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宋家源没问安迪是否方便,想了想,说道,“还是去我工作室吧。记得路吗?” 安迪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宋母:“不好吧,你那里还没收拾好,你妈去住恐怕不方便。” “我们不能回家。”宋家源再次强调,语气非常坚决。 安迪不知道他在家里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既然他这样说,必然是有苦衷。前方路灯闪烁,很快由红变绿,安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一脚踩下油门:“先去我家。” 少年时,他们曾畅想过未来“家”的模样,但真正有家的时候,却没人再记得梦想中的计划。 安迪买下第一套公寓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得要早得多,那时他根本没工夫去管什么间隔,什么装修,做模特忙起来没日没夜,太多新鲜的人和事等待他消化,外面的世界叫他应接不暇,留给所谓的“家”的时间,大概就只有洗和睡。 所以推开安迪的公寓大门,宋家源难免有一丝失望。没有想象中宽敞的空间,眼前只是套精装修的高级公寓,所有家具、墙壁装饰及羊绒地毯都是现成的,如同这栋大厦的所有单位。 他们谁也没按照想象中那样生活。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安迪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碟子上。 “不。就是,打搅了。”宋家源将母亲的轮椅推进来。 安迪帮他把地毯掀开,让轮椅更易通过。 公寓里只有一间卧室。安迪的母亲移民多年,回港探亲也多是住酒店。另一间房被安迪当成衣帽间,里面遍地杂物,连转身都困难。 “让伯母到我的房间休息吧。” 他当先引路,让宋家源把安美欣推进去。 宋母应该是在诊所注射过镇静剂,上车后不久就睡着了。宋家源把她从轮椅上抱起来也没见醒,躺下的时候,似乎咕哝了句“我不走”,然后一转头,又昏睡过去。 安迪记得当年自己的母亲翻阅周刊,见到宋母的新闻,曾叹过一句“傻女人”,然后再没有再多评语。或许是两个女人天性不同,左母生性顽强,如一株耐寒植物,再冷的空气都阻不住它恣意生长。而宋母脆弱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折断她的枝叶,她必须得要攀附着什么而生,而宋家源似乎就是她生存的信念。 因而宋家源对母亲是极温柔体贴的,不像儿子对母亲,倒像对情人一般,小心呵护,视如珍宝。 安迪见他从房间里出来,带门的动作很轻,便问:“睡了?” 宋家源点头:“睡了。” “喝点水吧。”安迪把杯子推过去,也不兜圈子,“怎么回事?上次听你说要带你妈去美国,后来为什么又不走了?” 宋家源接过杯子:“本来一切都商量好了,是准备好要走的。我进宋氏本来也是为了交换带走她。离开宋家,脱离那种环境,应该对改善她的病情有好处。” “是罗瑶又做了手脚?”见宋家源摇头,又问,“那是谁?” “你听说过一个叫苏大师的吗?” 这名字没有语境,安迪也一时反应不过来,兀自摇头。 “听说是个风水师,我刚回来,以前不知道这号人,前两天才知道每年过年前家里都会请他来测风水讲运程。” “哦,富豪御用风水师苏程。”安迪想起来了。 宋家源提的这个苏程,算得上是近两年媒体上的红人,每年出的运程书都畅销省港澳,电视里做新年节目都要请他来讲上两嘴,在香港本地算得上是堪舆界的权威。 “前两天他突然说宋家选好的墓穴风水有变,不是地块不好,而是我母亲与父亲百年之后不宜合葬。” 安迪眉头拧起来,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爸难道信了?” “那个苏大师说宋氏在市区新建的高楼会是根定海神针,改了墓穴原本的观海之势。又说我妈八字盈水,再葬在这里会引得水势倒灌,全家倾覆。更具体的说辞我记不太清,总之他的意思就是,要为我妈另辟一处阴宅,不可以同穴。” 安迪:“这解读可真是……太阴损了。” 宋安美欣是明媒正娶的大房太太,她这辈子唯一可以仰仗的恐怕也只有这个。现在他们竟然连正房唯一的待遇都不留给她,可见她会受到多大的刺激。 “所以我妈说什么都不肯去美国,我怎么劝都没用。今天早上她还把轮椅转到楼梯口,说如果我不答应,宁愿马上死在大宅里。” “那你怎么办?” “我本来打算好好劝她,谁知我爸经过看到,轻飘飘说了一句话,然后,我妈就把轮椅推出了楼梯。” 安迪一惊:“他说什么了?” 宋家源握住杯子的手却微微颤抖,“要死也不要死在这里。” 安迪不自觉看向关上的房门:“你妈呢,现在还好吧?我刚才看她好像没有什么外伤。” “她还好。”宋家源神情疲惫,“当时我就在她旁边,抱着她一起滚下了楼梯。”
