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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我多管闲事。”还记得当时赌气的安迪在听了宋家源连说数个不好笑的冷笑话之后,终于还是怒气难平,破了戒提起前事。 两人吵架的起因正是宋家源在公园里拐走罗少康,而安迪看不过眼,把孩子又想法送回了他姐姐身边。事情原本只是针对处置一个孩子的态度,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上升到对各自人格的解读。 安迪得理不饶人,讲话难免带刺:“都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因为灰姑娘受尽委屈,所以继母全家都应该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什么,童话里好像没有写到这样的结局?那真可惜,是童话太虚假了,他们不应该这样教育孩子。现实中哪有这样的人,就算有也会被当做伪君子,就像你刚才说我的那样,是不是?” “算了,就当是我说错了,我道歉。”宋家源的脸色一变,语气也有些不耐烦,牵起他的手往前赶,“我们别提这事了可不可以?” “不,你根本没觉得自己说错,不然不会用这种语气。”安迪一把甩开他,停下脚步,“拜托宋大少,今天是我生日诶。能不能让我过一个开开心心,没有压力,忘记现实的生日?不要再让我听白雪公主受到恶皇后欺压的糟心段子了,就算要听,也只让我听听她被王子亲吻死而复生的一段可不可以?” “你觉得这些都只是故事而已?” 安迪听见他口气,知道被他断章取义,长叹一声:“当然不是。” 宋家源一声不吭,忽然加快了步伐,索性抛下安迪,一个人走到前面。 安迪知道他到底还是生气了,快步跟上:“好吧,算我比喻欠妥。可是,今天真的是我生日诶,一年只有一天的生日。况且我还骗了阿邦,告诉他我感冒不能出门,连他特意去文华订的生日蛋糕都要白白浪费。结果就因为一个,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小屁孩被你拐迷了路,就让我们吵到过山车都没坐就出了乐园。现在我连抱怨一句都不行?” 宋家源的脚步丝毫不缓,三步并作两步就穿过了马路。 安迪:“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要我跟你道歉?” 绿灯开始闪烁,而他只看见宋家源即将消失在街角的身影,气急大喊:“宋家源!” 信号灯红绿变换,汽车兀地鸣响尖锐的笛声。宋家源猛然回头,看见一辆轿车正往安迪所在驶去,急忙冲回横道线中央,一把将他拽向自己。 两人同时踉跄,先后摔倒在人行道上。司机探出车窗,骂了句粗口扬长而去。 宋家源从地上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安迪:“摔伤了吗?疼不疼?” “哦,现在不扮哑巴啦。”安迪笑嘻嘻看着他,任他抓着自己的手翻来查去。 宋家源把他手甩开,正色:“别开这种玩笑。” 安迪见他紧张,早就把刚才的怒气抛诸脑后了,脸上笑吟吟的,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无意间,他瞥见宋家源的掌心有渗血的痕迹:“你受伤了?” 宋家源没来得及抽手,反被他一把抓去,捋起袖管,除了看见刚刚的擦伤,还有腕上和小臂的大片淤青。 安迪吃惊地望着这些显然不是一天造成的伤痕:“这是怎么回事?难怪你连踢球都要穿长袖。现在那女人还敢打你了?你爸不管?” “不是那女人。” “那是谁?”安迪的声音不自觉发起抖来,“你爸?你是他唯一的儿子!” “我妈。”宋家源的声音很轻。 安迪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怎么会……” “她最近情绪不好。” “那也不是打人的理由啊。”安迪严肃,拉他到路边花坛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她得的是躁郁症,有一次错过了时间吃药,精神不大稳定。我放学回家见到她把佣人赶出门,本来想去劝几句。但她发作起来根本劝不住,我只好抱住她,关起门来任她打骂,直到她累了打不动了,才停下。” “没人帮你吗?” 宋家源摇摇头:“不能让我爸发现。” 安迪叹了口气。 “上次医生宣布我妈的病情,他就说过,万一没有好转就送疗养中心。”宋家源道,“我不能让她被送去那种地方。一旦进去了,他肯定不会让我去看她,也不会再让她出来。我知道,他巴不得摆脱她。” 安迪觉得自己也像受了伤似的,蹙眉看着宋家源受伤的伤痕,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真碰到,生怕再弄疼了他。 他只能很小心地问:“现在呢,现在还疼吗?……刚才我是不是还打到你了?” 宋家源看着他,主动抬起手腕:“你碰一下这里试试。” 安迪的手指在他淤青的皮肤上轻轻滑过,如羽毛般轻柔,丝毫不敢用力气。 宋家源轻轻嘶了一声。 安迪惊讶:“这样还痛啊?” 宋家源:“是啊,刚才被你甩的,手腕都要扭伤了。下手比我妈还重。” “你拿我跟……”安迪刚要发作,立即想到这事不值得玩笑,“好吧,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宋家源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求饶相,也心软下来:“我也不对,今天是你生日,之前我不应该那样说你,阴阳怪气的。” “你也知道自己阴阳怪气?”安迪嘴角一挑,神情已经不复方才沮丧。他主动捋起自己袖子,伸到宋家源面前:“呐,给你打回我,咱们就当扯平了。我这个人一向很公平的,生日也不能当借口,来吧,一下还一下。” “真的?”宋家源挑眉。 “真的。”