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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陈仅接着问:“那是有在追求的人吗?” 面对陈仅因为哭过而泛红的眼角,湖水般澄澈剔透的眼睛,梁辰发现自己丧失了撒谎的能力。 没有人生来就喜欢口是心非。 梁辰低声说:“有。” 一个字,就让陈仅心跳错拍,耳畔嗡鸣。 正当他启唇,要继续问下去,口袋里手机的振动声打破了这近似真空的局面,让外界的空气灌入,连同现实中的杂音。 陈仅别开视线,摸出手机,接通。 “嗯,在的……在急诊3号诊室门口……不是一个人,和同事在一起。” 梁辰敏锐地察觉到说“同事”时,陈仅停顿一下,还看了他一眼。 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显而易见。 一时的冲动退潮后,梁辰才开始后怕。 这通电话就像当头棒喝,打断了他的勇气,也让他看清现实——把“那个人就是你”说出口的那一刻,大概就是他和陈仅的关系终结之时。 他们俩都活在众目睽睽之下,中间横亘着太多的身不由己,现在根本不是表明心意的时机,而且怎么看都是在趁虚而入。 他明明是想公平竞争,让陈仅在冷静客观的状态下做出选择。 正在接电话的陈仅,也有一种劫后逢生般的庆幸。 若不是被打断,他大概已经把“那个人是不是我”问出口了。 即便他已有所察觉,直接问出来,也实在显得自作多情。 况且,他根本无力承担可能听到的答案。 如果“不是”,反而简单,既然对方想瞒,他便也可以配合着假装不知道,哪怕刨根究底的自己会非常难堪。 那么如果“是”呢? 捅破的窗户纸,摆在眼前无法回避的明牌,除了推动两人更进一步,不破不立,只剩下斩断关系,停在原地这一种结果。 他身上绑着一道无形的枷锁,两人中间还隔着难以逾越的万丈深渊。陈仅不敢想象这种事昭告天下时,会令多少人哗然,又会让梁辰陷入怎样一个千夫所指,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想让本是天之骄子的梁辰为人诟病,更不愿看着梁辰因此身败名裂,坠落谷底。 电话里,梁霄寒问:“就你一个人吗,没有人陪着你?” 陈仅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不是一个人。”他说,“和同事在一起。” 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不愿在梁霄寒面前提起梁辰的原因——是他太固执,不想在属于两个人的故事里掺入第三个人的声音。 哪怕这段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不提,我装作不知,便可以心照不宣地继续下去。 哪怕只能在黑暗中,隐秘地进行。 陈仅深深吸进一口气,呼吸连同心神的震颤中,终于看到了源于本能的动机。 我不想和他结束,不想只停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不管他是不是小偷,在别人说他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了。”化用自电影《保你平安》里的“当你说一个女人是小姐时,不管是不是,她都已经是了。”
第28章 先走一步 挂断电话,梁辰问:“他要过来吗?” 陈仅说:“不过来,他没空。” 梁辰点头。 过了一会儿,陈仅才意识到梁辰刚才问的是“他”,没有指名道姓,他就这样自然地默认并且回答了。 这样的“默契”实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诊室的门打开,顾盼探出脑袋:“可以进来了。” 两人便起身,一前一后进入诊室。 齐雪茹正坐在床边,脚腕包着纱布。 她的状态已经好转很多,甚至有余力向陈仅挤出微笑:“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陈仅摇摇头,说没关系。 齐雪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把手机拿出来翻备忘录,那里有之前记录的“赌账”。 “你的下注金额是三百四十五块。” 经她提醒陈仅才想起这茬,忙道:“当时我就随口一说,不是真让你退给我。” 齐雪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讷讷道:“……原来是这样。” 几人一起出去,被问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家里没来人,齐雪茹说:“我父母都在老家,男朋友……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我刚才发信息跟他说了分手。” 顾盼惊讶:“真的吗?” “嗯,真的。” “那你别忘了把他拉黑,省得他纠缠你。” 齐雪茹认同地点头:“已经拉黑了,回去就把门锁换掉。” 见她态度坚决,顾盼不由得感叹:“难怪说福祸相依,这次不仅大难不死,还想通了甩掉渣男,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齐雪茹破涕而笑:“那借你吉言了。” 顾盼起了头,同行人员不免跟着说两句。梁辰和齐雪茹不熟,给了“勇敢面对”的祝语,答应会帮她在董事会争取减轻处罚,已足够让齐雪茹感激不尽。 轮到陈仅,他不擅长安慰人,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拿生命当赌注。