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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群男女老幼正义愤填膺地盘坐在屋前,肩膀挨着肩膀,头上缠着白布。布上用红色颜料写着歪歪扭扭的标语,他们身前也扯了同样的一幅大字,上书:“还我古迹,勿忘历史”。 安迪一愣,侧头问跟来的乔正邦:“这怎么回事?” 乔正邦挠挠头:“看样子……是那个什么民间抗议团体吧,咦,不是听说绝食绝到进医院,人都散了?难道现在医好了,又回来了?” 安迪看看这群人,不由皱起了眉头。看来他想要借用这栋房子不但要过政府古迹办事处那道关,还有眼前这一道卡。 安迪思忖片刻,忽然对乔正邦说:“阿邦,到那边便利店买一箱冰水,让店员送过来。” 乔正邦不明所以:“嗯?” 安迪:“叫你去你就去呀。” “真把我当跟班呀。”乔正邦嘴上抱怨着,腿却立刻迈开。 他一走,安迪便转身朝抗议人群走去,挑了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小姑娘,俯身递去一张纸巾:“天这么热,拿去擦擦汗吧。……请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小姑娘见他长得好看,问话又十分客气,本要张口回答,却被旁边年长的一个秃顶大叔一把拉住。大叔一脸防备:“你是谁?记者吗?” 安迪笑笑:“不是,不过我小时候住在这附近,今天想起来,随便绕路来逛逛,没想到会碰见你们。发生什么了,这里要拆吗?” 大叔:“你没看新闻?” 安迪一脸诚恳:“不瞒你说,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最近刚刚回港……以前这海边可没有公园。” “难怪。”大叔叹了口气,放下戒备,“都是老街坊,能想到回来也算你有心。这里啊,就要卖给大地产商啦,呐,就是那个宋半城宋氏集团!所以政府才会说什么老房子不安全,要整改,把里面的居民都赶出来,其实还不是腾出来改成商场食肆,好方便配套以后的高档住宅!” 安迪听见“宋氏”,心里就咯噔一声,面上却一脸担忧:“这样啊,那你们坐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啊。” 大叔:“那还能怎么办,有机器开过来大不了我们用肉扛,看看谁敢动这房子!后生仔,你是不知道的了,我们潮汕人从搬来香港开始祖祖辈辈住的就是这一区。当年日本人占领香港的时候,大家也是在这栋楼里秘密集会。这里出过多少我们的潮汕英雄,哗,什么陈真叶问精武咏春,在我们祖师爷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安迪配合道:“这么厉害?” 大叔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跟那些官一个样,一定当我是随口瞎说的。呵,不跟你啰嗦了,浪费我口水。” “不不不,您继续,我最喜欢听这些典故了。”安迪瞥见便利店的人搬来了冰水,客气招呼,“正好天热,买了点凉的,大家解解渴。” 大叔是那群人中领头的,见安迪谦卑客气,心防便自然而然降下,一面招呼大家各自领水休息,一面把他们在这里集合抗议的前因后果给安迪解释了一遍。 原来特区政府确实有拍卖海旁地块的计划,这栋房子虽然不在拍卖的地皮内,其修缮工作却是宋氏资助政府进行的。可见宋氏对附近的地志在必得,所以一早就做好准备,提前做足规划。 这一批前来抗议的除了有楼里原来的居民,也有不少是潮汕老乡,还有受过那位赛叶问的大英雄恩惠的乡民后人。这种自发成立的团体没组织没纪律,本来坚持不了几天就该散了,可这次的抗议偏偏持续了数月之久,且没有溃散的迹象。 安迪追问下去才发现背后另有原因,原来这次抗议也曾经中断过,后来之所以能继续是因为找到了一个秘密财主撑腰。资助人每天给大家发放补贴,这样抗议人士就算请假旷工也不怕日子过不下去,久而久之便和政府拆迁的人相持到现在。 而这个背后的大财主,竟然就是祖上同为潮汕人的周文波周家。 安迪这才意识到,就算自己千方百计不想再与周家有所纠缠,这下也不得不扯上关系了。同乡情节根深蒂固,要劝人家放弃支持抗议的确颇有难度,但安迪也不是知难而退的人,不论成功与否,都要亲自一试方肯罢休。 于是他拨通周文波的电话,却被告知对方近期出差不在香港。秘书转告说若有急事可以找周文生,现在他全权代理大哥的职责,有什么事情找他商量一样是可以解决的。 安迪沉吟着犹豫了几秒钟,这才哑着嗓子对秘书道:“好吧,那麻烦你帮我预约一下会面。” 上次仁华同学会上安迪曾当面拒绝了周文生送的汽车,后来周文生多次主动邀约,他也以各种理由推掉了。在这方面安迪一向颇有经验,知道若是不想与人过多纠缠,索性从一开始就不给人任何希望。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还有回头来求周文生的一天。 ——不介意的话,我刚新买了一艘游艇,我们可以上游艇出海谈。又静,又没人打扰。 他蓦地想起自己与周文生初见面时,对方说过的话。 看来,那艘周家新买的豪华游艇自己终不免要光顾了。 见面的地点,被秘书安排在周文生常去的游艇俱乐部里。
