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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一声,已经温热的茶泼到谢浪脸上,茶杯砸向谢浪,瓷杯啪一声碎开,碎片划破了谢浪的下巴。 李云济马上伸手揽腰拦住游跃:“游跃!” “你凭什么做这些?”游跃崩溃大哭:“你问过我没有?你问都不问我,就把我往别人家里送?我是垃圾场里的一块石头,还是没人要的狗?!” 谢浪被按进沙发,任游跃在他身上踢打。李云济抱开游跃:“好了,游跃!他还是病人!” “你根本不问我是不是想离开你,谢浪!你这自私——你这个疯子!”游跃痛苦地捂住脸跌跪在地上,真相带来的巨大分裂和疯狂吞没了他,他的心脏犹如被撕裂,如同坠入烈火地狱。 谢浪慢慢起身,看着李云济怀里的游跃,像被一根线就撕扯粉碎的落叶。 谢浪一步步朝他走去,跪在他的面前。 “跃跃。”谢浪喃喃。 游跃挣开李云济的手臂,抓住谢浪的衣领将他扑倒在地,谢浪的脊背撞在地上,疼痛钻心刻骨,但谢浪喘息着托住游跃,没有让他摔倒。 滚烫的泪砸在他的脸上。谢浪愣愣的,看着上方游跃通红的眼睛。 “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等你醒来,你不明白吗?!” 游跃哽咽痛哭的声音响起,像雪落下覆盖,又像冰冷的刀,插进谢浪的心脏。 他听到游跃说:“一辈子和你相依为命,过怎样的生活都好。这才是我唯一的愿望,谢浪!” “你竟然从来都不明白吗?!” 如同剧场上灯光切换的咔当一声巨响,白日的戏幕撤下,夜月高悬星空。 谢浪站在月色洒满的窗边,像一个沉默的独角,看着满园银白花色。 李云济推门进来。谢浪转过身,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跃跃怎么样了?”谢浪问。 李云济答:“有人陪他。” “李先生,能有您陪在他身边真是太好了。” “可惜我并不是他希望的那个人。” “跃跃是个非常单纯的孩子,恐怕他到现在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无论如何,我在他心中终究只是‘哥哥’。” 谢浪转过身,找张椅子坐下。 “李先生,如今真相大白,我知道道歉对您来说毫无意义,您想如何惩罚我,我都全盘接受。” 李云济说:“你伪装得很完美,我差点就要打消对你的疑虑了,谢浪。策划这场车祸是你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你毁了自己的未来,也毁了游跃的希望。” 谢浪温和答:“我们这种生于福利院的孤儿,从出生起就没得选。即使竭尽所能搏出个生路,可一旦有谁想来夺走我们仅存的自由,我们没有抗拒的力量。不瞒您说,我因身患心脏病费用负担重,原本没有什么想活下去的念头,只是因为想把跃跃养大,所以才念书,打工,一天当作一天地过。” “他原本是个成绩不错的孩子,为了能够考上圣文伦中学而更加努力念书,他的中学没资源,我就去找我的同学要来他们以前的习题册,找我的老师借英语磁带和播放器。李先生,您看,跃跃也做得很好,他本来是考上了的。” 李云济呼吸沉缓,没有说话。 谢浪说:“可是他的成绩被换了。邱复改了他的所有成绩单,造他的谣,伤害了他。当我查到邱复做过很多无法无天的事,但他仍然是圣文论中学助学会的副主任时,我就知道通过常规的方法无法替跃跃讨回公道。” “所以你就想直接杀了他们,你也一起陪葬?” “真正的主谋是我,正好与他们一起死了,也免得拖累跃跃。” 眼前坐在面前这个病态苍白的男人的确是个疯子。他有足够温柔多情的伪装,清晰的头脑和表达能力,实在是能够让人一不留神就掉进陷阱。 “你漏说了一点。”李云济冷淡道:“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赌徒。当你看到小真的时候,你就作出了决定:你不仅要让伤害游跃的人付出代价,还要让游跃代替小真,跨越阶层,不再受命运桎梏。我说得对吗?” 谢浪静静坐着,半晌低头笑了笑。 “你在赌靠游跃这张脸,李家会对他给与关注;你在赌李家总有人会愿意收养游跃,即使仅仅凭他一张脸,他此生也不会再为生计发愁。” 李云济高大的身影静立,月色之下,他俊逸深邃的脸上落下无情的阴影。 “此事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无论你还是游跃都会失去一切。”李云济沉声道:“因此我说这是你做过最愚蠢的选择。” “世上少有您这样的聪明人。”谢浪笑笑,“我们这种人本就没有出路,如果只有赌才能换来一线生机,那我别无选择。” “小真!来,这里。” 慈善会结束后,海杉在约定的地点等李梦真,朝他挥挥手。邱复殷勤地去开车,站在海杉身边西装革履的高挑男人,正是谢浪。 李梦真小跑过来,海杉介绍两人:“小真,这是我今晚慈善会的助手小谢,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长。他今天一个人过来,暂时没有车回去,我就顺路一起送他回学校。” 李梦真与谢浪握手:“学长好,我叫李梦真。” 谢浪也笑着与他握手:“你好。” 四人上车,车汇入高峰车流。谢浪坐副驾驶,李梦真和海杉坐后座,车缓缓行驶,四人在车里谈笑,明显李梦真是话题的中心,海杉与邱复都有些哄着李梦真聊天的意思,还好李梦真性格外向,也很健谈。 邱复:“小真越来越优秀了,今天在慈善会上的演讲真是惊艳四座、光彩照人啊!” 