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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软弱。即使快乐的底色是虚无,也想让自己得到满足。 谢浪的眼睛乌黑,像有光透进去的清澈与温柔,垂眸时尽是深情。他说的话,总是在季若亭的大脑里徘徊。 “既然我们都想让李梦真消失,何不就让我去做呢?” “若哥,你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的罪,都我来承担。” 不,他没有罪。他只是厌恶一个缠着自己深爱的丈夫的人而无计可施,他陷入长久的困境,而谢浪告诉他,可以给他一个出口。李梦真可以永远消失,而他无须付出代价。 “你只需要让你的丈夫看到我的弟弟。只要让他看一眼,就足够了。” 谢浪的声音轻柔入骨,轻易地在季若亭的心脏上落进一颗种子,季若亭眼睁睁看着种子落进自己胸腔的血肉深处破开发芽,生长的藤蔓一寸寸爬满心脏。 “没关系,若哥。到那时候,我也是会死的。” “等我和他们都死了以后,你就把真相忘记,好好地活下去吧。” 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他厌恨李梦真,但他明明知道李梦真是李云济的亲弟弟。 他应该是清醒的。他只是有过瞬间的一念,想要从谢浪给他的出口离开这场偌大的迷宫。 他没有想过当自己真的从迷宫中一脚踏离,迎接他的却不是一个能够呼吸的自由世界。 迎接他的只有谢浪留下的虚妄的一念之间,百念千念,缠住他的四肢,拖他下入地狱。 季若亭推开了那扇门。 门暗沉生锈,熟悉的纹路和把手,没有上锁,只为了等他。从前等,如今也等。 随着门缓缓打开,他看到修长苍白的男人站在屋子中央。车祸的后遗症残留进他的全身,他面前的谢浪病态,瘦削,唯有一双温柔的多情眼,依旧黑如清澈的水。 “若哥。” 谢浪对他笑,眼角和唇都弯起。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谢浪轻声慢语地开口,“你把我从医院楼梯推下去的那天晚上,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季若亭要张口,但他的脖子上忽然闪过一丝刺痛,液体被一下推进血管带来一瞬间阻塞的剧痛,接着麻意散开。他还没能说一句话,力量就开始从身体里流失,他开始晕眩,脚步往前踉跄,接着摔倒在地。 “现在你要杀我了?”季若亭含糊不清地开口。 他摔在地上,视野里谢浪的双脚没有移动,他的身体已无法再动弹。 “我很抱歉这么对你,若哥。” 季若亭摔倒在地,睁着双眼。在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谢浪朝他走来,慢慢蹲下,抬手抚过他被冷汗浸湿的脸庞。 只有冰冷的触感,如同没有活人的气息。 夏园的副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大家聚在一起围观游照清,游跃离开人群,自己去整理从波士顿带回来的各种文献书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游跃以为是李云济发来消息,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消息发送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游跃的目光往下,看到消息的内容。 [现在来大釜区陆安大厦2701-b,否则谢浪很快就死。] 手机啪地一声重重掉在桌上,游跃强突然猛烈的心慌,他捡起手机给这个号码打电话,显示电话已关机。 游跃飞快翻出李拙的手机号码拨过去,这次很快就接通了。李拙的声音响起:“游跃?” 游跃问:“谢浪呢?” 李拙沉默了。游跃心脏紧缩,精神陷入紧张,“他不在?他去哪了?谁把他带走了?!” “游跃!你先冷静,我们正在找他,云济也在——” 游跃挂断电话,拿起外套飞奔下楼。李叔怀里还抱着游照清,见他一路跑出大门,惊诧唤:“少爷,小少爷!您去哪里?” 阿梅唤着游跃追出去,可游跃已经上了安保停在副宅路边的车,他对司机说:“现在去大釜区陆安大厦,现在就走!” 司机惊疑不定从后视镜看追上来的同事,受李云济吩咐守在副宅的两名心腹安保飞快上了车,对司机略一点头,司机马上踩下油门,车驶出夏园。 安保小心翼翼地对游跃说:“少爷,我们有义务将您外出的行踪报告给老板。” 游跃呼吸急促,他紧绷身体僵坐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捏住手机,手机屏幕上仍显示着那条未知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 “问他,找到谢浪没有。”游跃开口。 安保给李云济打电话,低声报告了情况,接着把电话给游跃。 “游跃......” “找到谢浪了吗?” “我会找到他,而且他不会有事,游跃,你先回......” 游跃哑声道,“我已经相信过你很多次了。” 李云济按住眉心:“......游跃,我不希望你过去,我可以保证把谢浪安全地带回来——” 电话挂断了。李云济静了片刻,让司机改变行车路线前往陆安大厦。他放下车窗,烟从窗缝飞出,飞散虚空。 他无法强行阻拦游跃,有人告诉游跃谢浪不见了,这个人是谁,季若亭?还是谢浪本人?事已至此,他心中的怀疑已基本定型。他没有选择立刻与季若亭斩断关系,正是因他始终对事情的真相抱有怀疑,如果季若亭就是那场车祸背后的幕后黑手,那么许多环节仍然存在漏洞:当晚季若亭不在慈善会现场,他如何能确定小真会坐上那辆车?海杉是他的堂弟,他即使要杀小真,怎么会把自己的亲人也拖下水?漓城中环城区车流量巨大,难以做到远程对一辆行进中的车定位,让那辆货车准之又准地撞上来。 再者,假如季若亭真如他所说那么痛恨小真,恨他与小真之间所谓的亲密关系,那他怎么可能在杀了小真以后,又找出一个与小真相似的人推到自己面前? 除非他实际上并没有像他所表现出的那么爱他,或是背后还有人,在推动着这一切的发生。 李云济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车停在了陆安大厦楼下,他看到游跃从前面的车上下来,匆匆跑进大厦。他也下了车,大步跟上去。 但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来不及了。 事已至此,早就来不及了。
