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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跃轻轻地抽气,答:“没事,我去洗澡。” 那晚风雨大作,谢浪和游跃挤在一张窄窄的宿舍床上,半夜谢浪惊醒,游跃在他怀里发着抖说梦话,谢浪捧住游跃冰凉的脸:“跃跃?” 游跃不停往他怀里钻,在噩梦里反复呢喃:“好痛......痛......” 谢浪掀开被子,看到游跃抱着自己的肚子蜷缩起来,流着冷汗不住喊疼。谢浪掀开他的衣服下摆,看到游跃的腹部上方有一片不明显的血肿。 从今晚进门起他就是失魂落魄的模样,成绩公示几天了,他算了几遍分,仍不相信自己没能过线,他说想去学校找老师问问,他去找了吗?问了谁? 谢浪放下游跃的衣摆,躺下拉好被子,把人抱进怀里。 “不痛,不痛了,跃跃乖......”谢浪抚摸游跃的后背,轻轻拍,“起来,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跃跃不怕。” “有哥哥在呢。” [谢浪,你会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吗?我没有爸爸妈妈,从出生起就在福利院了。] [不会。] [谢浪,等我们长大以后,你会离开我吗?] [跃跃,我不会离开你。] 鲜血从谢浪的脖子喷涌而出,时间好像停滞了,如同极度缓慢流动的沙,淹没眼前的夜色和山丘。尖锐的耳鸣铺天盖地炸响游跃的大脑,几秒里他眼前漆黑,意识断线。 白萱用力抽出刀,刀扔在地上。血喷了她满手满身,谢浪倒在地上。她完成人生最后一个心愿,释然地晃晃悠悠退到一边。 “佛祖说,杀业是极致恶业,恶心越重,罪过越大。”白萱跪倒在李梦真的墓碑前,也不靠近,只小心地跪着,不碰墓碑,鲜花和那块小蛋糕。 “小真,你一定早就入了轮回,你天性善良,无罪无过,佛会渡你去好的来生。但是妈妈杀了人,就不和你去了,免得脏了你的轮回。” [小真!你在做什么?] 李梦真从燃着的火焰中抬起头,一双隐隐的泪目看向焦急跑来的白萱。火焰之中,燃烧的是他的高中联考证明和联考成绩单。 白萱想抢出那些纸,纸页却很快烧得只剩残骸,而后化为飞灰。 [妈妈。]小真的声音中含着一点悲伤。[是你要求他们替换我的成绩的吗?] 小真落寞地站在白萱面前。那双看着她的眼睛明明和从前一样柔和,却让她不敢对视。 [我只是请他们多关照你一些,小真,你这又是怎么了?] [妈妈,你总是这样。] 小真脸上那忽而万念俱灰的表情,让白萱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考虑我的想法?] 山坡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李云济焦急的声音响起:“游跃!” 游跃急喘一声,从崩溃的意识黑暗中惊醒。 “......我无法原谅伤害你的人,这是我的罪,妈妈愿意下地狱......”白萱低声温柔与李梦真的墓碑说话。 “谢浪......谢浪......”游跃支撑起身体,他的身下洇着一滩血。他眼前一时昏,一时亮,谢浪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血从那头一直弯弯延延,流到了他的身前。 李云济跪下抱住一身血的游跃,李拙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谢浪,又看向背对着他们自言自语的白萱。他冲向谢浪,脱下上衣卷成一团,堵在谢浪脖子的血口上。 “来世......算了,来世妈妈肯定也见不到你。”白萱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把枪。 李拙见到此景,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仓促大喊:“叔母!” 李云济霍然抬起头。 “小真,妈妈爱你,对不起。” 白萱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李拙扑过去,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枪声在漓城山顶响起,惊起山中沉睡的飞鸟。