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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机在怀里滚了两圈,娄牧之急忙点开赵越给易知秋发的短信,他抿着唇,眉头逐渐蹙起。 “过了十年,我明白我们之间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我一直等着你,是我的偏执,可是我现在想通了,你是自由的,我也是。 我买了去英国的机票,今晚九点起飞,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就来机场见我,如果不愿意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后面还覆了一张截图,两张飞往英国的机票。 草! 赵越说什么鬼话!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易知秋的表情,他会炸毛的,娄牧之立马坐不住了,猛地蹦起来往外冲。 “淡定,”赵越眼疾手快拉住神色慌张的娄牧之:“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活得那么拧巴,你不一次给他弄明白了,以后受罪的还是你。” “不行,这办法太烂了。”娄牧之梗着脖子要站起来。 想到易知秋会难过的样子,娄牧之就受不了。 “听我的,这办法绝对有用,”赵越嘴巴一张,叭叭开讲:“人都是贱皮子,拥有的时候不懂珍惜,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等他觉得你真的要离开了,什么自尊,什么骄傲,全他妈放屁,保准儿屁颠屁颠跟你走。”他凑去娄牧之耳边,神秘的说:“而且还有后招呢,等你们........” 听完他最后一句话,娄牧之反而镇定了下来。 赵越作为旁观者,看得比谁都清,偏执的人容易钻牛角尖,偏偏他俩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拧。 沉疴需要重药医。 就得给易知秋来一剂猛药。 毫不知情的人还在陪客户,易知秋喝了不少酒,实在撑不住了,他踉跄着推开隔间。 这次会谈主办方定了套房,外面是会客厅,里面是一间小型的卫生间,一个组的同事等了老半天没见人回来,怕出事,他找了借口开溜,推开隔间的门,只见易知秋扯开领带,衬衣的领口微敞,正低头往脸上抄水。 “没事吧?”同事问他:“你今天怎么了,一上来就喝那么猛。” “没事,你去忙你的,”易知秋吐了好几次,胃里还在翻江倒海的难受:“我醒会儿酒再出来。” “行吧,你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同事见他脸色逐渐恢复,拍了把他肩头:“那我先出去了。” 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易知秋眼前还有重影,他盯住镜子里的自己,鬓发的水珠不断从他侧脸滴落,沾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兜里的手机震动,将水池晃出一片波澜。 他拿出来,划了两三次才解开屏幕,等看清楚其上的短信内容,易知秋觉得自己一下就清醒了,短短几瞬,他猛地反应过来,手机往兜里一揣,飙风似的冲出隔间,他甚至来不及跟客户和同事打声招呼。 “易知秋,你去哪?”合同谈到一半,小组组长大吼一声,却没能叫住人,他撞倒了上菜阿姨和倒酒的服务生,像头横冲直撞的兽。 电梯上升速度缓慢,易知秋焦急的敲按钮,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层就是不停,他低头看表,已经七点十分了。 来不及了。 他推开熙攘的人群,向消防通道跑去,视线内的一切建筑物都在摇晃,绵密的疼痛在胸腔蔓延开来,但他恨不得自己跑得快些,再快些。 他不知道娄牧之为什么突然说那种话,但是他能猜到一二,大概是自己伤他心了。 这些日子,他确实被所谓的骄傲和自尊折磨,巨大的失落让他情绪混乱,他感受不到喜悦,内心被强烈的自卑充斥着,他觉得自己是累赘,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娄牧之。 所以他浑身带刺,不知不觉中,刺伤了自己,也刺伤了深爱他的娄牧之。 大堂热闹,人群行走来往,易知秋淹没在人海里,他拼命朝前挤。 正对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电视屏,从楼梯口到拐角的距离,画面从广告切换到新闻播报。 本期内容重大特讯:20XX年9月19日七点整,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际进站B口外发生爆炸,导致13人死亡,7人受伤,现场秩序混乱,国际旅客到达出口通道紧急关闭........ 首都机场,国际出口。 几乎是一瞬间,易知秋的脚就软了,脑袋袭来一阵嗡响,眼前的世界从彩色沦为黑白。 “赶着投胎啊?”一个路人被飙风般的易知秋撞倒,等他抬头,视线只能捕到衣角的残影。 易知秋胡乱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后座就疯狂打娄牧之的电话:“妈的,接电话。” 那头一直是占线的嘟嘟声。 机场的高速路堵成一条长龙,前面的车子一个急刹,吓得司机猛踩刹车,车内的摆件划出狼狈的弧度,嘭地撞上玻璃窗,后面瞬间想起无数喇叭声。 这司机脾气火爆,当即开窗,伸出脑袋臭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前面的司机不甘示弱,从窗口探出半身:“你他妈跟那么紧有病啊?” 双方一来一回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易知秋听得脑袋嗡嗡乱响。 “师傅,别吵了,”周围喧嚣的环境让易知秋心急如焚,他催促道:“你快点。” “快什么快,”司机摆着臭脸,不耐烦地说:“没见前面堵车?” 易知秋咬紧后槽牙,他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左右两旁的车子堵得水泄不通。 