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齐雪茹嗫嚅着,到底忍着没哭:“嗯,我知道了。” 卓翎和简言之还恪尽职守地守在门口,叫了出租车把齐雪茹送走,两人才放松警惕,从医院门口撤离。 按照卓翎的尿性,帮了这么大个忙,至少要敲梁辰一顿饭,没想他这次转了性,给梁辰发了条微信消息说有事先走一步,连面都没露。 梁辰正稀奇着,简言之打来电话,问今天能否提前一小时下班。 这会儿已经快五点,再回公司也做不了什么事,梁辰索性准了。 搞了半天,人家是要去过二人世界。 公司离这家医院不远,剩下三人步行回公司,直奔地下停车场。 难得提前下班,顾盼唯恐晚一步会被叫回去工作,骑上她的小电驴就跑,只留下一个挥手告别的背影。 开锁,收起边撑,陈仅直起腰,看见站在一旁连位置都没挪一下的梁辰,委婉道:“麻烦让一让。” 梁辰一个跨步让开。 把车推到外面,陈仅问:“你今天没骑车?” “嗯。”梁辰说,“起晚了,打车来的。” “那你还打车回去?” “不了,晚高峰容易堵车,还是坐地铁吧。” 陈仅点头,推着车向前走,梁辰与他并肩同行。 公司附近就有地铁站,正好和前往陈仅住处的方向相同。 梁辰见陈仅迟迟不骑车,催促道:“你骑你的,不用管我。” 陈仅说:“这里人多,不骑。” 梁辰失笑:“还以为你已经学会了呢。” 陈仅看他一眼,不服气地跨上车,踩上脚踏就蹬。 结果起步太急没注意到前方的路障,差点迎头撞上去。 吓得陈仅双脚撑地,扭头去看,梁辰正拖拽着车后座,一脸无奈地说:“还是带上我吧,至少我能帮你把控方向。”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梁辰就大大方方地坐在后座,双腿打开悬空,时不时撑一下地面,帮陈仅拉回偏移的重心。 这条路行人不算多,也有专门的自行车道。第一次在闹市区骑车的陈仅很是紧张,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身后,然后勾起嘴角。 梁辰个子太高,20寸的自行车本来也不适合载人,他抬起的腿几乎伸到前轮位置,姿势十分憋屈。 还有几分可爱,像坐在玩具汽车里的大号儿童。 短暂的路程过半,梁辰探出头问:“还骑得动吗?” 陈仅说能,梁辰不信,他分明看见陈仅都开始喘粗气了。 于是梁辰双脚踩地强行刹车,任陈仅怎么踩脚踏都没办法前进。不情不愿地下车的同时,陈仅在心里暗叹,真是好强的核心力量。 换成梁辰骑车,陈仅蜷腿坐在后座,随着车子平稳地前行,有风拂面而过,送来炎热夏日里难得的清凉。 从陈仅这个角度,抬头正好能看见梁辰头发短而浓密的后脑勺,还有左边耳朵的圆环耳钉。 太阳尚未落山,黄昏让原本银色的耳钉呈现一种偏橙的暖色调,它随着梁辰的动作一摇一晃,让陈仅联想起吱嘎转悠的风扇,不快点吃掉就滴答淌水的冰棒,还有在微风中摇曳的稻田,睡梦中也萦绕耳畔的虫鸣。 这是来到N市以后,陈仅第一次把夏天描绘得如此具体。 具体到让他久违地开始憧憬,连刚刚才大哭一场的事都忘记。 六月下旬,梁家老爷子七十大寿,包下岚庭酒店大宴宾客,隔天晚上,又在自家摆了一桌,只邀请关系亲近的好友及合作伙伴。 陈仅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去梁家,这次是梁建业点名叫他去——大约又是吴妈忙不过来,需要他当劳力。 吃过午饭,陈仅就骑车赶到。梁霄寒出来迎他,略显意外地问:“怎么不打车过来?” 陈仅一边踩落脚撑一边说:“周末交通繁忙,骑车反而快一点。” 梁霄寒眉梢一挑,总觉得这话在哪儿听过。 陈仅把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拿下来,拎着往屋里走。 进厨房之前,先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冷藏室。 吴妈已经开始备菜,陈仅洗干净手,戴上围裙,帮着处理了蔬菜瓜果,鸡肉牛肉切块腌制,活虾开背去虾线……做完这些,口袋里手机响,陈仅重新洗手,摸出手机往外走。 客厅里已经坐着几名客人,陈仅无意打扰,蹑手蹑脚地上楼,在二楼拐角处按下接听。 是齐雪茹打来的电话,说她刚从成本部的同事那边得知,上次厂房坍塌的事已基本定论。由于出事时厂房无人伤亡,事故中损坏的机器也都有投保,最终需要公司承担的损失并不多,加上主要责任在未按图纸施工的施工方,落在她身上的部分就更少了,上面念在她是公司的老员工,又是无心之失,决定不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只处以不到六位数的罚款。 这样的情况已经比预想中好太多,齐雪茹松一口气的同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感谢陈仅。 虽然陈仅确实有在开会时为她说情,但归根结底,只有话语权大的人才有扭转局面的能力。 “这件事上我能做的有限,你应该去感谢梁辰。”陈仅说。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麻烦你先帮我转达谢意了。”齐雪茹诚恳道,“等下周上班再当面道谢。另外我想请你们吃顿饭,承蒙你们的帮助我才能活到现在,拜托千万不要拒绝。” 陈仅应下了,顺便提醒她不要请太贵的,后面还要交罚款,能省一点是一点。 齐雪茹在电话里笑出声,随后哽咽道:“谢谢你……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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