第64章 游跃从电梯中匆匆出来,他要推开2701-b的门,但紧随其后的李云济拽住他的手,游跃挣扎:“放开我!” 李云济拦腰把游跃抱进怀里,安保挡在他们前方,打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穿堂风呼地飞过,门里四五十平米的小屋一眼就可以望到头,高空的风从那唯一的一方小小阳台上肆意飞掠,游跃被李云济牢牢抱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阳台上,从最开始的慌乱焦急,到一瞬间的空白,接着变成呆滞的茫然。 风吹过谢浪的黑发,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地站在阳台上,这是游跃曾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但游跃看到谢浪的手里拖着一个人。他认出来那个人,是季若亭。 季若亭的大半边身子已经被拖出阳台外,他像一片布挂在水泥墙上摇摇欲坠。而谢浪抓着他,只差一步就可以把季若亭拖出阳台,从27层楼高的高空扔下。 谢浪怔愣看着李云济怀里的游跃,表情空白了一秒。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先于大脑把季若亭按在了阳台上,阻止他的进一步下坠。 诡异的僵持静谧下,李云济镇静开口:“谢浪,你先把他放下来,放回地上。” “谢......谢浪......”游跃不再在李云济怀里挣扎了,他看着眼前这让人不敢相信的一幕,“是你吗?” 谢浪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清醒的?你还记得我吗?你是怎么从医院到这个地方来的?” 面对游跃一连串的追问,他只是注视着游跃,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几秒时间里,他如同突然放弃了什么,垂眸笑了笑。 接着他稍一用力,把季若亭从阳台上拖了下来。昏迷的季若亭摔在地上,安保立刻冲上前去把季若亭抱回屋内,谨慎地按住谢浪。 游跃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浪走向自己,他再看谢浪的脸,谢浪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在医院做康复训练时的笨拙费劲,当谢浪看着自己的时候,那温柔的神情是那么熟悉,分明是从前他看自己的眼神,可此时此刻,游跃只感到彻骨的荒谬和寒意。 “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游跃如同一只濒临发怒边缘的小兽,死死盯着谢浪。 谢浪无法靠近游跃,在离游跃好几步远的地方被按住无法前进。他看了眼李云济环住游跃的手,抬起眼眸。 “我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是清醒的。”谢浪的声音依旧温柔,“医院的复健训练计划很完善,第五个月的时候我就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游跃简直要疯了,“你那么早就清醒过来了,为什么还装作糊涂?我每天害怕你摔倒,怕你吃不好,怕你走丢了,那天你从楼梯上摔下去,我都快——” 游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尖锐的耳鸣冲击他的神经,他头痛欲裂。 “你是清醒的,你有行动力,为什么你从楼梯上摔下去?”游跃怔怔喃喃,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季若亭身上,难以厘清的巨大信息量冲进他的脑子,他置身事外,对真相一无所知,可真相的结果却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血淋淋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游跃。”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云济谨慎地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抚住他,“之后让他慢慢给你解释,现在我们先回去......” 游跃挣脱开他的手:“你想把季先生扔下楼?为什么?” 头痛冲击着他的太阳穴,可他的思路却渐渐清晰了:“是季先生把你推下的楼梯?他想害你......为什么?你们从前就认识?你为什么会认识季先生?” “跃跃。”谢浪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看着游跃苍白不对劲的脸色,放缓了声音:“别想了,我都会告诉你的。” 游跃才生产不久,身体的虚弱还没有完全恢复,李云济托起他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身体,眼见他嘴唇都白了,他攥住游跃僵硬的手腕:“游跃!听话,先跟我回家。” 游跃被李云济强行拖抱起来,他的手发抖到抓不住李云济肩膀的衣服,被最亲的人欺骗的怒火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再说不出一句质问,强烈的晕眩让他感到恶心。他被李云济整个抱进怀里,像一只伤心欲绝的、瘦弱的猫。 游跃被李云济带回了家。他从下飞机起到现在都没有进食,阿梅端来吃食,游跃一口也吃不下,昏昏沉沉陷在被子里,手脚的麻意到现在才开始退去,他又坐起来。 “我要找谢浪问清楚。”他说。 李云济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平静回答:“现在不行,你必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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