安迪见到他神色炯炯,像是不怀好意的模样,忽然就有一丝后悔。他不自觉地把手臂往后缩了缩,也不自觉地小声:“但你、你也别得寸进尺啊,轻重可要自己掌握,太重了就不公平了,注意坚守原则。” “当然。”宋家源微微一笑,伸出手一把攫住安迪手腕,趁势把他整个人揽到自己怀里,然后就在昏黄色的路灯照射下,公然实施了自己的报复——朝安迪还没来得及闭紧的嘴上吻去。 路旁的车流仿佛被摁下了静音,全世界都为这一刻停止。宋家源的吻是那样深情而浓烈,让人情不自禁忘乎所以,让那时的安迪误以为自己靠着这个吻就可以过一世。 直到长大后的今天他方才懂得,原来一个吻也可以根本就不算什么。哪怕你幻想了再久,怀念了再久,可真当它再发生的时候,即便是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也不会有同样的震撼和感动。 一切的对比都仿佛是在提醒他们物是人非,两人之间改变的除了时间,还有更多别的。 安迪从沙发上缓缓睁开眼,知道他们回不去了——他已经彻底长大,所以应该学会清醒。作为在这座妖魔都市讨生活的成年人,他要面对的不是童话,而是比童话更荒诞的现实。
第21章 有备而来 21. 百日宴当天群星荟萃。 邹兆轩托着酒杯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嘉宾中穿梭,安迪打老远就能听见他那令人头疼的笑声。显然这位死对头一点都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更将喧宾夺主当成了此行的重点,一身浆果色丝绒西装配上风骚的刺绣,风风火火得简直像要去过年。 安迪控制住脾气深呼吸了两轮,终于还是忍不住潜行到他身边,皮笑肉不笑地附耳:“差不多行了吧邹老板,不知道的要以为这是你们盛世接办的活动呢。” 邹兆轩已经把自己灌到微醺,听见嘲讽也不以为耻:“那不是正好吗,难得万思这次搞得这么体面,我倒不怕丢了自己的脸,哈哈哈哈哈。” “是啊,反正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安迪一面不动声色地连拖带拽,一面点头同其他宾客解释,“邹老板有点喝多了,先失陪一下。” 邹兆轩被拖进休息室里,接着脸上糊来一块热毛巾。安迪一脸正色:“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切完蛋糕前你要是敢踏出这间屋子半步,我就通知全香港的媒体封杀你,以后你办的活动要是能免费拿到版面,那我安迪跟你姓。” “邹安迪?左安迪?我听着也没什么分别。”邹兆轩是真的有些醉了,躺倒在沙发椅中,摇摇晃晃倦眼惺忪。 安迪气到翻白眼:“我真奇怪你怎么会没在来宾黑名单里。” 邹兆轩笑嘻嘻:“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请的人啊,罗……不,咱们宋太交友遍天下,你忘啦?你看看外面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盛装打扮赏光给面,你以为她找你真是因为你能干?” 安迪沉声:“那是因为宋家的面子。” “宋家。”邹兆轩干笑了一下,“你说的宋家跟罗瑶的儿子难道不是一个宋吗?呵,你跟宋家源的那点事其实圈子里该知道的早都知道了。这些消息要不是有萧锦良替你压着,怕是咱们宋大少的日子会更不好过吧。” 邹兆轩说起这些话来,又像是一点没醉,神采奕奕透着无限精明:“这么劲爆的新闻罗瑶也肯定不会不知道,只不过呢,没有打出来的底牌永远比打出来的有分量。安迪啊安迪,我是不懂你怎么会削尖脑袋来接这样的差事,这种脏活儿交给我不好吗?现在你是要讨好宋家源,还是要讨好罗瑶?我告诉你,这两个人但凡要一碗水端平,那也是通输,要想两边不得罪,根本是痴心妄想!” 安迪一怔,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死对头竟这样懂他。 于是他苦笑:“谁说我想做老好人?” “你……”邹兆轩微微惊讶,明白过来,叹了口气,“你这样对他,何必呢?他领情吗?” 安迪毕竟跟他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当下觉得自己透露太多,嬉皮笑脸起来:“我要讨好的只有钱,谁付钱谁就是老大,明白了没?你要是给得起,我也可以奉陪啊。” 邹兆轩看他靠近过来,连忙投降举起双手:“免了免了,我对你过敏,你能离开我三尺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就好好歇着。”安迪满意地撤回步伐,走去开门。 邹兆轩看他走出去,这才摇了摇头,不无惋惜道:“死鸭子嘴硬。” 百日宴的地点最后没有选在浅水湾酒店,也没挑在那座饱受争议的潮汕古迹,相反,选在了周家刚刚落成,但还没有开放的一座美术馆里。周家能做此贡献,还要多亏周文生那晚的胡作非为。后来他清醒过来,为自己的鲁莽愧疚不已,也让安迪抓着了把柄,叫他哥哥周文波不得不为了弥补而做些让步。 那座古迹背后牵涉太多,安迪虽不清楚宋家源在背后谋划着什么,也怕自己的轻举妄动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恰好周家美术馆所在的赤柱曾是罗瑶早年拍片的取景地,也是她与宋伯年的定情处。安迪拿去提案的时候不动声色将地点照片一一展示,顿时正中罗瑶下怀,后者当即拍板,定下了这个会场。 百日宴的布置风格也配合了当年的这部电影,颇有几分怀旧的风情,在时下一片浮夸的铺张之风中显得别具一格。现场的一切细节罗瑶都要过问,而她比照的标准无非就只有一个——就是三十多年前,宋家源出生后的那场世纪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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