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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潇,我记得我是让你回去思过,不是让你回去练枪法。”他眉目间带着些玩味,散漫而诱人,却是危险的信号。 虞潇瞳孔猛地睁大了一圈,紧张道:“冷先生,我没有……”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不是的冷先生,您听我解释!当时是……” “好了,你先出去。”冷恪清抬手打断道。 “冷先生!” 虞潇还想再说什么,但冷恪清眼里流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垂着头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冷恪清的视线这时才落到冷山身上,他将冷山上下扫视了一遍,除了脸色格外苍白,没看出什么缺胳膊断腿的伤,那也就不算太惨,但还是装模作样温声道:“伤得重吗?” 冷恪清好好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磁性而温柔,夹杂着一丝常居上位者才拥有的镇定自若,却又因着刻意表演,无端腩沨显出一点柔情,任谁听了都会信以为真。 冷山没兴趣陪冷恪清演这出父慈子孝的戏码,但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渴望冷恪清的关怀的。 那些积压多年的恨意,仿佛在过去的时空里挣扎,扭曲,瓦解……自从养父母离世后,再也没有人关心过他,直到楚轻舟出现,给了他温暖,又将那些温暖决然收回,而这个他时时刻刻想要取了性命的仇人,却在这个时候,问他伤得重不重。 说不贪恋温情是假的,一个常年过着刀尖舔血生活的人,一个行迹在血腥,绝域里,无家可归蛰伏隐忍的单刀,怎么会不为这一刻的亲情动摇。 哪怕明知这是虚幻的假象。 但他还是清醒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冷山敛了所有情绪,平静地答道:“谢谢冷先生关心,我没事。” “那就好。”冷恪清宽慰一笑,道:“过来坐。” 冷山没有犹豫,径直走到冷恪清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冷恪清拿来一盏茶,沏了一杯,道:“我特意让人煎的茶,里面加了当归和黄芪,补气血的,尝尝,味道应该不错。” 冷山往里瞧了一眼,有些戒备,但还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怎么样?”冷恪清将冷山的防备看得一清二楚。 “有些苦,但香味很清冽。” 冷恪清道:“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半死不活的,这段时间好好养伤,我让人多给你送些补血的汤药。” “劳烦冷先生挂念。” 冷山的态度始终淡漠而知礼数,挑不出错,却拒人于千里。冷恪清也不是个能长时间维持慈父形象的人,见冷山对他这套爱答不理,便也收了戏,直接切了正题,道:“副首领的位置空悬,你觉得谁来坐这个位置最合适?” 冷山并不关心谁是‘蚩’的副首领,只说:“您心中应该已经有人选了吧。” 冷恪清没有接冷山的话,转而道:“赫尔罕那当职这几年也算尽心,从L72线的大小事宜,运货路线的调查勘测,一些跨国交易也由他经手,到实验室地图的更新换代,这些繁杂的权利加在一起也算伤神,我这几天想了想,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能担此重任的人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冷恪清一直看着冷山,观察对方表情细微的变化。 冷山垂眸看着茶盏,没什么兴致,直到听见实验室地图几个字的时候,他神色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冷先生,您高看我了,您也知道我没上过几天学的,就单一个跨国交易,都是为难我了。” 冷恪清神色忽然变了变,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听见冷山说出没上过几天学这句话时,心里有些不好受,他在决定接回冷山之前对冷山过往的人生经历是滴水不漏的调查过的,自然也知道他没能念完小学,长大之后的知识摄入全凭几本翻到泛黄的历史书。 但当冷山在他面前亲口说出这句话时,他忽然有一刹那的愧疚,这种陌生的情感实在太诡异了,冷恪清从来没体验过,一时有些走神。 他本想借此试探冷山,此刻也抛之脑后,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冷恪清决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人愧疚,即使是当年因他而死的,他此生唯一的爱人苏婉。他也从来只是在墓前无数次怀念,而将那些因他酿成的悲剧永久封存。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这才是他一贯处理情感的方式,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多情是致命的。 “你也不用急着自贬,这事先搁置吧。”冷恪清道:“叫你来是有个新任务交给你。” “一年前,建安工厂的老板肖志兴在和我们交易期间私自藏了一批货,高纯度的fentanyl,一共75公斤,这一年我没动他是因为肖志兴在R城省厅里有人,但那人一周前受贿被查,彻底倒台了。” “不到72小时,肖志兴的工厂就被zheng拂查封了,那批货,大概率就藏在建安工厂。” 冷恪清停顿须臾,眼中寒光闪过,下了决断:“在纪委抓到他之前,你去一趟,把那里搜干净。” “货,带回来,厂,整座销毁。” 那就是要将那片工厂炸干净,不论是伪装成化学物质引起的意外爆炸,还是做成肖志兴本人做贼心虚毁坏证据的样子,都是个难度系数很高的棘手任务。 冷山暗自讶异,冷恪清这几年很少有这样大的动作了,何况是在政府出手时顶风作案,竟然一点都不避讳,看来肖志兴私藏的这批货不简单。 冷山问道:“肖志兴人现在在哪儿?75公斤的fentanyl不是个小数目,他就这么跑了,全都不要了吗?” 冷恪清轻蔑地笑了一声,散漫地说:“事发当天,他就连夜逃了,还顾得上转移这么危险的违禁品?至于他是逃回北方老家了,还是偷渡去了东南亚,谁知道呢。” “您不派人杀了他,以除后患吗?” “后患?”