他就是这样,认钱不认人,你与他同个弄堂出来,总该知道他过去那副样子,我在他身上吃过的苦头不比你少。” 根发道:“我是没想过他贼手会往我这里伸,当初他被你赶走,又做不成厨师,是我留他下来给他一口饭吃。” 他指向夏天梁,“你这个关门弟子去辛爱路开店,他看不惯,要我出手赶人,我也二话不说,帮他出头。我根发什么人我自己清楚,绝对不是君子,但我们虹镇老街出来的哪怕文盲,也要会写个义字,毛伟林这次做得太过分,我必须要对跟着我混的兄弟有所交代。” 吴晓萍听后,不语,隔半分钟,他猛然拍桌,厉声道:“荒唐!你当现在是什么年代,找到毛伟林之后,你们想哪能?杀掉他,还是打断他另一只手?” 夏天梁桌下按住吴晓萍,让他消气。 对方攥紧掌心,手背发颤。吴晓萍一生收过四个徒弟,老大早逝,老二移民澳洲,靠做冷冻食品发家。夏天梁是老幺,如今也只有他还传承着自己那套观念,正经开个饭店。 他鲜少提及老三,问起,就说一个叛徒,没啥好讲。 跟的时间长了,夏天梁才知道这位从未谋面的三师兄原来最有天赋,也最得师父喜欢。吴晓萍无儿无女,曾经想过传其衣钵,收老三做干儿子,最后未成。 荣休那天,吴晓萍喝得大醉,终向他透露实情:原来老三一颗心不定,爱玩爱赌,每月都去珠海过大海,最后欠下一屁股债,还拿吴晓萍的名声在外招摇撞骗,为自己敛财。等发现,已到不可挽回的境地,吴晓萍凑钱也补不上窟窿,只能眼见讨债人活活打断老三一条胳膊。 清誉受损,抵不上那刻十分之一的痛心,他发誓再也不收徒弟。 夏天梁是个意外。 四季中餐厅的后厨每年都会进几个新面孔。呆的、聪明的、油滑的,吴晓萍看过很多,夏天梁却是最沉默一张。 他原是礼宾员,主动和酒店申请调岗进餐饮部。后厨以阶级排位,吴晓萍任行政总厨,自然是整个体系的话事人。有些心思活络的新人想攀峰,平时挤在他身边,或以各种方式展现自己的勤奋好学,无非想要争取他的青睐。 夏天梁却离得远远,他按规矩跟着前辈在备餐间处理半成品,一待就是九个月,没有上过一次灶,遇到吴晓萍时话也极少。 某日吴晓萍突然考试,说尾灶缺人,要从一众新手中选择。能够上灶,就意味着晋升,有望一路爬到头灶。旁人摩拳擦掌,以为他考的是老一套模板,比如背菜单之流,结果公布题目,却是考验他们当季酒水添加哪些新品,隔壁饼房一周会换什么花样,甚至还有楼上西餐厅每天需备几种酱汁,尽是与中餐后厨无关的细枝末节。 众人哑然,答不出,认为是吴晓萍存心刁难。 唯独一人举手。 吴晓萍自破誓言,日后与夏天梁打趣,说我看得不要太明白,一群人里面你最精,不来我面前晃,是每天花时间在其他地方偷师,我是好心,不让你去骚扰别人。 所以你那场考试是针对我吧。 哼哼,收你只是为了养老。 夏天梁没半点受伤,说好呀,以后你瘫痪,我照顾你。 触我霉头!吴晓萍笑骂。臭小子门槛太精,一个没教好,恐走前人老路,因此他对夏天梁的教育极其严格,那些本来羡慕夏天梁拜师的同期见他被骂得多了,也不再眼红,嘀咕跟着总厨也不好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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