第18章 对手是你 18. 俱乐部的装修很是低调,乍一看并不及外头豪华餐厅。但在进门的刹那迎宾小姐会客气地迎上来问一声会员号码,短短一串数字代表了上百万一年的花销,也瞬间体现出到此用餐的宾客身份。 要来这间餐厅消费,首先你需要有一艘游艇,能雇上一个船长几名船工,然后将船泊在这个俱乐部的码头,为之付上数十万港元一年的保养费用,之后才可以带自己的朋友前来光临。因此出入此间的多是世家豪门,几百上千万元搭成了一道无形的门槛,不动声色地将俱乐部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安迪漫不经心地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码头上星火点点,陆续有船只带着酒色灯影香艳起航。 “有时看着大海,真会忘记自己已经回到了香港。”周文生在餐桌对面摇晃着红酒杯,“我在美国住加州,哪里能习惯这么多人这么多车,每天光是噪音就吵到人失眠。” “哦?我们住久了,连噪音都察觉不了呢。”安迪微微笑了笑,“大概是耳膜被折磨得太久,不中用了吧。” 周文生:“安迪你真会说笑,听说你们这行最需要耳聪目明,连你那都叫迟钝,那我算什么,木头人吗?” 安迪点点头:“你们当老板的雇人帮忙看帮忙听就行了,何须事事亲自出马?再说人在生意场上,总也有些事情是自己不方便做的,请人代劳也没什么。” 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专程约见肯定别有用意,周文生赴约之前就料到了,此时顺着话头问:“哦,比如?” 安迪:“宋氏集团在西环资助修缮的老楼进度似乎一直不理想,据说有人从中阻挠,但碍于宋氏的面子,始终没有露脸。” 周文生装傻:“哈,我也听大哥提起过这事,据说那周围的地块宋氏志在必得,还要把周围的老房子一并改造成商业用途。不过呢,有时候有钱并不是万能的,动脑筋动到别人的命根子上,难怪有乡民要抗议了。” “是啊,听说风水上对发家龙脉有特别的讲究,凡是一家人发迹的起源呢总是要进行特别保护。”安迪道,“我听说,周家祖上也是潮汕人,而且刚到香港时也是住在西环一带,是么?” 周文生睨他一眼,笑:“你消息果然灵通。” 安迪:“潮汕同乡会一向都十分团结,互帮互助,你们事业这么成功,在会里影响一定不小。” 周文生手指敲敲酒杯:“我也听说,最近你在帮宋家做事。” 安迪:“混口饭吃罢了。” 周文生别有深意:“宋家的大船可是比我这艘小艇大多了。” 安迪:“船嘛……不分大小,开得稳不稳才更重要。” “是么,难得你这么看。可是……你都没有上过我的船,怎么知道我开得稳不稳?”周文生语带双关,“之前请了你这么多次,次次不是说没空就是身体不适。呵,想必是我的游艇太廉价,入不了安迪你的法眼吧。” 安迪先前的确有心避他,眼下自己有求于人,若再要拒绝恐怕所求之事就不用指望了,于是他面色只是稍稍一僵,便春风化雨:“岂敢,若有机会,求之不得。” 周文生把头朝玻璃窗外一偏:“喏,就停在那里。” 安迪缓缓放下刀叉,捏起餐巾拭了拭嘴角:“难怪你约在码头。” 周文生也不与他虚情假意地客气,扬手吩咐侍应买单,然后当先领路,从餐厅侧门出去,一路走上栈桥。 白色的豪华游艇看起来像座伫立在海上的城堡,随着海浪的节奏微微上下起伏。周文生没让船长跟船,吩咐人把照明与空调打开便叫其下船。他领安迪坐上驾驶室旁的露天甲板,为他斟上红酒,举杯与之相碰:“敬我终于如愿以偿。” 周文生仰面饮干,安迪却只勉为其难地拿嘴唇沾了沾杯沿,然后捧着杯子道:“Vincent,其实我想拜托的事情很简单,周家要保护龙脉我不会也不敢干预,只是那栋老楼我希望借用几天,给宋家的小少爷举办百日宴庆典。” 周文生:“借场地?那地方可不属于我周家产业,我说话恐怕也不算数。” 安迪:“古迹办事处那边好说,就是同乡会那边希望拜托你去支开,至少在庆典期间不要有人闹事。你也知道办事的是宋家,政府那边容易搞定,可这些民间团体就难摆平了……” 周文生放下酒杯:“看来那艘大船真的有点本事,这么好的夜色,你看,今晚星星这么亮,你却净说这些。走吧,我们先出海散散心,等心情好了,事情自然容易商量解决。” “Vincent……”安迪站起来还要再劝,却蓦地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我好像有些晕船,还是不……” 周文生过来扶住他:“没事的,刚坐船都是这样,等出了海就好了。来,我扶你下去躺着。” 越是靠近岸边,船只的颠簸便越是剧烈。安迪一个人尚且站不住,周文生过来扶他不过是更添麻烦,一个大浪打来,两人便立刻东倒西歪。好在旁边就是沙发,周文生便这么搂着安迪,两人齐齐栽倒在真皮软垫上。 安迪摔得眼冒金星,一扭头便发现周文生的脸近在咫尺,两人气息相闻别提有多暧昧。他知道这样下去只会弄巧成拙,当下把脸向后拉开些距离:“Vincent,我想我今天还是不跟你出海了,麻烦你送我下去。” 周文生却似对当下的状态流连不已,紧紧抱着安迪不肯放手:“正事都还没来得及细说,现在就急着走?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借西环的楼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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