冷恪清嗤笑了一声:“等你捣毁了工厂,就算他被抓了,给纪委透了底,可物证没了,他凭一张嘴怎么说得清?” “我们做的这件事,正合zheng 拂的意,zheng拂早就想清算那些黑产,碍于和那些人硬碰硬损失过大,多有牵制才一直没有出手,忍让至今,你以为他们真的会为肖志兴洗清冤屈吗。” “再说了,他身上的罪,少一件多一件的,不都是个死立执。” 冷山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后天就可以出发去建安工厂。” “也不用这么着急,这工厂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再敢动了,等你把伤养好了再去。” “是。”冷山垂下眼睫。 ◇ 第52章 惊蛰 惊蛰,今年R市的雨季来得格外早,惊蛰以前一直是阴雨连绵,今天却是个大晴天,气温升得很快,甚至有些燥热,空气里潮湿的寒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盛夏来临的前夕。 下午五点十分,虞潇来到别墅顶层时,冷恪清在秋千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羊绒毛毯,怀中抱着一本书,看上去毫无防备,虞潇忍不住多看了几秒,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将对方叫醒。 但他只往前挪了半步,冷恪清便倏地睁开双眼,朝他的方向望去,兴许是因为刚醒来,虽眼神戒备锐利,却并没有平日里那样凶狠。 虞潇本想走近多看一眼冷恪清的睡颜,被抓了现行,有些心虚,磕磕绊绊地唤:“冷先生……您刚才睡着了?” “嗯。”冷恪清眉心微蹙着,似乎因为睡眠被打扰有些不快。 “楼顶风大,您在这里睡容易着凉。” 冷恪清挑眉睨着虞潇:“你这是在教训我?” “啊?”虞潇被这个有些轻佻的眼神看得乱了心神,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说:“不敢,我……我是担心您……的身体。” 今天的气温接近30度,怎么样都不会着凉,虞潇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说出这句没脑子的话。 冷恪清轻轻笑了两声,转而敛了笑意,道:“赫尔罕那的事情你知道了?” 虞潇怔了怔,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他不敢在冷恪清面前撒谎,只犹豫了一瞬,便说:“是,我来R市之前…就知道了。” 冷恪清漫不经心地哼笑了一声,道:“殷文哲做事还算干净,R市都没传开,远在西北的却一清二楚了。”他有意看虞潇慌乱,调子不轻不重,掺着半真半假的怒意:“你消息倒是快。” 虞潇抿着唇,果然紧张起来,他最吃不消冷恪清的阴阳怪气,这人每次摆出这副样子,都是要重罚他的前兆。 虞潇的目光垂落下去,露出最温顺的姿态,说:“冷先生,我绝对没有暗中筹谋什么,我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之前跟了我两年的一个手下,恰巧在赫尔罕那身边,赫尔罕那出事的第一天,他就第一时间告知了我。” “但……那时候您不理我,我也没法联系您,所以才自作主张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这件事波及太多人,引起更大的内乱。” 他抱着大不了被责罚一顿的心态等待冷恪清的怒火,但冷恪清这次却意外地没有再追究下去,他从秋千上坐起来,将毛毯拿开,随手扔到一边,声音虽是清冷低沉的,语气却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宠溺和安慰:“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没有怀疑你。” 虞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耳尖的桃红却将他出卖得干净。 冷恪清注视着虞潇小狗一样的眼睛,那揶揄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别忍着了,干脆一道说完。 虞潇顿了顿,果然没忍住,小心翼翼试探道:“冷先生,我觉得殷文…殷博士他不像表面上那样斯文寡淡,他这次背着您杀了赫尔罕那,先斩后奏,肯定是怕您查出什么,说不定他背地里也想着背叛您,您不要太信任他了。” 冷恪清若有所思般点点头,像在哄三岁小孩,道:“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可以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呢?” 虞潇愣住了,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冷恪清看在眼里,却佯装不解。 隔了几秒后,虞潇看着冷恪清那双狐狸般勾人的眼神,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冷恪清玩弄了,他有些懊恼自己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行径,冷恪清是什么人,说是机关算尽运筹帷幄都不为过,哪里会想不到自己担忧的这些浅显道理。 “对不起冷先生……我不该多嘴。”虞潇低着头,不敢再看冷恪清。 冷恪清忽然严厉道:“说说吧。” “什么?”虞潇一惊。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虞潇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冷恪清,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您要我说什么?” “你说呢?”冷恪清冷声道:“你无缘无故杀了我的一个下属,不主动向我说明缘由,还要我亲自来问么。” 其实冷恪清连那名青年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但他的乐趣就是为难虞潇,玩弄虞潇,好不容易又逮着了机会,他怎么会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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