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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起身下床走到窗边,透过古老的砂纸窗,依稀可见对面房间里的物件,看形状明明也是一盏魂灯,但为什么那人的魂灯是橘红色的? 偏偏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他不得不警觉,等了片刻见对面没有动静,他随手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推开了房间木门。 白寨里的建筑用的几乎全是年份久远的红木,踩踏时会发出‘吱呀’的怪异声响,冷山刻意压轻了脚步,在幽微的烛影下朝着对面走去,但就在他即将靠近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人影在屏风后闪过,紧接着,他看清了门内的‘灯火’,那竟是燃烧的一片衣角! 与此同时,钟鸣缭绕,与一阵紧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此起彼伏! 而屏风后的人影显然紧绷了一刹,他们同时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夜里,轻微声响都会显得格外清晰,在没有间歇的钟鸣声中,脚步声由远及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起风了。 烛影微动,冷山看清了屏风后的那个人。 原来是他…… 对方同时认出了自己,冷山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出来探查情况。 但当他的视线透过幽微摇曳的烛火,与楚轻舟的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他们几乎是瞬时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些什么。 随即,冷山没有丝毫停顿地拉起楚轻舟的手朝着自己的房间狂奔而去。 在如雷贯耳,愈演愈烈的钟鸣声停止的前一刻,他们冲进房间关上了门。 冷山的房间早已熄了灯,只留着一盏青色的魂灯。两人进来时带了一阵风,魂灯的火苗急促地颤动了一下,明灭之间,冷山避开了楚轻舟灼热的视线,转身轻轻落了锁。 “那些人在追你?”他平缓了喘息,明知故问道。 “嗯。”楚轻舟声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须臾,不知在斟酌着什么,随即低声问道:“刚才我在屏风后面,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的语调轻而温柔,言语间不像是质问,反倒像在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什么答案。 冷山看着对面走廊里的那些村民举着火把涌进了楚轻舟的房间,才将目光收回,但也并没有看向楚轻舟,他自顾自朝床边走去,说:“我要睡了,等他们离开你就出去吧。” 楚轻舟伸手就想拦,但在触到冷山的前一刻又将手收了回去,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冷山坐在床边,真的准备躺下睡觉彻底无视他,才连忙说:“冷山!” “你……冲锋衣不脱掉吗?” 冷山微微一怔,楚轻舟也在此刻看穿了对方镇静之下的僵硬。 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冷山,但冷山率先起身,与他擦肩而过,利落地将衣服脱了挂在沙发上,就要回床边。 “等等。”楚轻舟这次挡在了他面前。 “你怎么会来这里?” 冷山终于抬眼看向楚轻舟,他轻声笑了笑,说:“明天就是祭祀仪式,我为什么在这里,楚队长,你比我清楚。” 楚轻舟立刻从话里意识到了什么:“控制这个寨子的人是冷恪清?”也就是说,潜藏在这个寨子里的毒枭,包括想要陷害陈倩母女的人都已经被‘蚩’掌控了。 冷山冷冰冰地说:“是又怎么样,你要像以前一样把我抓起来么?” “不……”楚轻舟连忙否认,但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急。 冷山蹙着眉,警惕地看向门边。 他与楚轻舟对视了一眼,而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有事?”他语气不太和善,一副被惊扰了睡眠的模样。 来人是个白寨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用水彩画着几道字符,他先是朝房间里看了几眼,一览无余的小房间不可能藏下第二个人。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有人从走廊经过?”中年男人还是心存犹疑。 “没有。” 男人似乎不太相信,他朝房间里走了两步,探着头说:“刚才我们敲了金钟,声音那么大你没被吵醒?” 冷山皱眉:“被吵醒了啊。” “那你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冷山说:“我困得很,没别的事我继续睡了。” “颡偈,别打扰贵客了,明天就是祭祀大典,快回去守着炉子,小心耽误了要紧事!”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说话声。 男人还想问什么,闻言只得挥挥手,粗声道:“那行吧。” 走廊上的人全部离开后,冷山重新关上门。 “他们走了。”他朝着靠近古楼外围的唯一一扇窗户道。 一道黑影从窗户外敏捷地翻了进来,月色倾斜,楚轻舟刚站定,冷山便下了逐客令:“他们今夜应该不会再来了,你可以走了。” 楚轻舟却没动,他隔着魂灯叫了对方的名字:“冷山。” 沈霆羽的死再一次让他意识到像他们这样的人的命运无常,不知道哪一次见面会是永别,三年前,小陈曾经问过他,他对冷山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欢,他那时候答不上来,只知道在见不到对方的那些日子里,心里时常会想起这个人的身影,他清浅漂亮的眉眼,后腰的伤痕,还有曾经向他表明心意时,期待而腼腆的神色…… 明知距离上次在医院分别没过很久,但这次相见,他的心境却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他这次想要自私一点,他想把冷山留在身边。 “嗯?”冷山有些不解地微微偏过头。 兴许是楚轻舟唤他名字这一声有些不同寻常,既像情人间的亲昵,其中却又夹杂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落寞。所以他下意识放下了戒备,有些懵懂地朝对方看去。 “怎么了?”灯光昏暗,他这时才看见楚轻舟的左手受伤了,数道血迹蜿蜒在手背上,鲜血不断滑落。 他不等楚轻舟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向角落里的行李,翻出医药包递了过去。 “你的手在流血。”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楚轻舟没有接医药包,而是上前一步拉住了冷山的手,将他猝不及防地带进了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楚轻舟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鼻息倾洒在上面,挠得他有些痒。 “就抱一会儿。”他听对方再次念着他的名字:“冷山,我想你了。” 前所未有的柔情。 “回来我身边吧,我不会再让你陷入险境了。” 这个拥抱很轻,冷山轻易就可以挣开,但他却犹豫了。他双手垂着,并没有给予对方任何回应,却也没有舍得推开。 楚轻舟极少流露出这样近乎脆弱的神情,他不太忍心在这时候做出伤害对方的举动。 “你怎么了?”冷山微微仰了仰脖颈,在楚轻舟耳边轻声问:“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楚轻舟十分庆幸这盏魂灯昏暗到让冷山看不出他眼眶的湿意。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沈霆羽死了。” 冷山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他并不清楚这个人是谁。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么?”他问。 “很重要。”楚轻舟说:“他曾经是我的老师。” 冷山想,那这个人一定比自己重要得多,于是他真心实意地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楚轻舟将他抱得更紧了,仿佛害怕他下一刻就消失在眼前。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冷山怔了一刹,这是他三年前无比想要听到的一句承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他心中苦笑,在面对楚轻舟的时候,他总会心软。 这次他们都沉默了良久,直到冷山抬起手,在空中停滞了须臾,随后落在楚轻舟的头发上,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他说:“楚轻舟,我已经没有家了。” ◇ 第85章 白寨(中) 翌日破晓,一场骤雨方停,天色灰暗,远处的雪山被包裹在云层里,雾气弥漫开来,彩色的经幡飞扬在空中,凛冽干燥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丝血腥味与腐肉的刺鼻味道。 古楼中央的祭坛之上,站着一名身着红色长袍的女巫师,她双手高举着羊角卦,嘴里念着一连串近似梵文的语言。 “……” 小陈和楚轻舟穿着白寨的服饰,混迹在人群里,他小声问:“这什么鸟语,我怎么听不懂。” 楚轻舟的目光始终落在被人群挤在最角落的冷山身上,他答:“这应该就是这个寨子奉供的大巫,她念的是教会的经文,我也听不懂。” 小陈夸张地呀了一声,说:“楚队你太不厚道了,你知道的,我这人最痛恨封建迷信!我看电影都不敢看这种剧情,你居然拉着我真身来参加!” 楚轻舟邪性地笑了一声,道:“那一会儿要真有什么恶灵被召出来,我第一个推你上去。” 小陈在一旁翻了个妖娆的白眼,楚轻舟没再管他,而是收回视线,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村民,说:“等祭祀开始,记得要学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没有威胁到其他人的生命安全,都不要提前暴露。” “明白!”小陈摸了把藏在服饰里的枪,安心下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队长,你说冷山到底为什么也到这儿来了?” 楚轻舟暂时还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只说:“不知道。” 小陈吃瓜道:“那你说他会不会真的被冷恪清洗脑成功啦?” “嘶,那到时候他要真帮着白寨幕后的人,你要怎么办?” “你不会又要打人家吧?” 楚轻舟沉默片刻后,沉下声音,说:“他不会。”过了须臾,他忽然反应过来,严肃质问道:“我什么时候打他了?” 小陈不假思索,啃了一口刚从某个寨民那儿讨来的羊腿,含糊地说:“就你刚认识他那时候啊。” 楚轻舟想反驳,却又没底气,只不甘心地问:“你怎么知道?” 小陈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哼了一声,娇嗔地说:“哎呦,我好歹也是精锐部队选出来的优等生,观察能力很强的好不好!” “我第一次见冷山的时候你们应该也才认识不久吧?那时候他的双腕上,侧颈上都有青紫的伤痕,你说他一个身手高出寻常人一大截的年轻小伙,总不能是被土匪抢劫了吧,那段时间又只遇见了你这么一个麻烦人物。” 羊腿朝着冷山的方向凌空一点:“他的身份,出现的时机,种种迹象又那么特殊,你肯定会怀疑他,你这么辣手摧花的货色,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肯定是你把人家捆起来严刑审问了啊!” “不过……”小陈在楚轻舟逐渐阴沉的脸色下,临危不惧,换了一种极其暧昧的语调说:“也有可能是……你在那方面有一些特别的 癖好,也未可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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