第28章 “你摔下楼梯了?”安迪把宋家源手上的茶杯拿开,恨不得立刻就脱掉他衣服查看伤势,才解开对方领口第一颗扣子,意识到这动作太过亲密,便立刻又停下了。 宋家源倒是并不介意,大方地解开身上衬衫:“有跌打酒么?” 他身上果然有许多淤青,尽管宋府的楼梯上铺了地毯,可从十几级台阶上抱着个人摔下来,也还是够呛。 安迪转身拿来了药箱,还有一套衣服,正是上次大雨在宋家源工作室里换上的那套。衣服被浆洗得整整齐齐,成套挂在衣架上,仿佛它的主人从以前就生活在这里,与周围浑然一体。 “擦过药可以换上,正好是你自己的。”安迪把药箱递给他,“这套脱下来我拿去洗。” 见宋家源望着那套衣服出神,他又说:“不是要久留你,不过我这公寓安保不错,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上楼。可以等伯母情况稳定下来,待多久都没有关系。” 宋家源客气地笑了笑没再推辞,打开药箱给自己上药。 大概是身为主人理应热情,安迪见他动作不方便,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见对方没有拒绝,便坐到他身边,沾上药酒替他上药。 药酒的呛鼻味道在空气中挥发,宋家源略抽了抽鼻子,而后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渐渐因药力而升起暖热,似一股细小的火苗,星星点点地灼烧。那感觉并不痛苦,甚至更像是刺痒,带来某种隐秘的满足。 终于他们在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之前分开,安迪进了浴室,把龙头声音开到最大。而宋家源灌下了一整杯凉掉的茶水,这才觉得炙烤着自己的那股热气稍稍好了一点。 现在早不是少年,不会再有什么灯下疗伤后亲亲我我的旖旎,他们都很明白此刻的位置,既然说清楚了立场,就不必再互相试探。 晚上宋母睡卧室,而他们两个就挤在客厅。安迪搬出了一张巨大的榻榻米,自己睡上面,把沙发留给宋家源。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茶几,谁也看不见谁的脸。而这一个晚上,似乎谁的呼吸声都没有再变。 第二天大早,安迪先醒了,自行去厨房煮了一大壶浓咖啡提神,而宋家源是稍后被外卖铃声叫起来的。 安迪当然不会自己做饭,他想着有长辈在也不好随便敷衍,十分周到地中式西式都各叫了一堆。等到东西来,自己却到了出门的时间,嘴上叼了块面包就出去了,临走还把家门钥匙留给了宋家源。 “我午饭前回来。” 这么简短招呼一声,真像是清早离家赚钱的顶梁柱。宋家源还没来得及刷牙,支棱着头发半靠在沙发上,睡眼惺忪地捋了把刘海冲他笑:“等你吃饭。” 也颇像个安分守家的太太。 这一晚宋家源足足熬到后半夜才睡着,但醒来却觉得时间飞快,昨天进门的情形仿佛发生在上一秒种。于是房门前脚关上,他后脚就下了沙发,走到窗边向下望——那位置正对着公寓的大门。 果然安迪的背影不久就出现在视线中,昨晚他开的不是自己的车,照理早上应该要还。但大门前一辆陌生的靛青色奔驰停在他脚边,他也像是早就约定好了,自然而然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宋家源一眼就认出来那车不是乔正邦会选的款式——这款敞篷的轿跑价格不菲,纵然品味不俗,也实在高调浮华了一些。 从客厅的落地窗看不见司机的位置,他便专程跑到厨房。汽车在小区里转过一个大弯,驾驶座上的面貌也随角度变换而清晰起来。不出所料,是那个初见面便嚷嚷着要给安迪送车的周文生。 “果然。”宋家源靠着窗自言自语。 轿车潇洒地扬长而去,带走了着宋家源不知何时变凉的一腔热情。 其实他误会了,这一趟还真不是“果然”,而纯属“偶然”——周文生来接安迪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傅笛。 自从安迪出面安置了这枚烫手山芋,就被那小子没时没候地纠缠。这段时间他自己公司的事情尚且忙不过来,怎么可能再分出精力来当他的保姆。于是安迪脑筋飞转,想起身边还有个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便一转手将烂摊子丢给了周文生接盘。 周家小弟因着之前对安迪的过分之举,心里一直愧疚,加上他大哥也狠狠教训过他,说无论如何也要令安迪哥原谅。他便稀里糊涂地被拎过去被训斥了一番,然后稀里糊涂地成了傅笛的保姆加保镖。 周傅两人之前毕竟也有过那么一段,所以当周文生看见傅笛的模样,也不能说不同情不可怜。但几天下来,他发现这个麻烦真不是自己能解决得了的,于是今天来接安迪也是为了一起讨论接下去该怎么办。 他们驱车来到那套以安迪名义租的房子,傅笛一见到安迪进门,就干嚎一声,红着眼眶冲过去抱他大腿。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安迪觉得最近这家伙是越来越把自己当妈了。以前自己说十句他总要顶九句,可自从他收留他以来,傅笛便像重生转性,不但对自己言听计从,还黏糊得叫人头疼。 “安迪哥,他们找到这里了!他们知道我在这儿了,我该怎么办啊?”只是这一次傅笛倒不像是撒娇,手上的颤抖是真是的,声线的惶恐也是真实的。 安迪用力把他拽起来,扶到沙发上:“怎么可能……”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茶几上打开了的礼物盒子。 里头是一只死去的鸽子,像是被活活割颈放血,半身羽毛都染红了,血迹干涸之后又有点发黑。 安迪瞬间就要作呕,捂住口鼻跳开:“给我拿走!” 周文生被他一喝,连忙收起盒子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傅笛也是后怕,躲在安迪身后:“是……是昨天半夜送来的,我早上开门就看见这盒子放在外面。他是不是,是不是在暗示我别乱说话,不然这鸽子就是榜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7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