等不及了,易知秋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这时,一张奥迪A6L变道冲过来,堪堪擦过易知秋的衣摆,那司机吓得踩急刹,一头撞到方向盘,他露出半身破口大骂:“神经病,找死啊你。” 易知秋大腿外侧被车子蹭破了皮,他听不见骂声,感觉不到疼痛,只顾玩命狂奔。 接近机场的路段拥挤异常,车辆鸣笛,广播播报,喇叭声全部充斥着城市上空,在易知秋耳边爆炸,他危险地穿过高速来往的车辆,像一条穿越暗礁的游鱼。 大脑在剧烈奔跑中缺氧,他张大嘴巴,拼命汲取空气,但那股窒息的恐惧感愈加旺盛,钻进神经末梢,四肢百骸,无休无止地涌上来。 易知秋跑到想要干呕,举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他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这一刻,他之前的纠结全部释然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愚蠢透顶,什么配不上,什么累赘,什么狗屁骄傲,这些哪有娄牧之重要,他什么都不求了,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
第71章 我们结婚吧 机场一片混乱,警察和保安紧急疏散人群,国际站口不断有伤者被医护人员抬出来,有的浑身鲜血,有的炸得面目全非,有的气息奄奄。 易知秋紧紧盯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在这生死时刻,万恶自私的想,幸好没有娄牧之。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发青,冷汗沾湿了他的鬓角,他朝大厅跑去,却被保安拦下了:“先生,里面很危险,现在不能进去。” 急促的吸了好几口空气,仍然缓解不了胸腔里剧烈的缺氧痛感,易知秋不顾阻拦要往里冲:“让开,我有、特别重要的事。” “不行,”保安推着人:“请您往后退。” 易知秋不管不顾,挤着人往里冲。 “先生,你冷静一点。”保安拼命拦住人不让进,连忙朝另一个同伴招手。 易知秋被两个保安架住胳膊,模样狼狈:“你他妈放手!” “娄牧之!”易知秋脚步踉跄,仰头狂喊:“你在哪?” 保安皱起眉看他,忍无可忍,叫上两个警察,四个人合力才把疯牛一样的易知秋拖离现场。 只是一小会儿功夫,大厅门前已经被医护人员和警察围得水泄不通,易知秋被人群隔绝在外,他只能顺着外围奔走,一边跑一边喊娄牧之的名字。 他沿着外边的路来回跑了四五遍,目光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穿梭,但他找不到娄牧之,哪里都找不到。 易知秋手脚瘫软,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撑住膝盖,停在原地喘息。 电话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他看着眼前上演的百态人间,眼前失去焦距,视线晃荡,他仿佛重回十年前,深深理解了娄牧之望向他,那个空茫一切的眼神。 想到这里,易知秋使劲攥紧发抖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当年义无反顾的说出那句“我认罪”,他自以为自己是娄牧之的英雄,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去的地方不需要勇气,被留下的人才需要勇气。 现在角色对换,他终于尝到了被留下是什么滋味,脑袋颓唐的垂下,在剧烈喘息里,他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笑自己的孤傲和愚蠢。 这里弥漫着一种烧焦的腥臭味,像植物腐烂的尸体,突然间,一声尖利的嚎叫刺穿耳膜,易知秋猛地抬头。 白色的台架上又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吓到了一旁躲在女人怀里的小孩,女人连忙伸手遮住小孩的眼睛,低声安慰他。 易知秋的手脚迅速冰冷,他没什么力气了,却挣扎着扶墙站起来,想要穿越人群,去看台架上的人是谁。 “让一让,”易知秋以身体作盾牌,一路撞人,一路被人撞,等他好不容易挤进救护车旁边,看清楚那人的长相时,几乎要掉出来的心立即落下一大半。 不是他,幸好不是他。 可是娄牧之在哪? 他穷极视线,还是找不到。适才庆幸的念头一点一点褪去,紧接着,变成了担心,害怕,这些情绪再一次占据他的躯体。 “小木头,”易知秋满世界打转,带着哽咽的哭腔:“你到底在哪?”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站在街头,光天化日里,他失魂落魄,红了眼眶,几乎要哭出来。 “易知秋。” 一声低沉清冽的嗓音,拽回了他飞离身体的魂魄。 疑心自己听错了,易知秋立即转身。 傍晚的太阳是橘红色的,喧嚷拥挤的人群,荒莽的世界在这一刻沦为了黑白背景板,他看见他出现在夕阳的光辉中。 娄牧之长身玉立,背脊挺直,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下巴微仰,那眼神伸出触角,摸到了易知秋的心尖。 视线晃荡,竟然有了一丝梦幻感。 对面的人是……娄牧之,他四肢健全,他平平安安。 他在逆光中,他在笑。 娄牧之径直朝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嘴角勾起:“怎么?不认识我了?” 极度的不真实感,易知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抿唇缓着呼吸,胸腔起伏,突然伸手,掐住娄牧之的下巴,偏头吻了过去。 年少时,易知秋的亲吻总是温柔的,就算青涩毛躁也只是十七八岁带来的强烈悸动,但现在,他啃咬着娄牧之的唇瓣,像是极度不安,拼命想要确定什么。 街道,人海,余晖,所有一切都在他们生猛的亲吻里消失不见,周围有不少人朝他们望过来,有震惊,有不解,有好奇,但易知秋不在乎,他只想把怀里的人抱紧些,再抱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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