海杉笑道:“我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你妈妈,你妈妈为你骄傲得很呢。” 李梦真不好意思道:“我就是照着稿子念,这有什么的。学长,你在漓大念书吗?” 海杉提醒:“小谢,一直和谁发消息呢?” 谢浪自然地收起手机,笑道:“抱歉,我弟弟来学校找我了,他等了我很久,一直催我快点去见他。我是在漓大念书,这次有幸担任海先生的现场助理,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邱复呵呵笑道:“小谢一表人才,还是漓大高材生,前途不可限量啊!我们圣文伦的学生毕业后都是进的名校,以后小谢可以保持联系,在我这里多结交朋友。” 邱复从后视镜里朝谢浪挤挤眼睛,笑容隐有猥琐之意。谢浪依旧笑着:“那实在是太荣幸了。” 李梦真转过头:“是你的亲弟弟吗?我也有哥哥,可惜他没空来陪我参加慈善会,他总是没空。” 车已驶出繁忙的车流,上中环圣堂道高架桥。桥上车流通畅,邱复终于能提速了。 谢浪看着李梦真,目光温和:“不,他不是我的亲弟弟。” 海杉随口问:“噢,堂弟,表弟?” 谢浪答:“我与我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我们都是孤儿,从小一起在福利院长大。” 李梦真:“啊......抱歉。但是你们一定也与有血缘的兄弟一样亲近。” 邱复唏嘘道:“没人教导,还能考上漓大,不容易啊!你弟弟一定也和你一样聪明,他现在多大?在读什么学校?” “很不幸,他现在在读一所不入流的高中。” 谢浪把玩着手机,又看李梦真一眼,微微笑起来。 “说起来,小真。你和我的弟弟长得有几分相像呢,难怪我一眼见你就感到很亲切。” 海杉微皱起眉,脸色渐渐变了。 李梦真仍未有所觉:“是吗?那真是太巧了,说不定我和你的弟弟很有缘分。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改天约你弟弟一起出来玩......” 海杉忽然问:“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车在高架桥上飞驰,邱复也忽然沉默下来,通过后视镜看后座的情况。 车里的气氛变了,李梦真不明所以,抬起头看一眼大家。 “我以为各位都认识我的弟弟。”谢浪轻声道:“不正是您二位将我弟弟的高中联考成绩与李梦真的互换了吗?这件事还未过去太久,小真,我想你应当也还记得。” 李梦真睁大眼睛,脸色瞬间惨白。邱复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你——他、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哥哥?他就是个孤儿——” 海杉冷冷呵斥:“你在说什么胡话?根本就没有换成绩这种事,圣文伦的考试一向秉持公正!邱复,现在就停到路边,让这来路不明的人滚下车!” 李梦真急促道:“等等......等等!你是游......游跃的哥哥?我、我——” 海杉怒喝:“不要与他多话,我说,停车!” 一辆货车已从后驶来,如一只轰鸣的机械怪兽朝他们靠近。 谢浪的胸腔发出震动。他笑得浑身都在轻颤,而后呼出一口气。 “不,世上最公正的是死亡。” 在三人惊惧、愤怒或动摇的目光里,高架桥闪过的灯滑过谢浪苍白的脸,明暗生灭之间,那双深黑的眼眸如同泥沼中的黑恶之花绽放,温柔花瓣之下,闪烁致命毒光。 “为了纪念这美好的夜晚,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去作伴吧?” 货车撞上轿车,铁皮变形扭曲了当中肉体发出的尖叫和哀嚎,车冲下高架桥,再没有一切能阻挡它们的势头。 然后彻底坠落,粉身碎骨。
第66章 空旷的医院走廊响起脚步声。李拙来到住院楼层,走进其中一个病房。 病房开着灯和电视,季若亭半躺在床上输液,看起来他并没有在看电视,只是在发呆。 “云济让我来看看你。”李拙说。 季若亭一笑:“来看我是不是又逃跑了?” 李拙没有搭话,拿过电视遥控器:“这么晚就不要看电视了,休息吧。” 他关掉电视,病房安静下来。季若亭无所谓地靠在枕头上,“李云济怎么不亲自来确认我是死是活?还是他忙着陪他的小情人和亲生儿子,已经把我抛在脑后了?” 李拙双手放在白大褂衣服口袋里,他莫名地想起多年前的那天,他去找李云济帮忙找小昀的时候,李云济抓住他的肩膀,告诉他冷静。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小昀。] [李拙,我知道你有多在乎他。] “若亭,你知道从前云济有多厌恶两性关系吗?”李拙忽而开口。 季若亭漠然说:“我知道,他是性冷淡,所以很少碰我。” “因为他的父母和我的父亲所做的那些事,他一度看到稍有裸露的肉体就会出现生理恶心。”李拙说:“当然,在经过长期心理治疗后,他的症状有所缓解,只是这种厌倦从未消退过。” 季若亭冷漠而不耐:“你想说什么?” “他原本不打算结婚。”李拙笑了笑,“若亭,你有没有想过,有那么多更能带来利益的家族想和李氏联姻,为什么云济选择了名不见经传的季家?难道你真以为是因为你的表弟海杉吗?他根本瞧不上海家那点慈善会和医疗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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