几滴血溅在李梦真的墓碑上,缓缓滑落。李拙扑在白萱脚边,子弹打碎了白萱半边脑袋,血肉飞到李拙的身上。 声音从山与树木中消失了。李云济慢慢起身,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从监控里查到白萱的车离开了夏园,李叔也与他坦白了,他一路狂飙追到山顶,看到倒在地上的游跃时,他的心脏几乎骤停。 而后的那一声枪响,却如同贯穿了他的胸口。 游跃挣开了他,踉跄爬到谢浪面前,“谢浪......谢浪你撑住......” 他的双手还被束缚着,他用力把李拙的衣服按进谢浪的脖子,从血口喷出的血已近流干,谢浪的脉搏停止,面如一层灰。 “谢浪......谢浪......”游跃死死堵住谢浪的伤口,他一遍遍叫谢浪的名字,俯身捧住谢浪冰冷的脸,“你没死,你没死,谢浪我求你了......” 有人要掰开他的手指,有人和他说话,他听不见,像掉进一片黑暗的海里,水蒙住他的耳朵,像千万根针刺穿他的神经。谢浪的全身都是苍白的,死亡的白色,黑夜也蒙不住他的眼睛,让他看着自己失去谢浪,把他与世界上唯一的联系切断。 无穷无尽的水波仍在推他,涌向他。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天光从遥远的海面一闪而过,归于寂静。 他被吞入漆黑的海底。
第69章 “快一天了,怎么一直不醒?” “伤口都处理好了,可能是精神冲击过大......” 天亮了又暗,晚霞如血漫天。李云济和李拙坐在床边,床上是昏睡不醒的游跃。从午夜到现在,李云济把他从医院接回公寓,游跃再没醒过。 两人静静相对,李拙让弟弟李岚留在医院处理叔母以及谢浪的后事,尽管李云济没有多说一句话,但他还是跟在李云济身边,与他一同回到公寓。 短短两年不到,小真走了,奶奶走了,李云济的母亲在他们面前开枪自杀。 李拙时而产生一种恍惚感,仿佛时间尚未飞走,在那片阳光温暖的夏园里,顾昀和李岚仍一左一右坐他两边,一个看书,一个看漫画,有时小真跑过来找他们玩,李云济回来得最少,但总不忘给他们带回礼物。 沿着时间线倒退,所有失去的都将回来。没有遗憾和痛苦,不会再独自一人走向寂寥的终点。 “云济。”李拙开口:“你还好吗?” 李云济靠在椅子上,赤红晚霞落在他的身上,拖出长长的阴影。当李云济注视着沉睡的游跃时,冷峻的眉峰似有所消融。 [你还会杀了你身边的所有人,妈妈,奶奶,你的亲人......还有那个假货!] [所有想靠近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这种糟践真心的人最好一个人孤独地老死,活得越久就越痛苦,越发狂——李云济,我等着看你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这一天里,季若亭所说的话时而在他的脑海里回响,如同一种铭心刻骨的诅咒对他命运轨迹的判定。但一切既已发生,他不得不回过头去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母亲拒绝我的靠近。”李云济说,“她害怕我,好像我也是拖她进泥潭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李拙说:“别怪自己,不是你害的她。” 李云济缓出一口气,出神静坐,良久不语。 “自从游跃有了孩子后,我才开始意识到自己错了。”李云济低声道:“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全因我从前不是真心对他,只是为了利用他的价值。我犯下的错,如今都返还到我自己身上。都是应该的。” 李拙:“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如何做才最重要。何况游跃愿意为你生下这个孩子,他还是在乎你的,总归还有机会。” 这时门铃响起,李拙主动起身去开门,李云济看了眼游跃,也起身出去。几名安保带着行李过来了,一人抱着游照清,阿梅跟在他们身后,手里牵着李君桐,也来到了公寓。 李云济没有辞退李叔,只让他跟在李岚身边去安排白萱的后事。他让人陆陆续续从夏园搬出行李,游跃就安置在公寓,把李君桐和游照清也接了出来。 渐渐的,那偌大美丽的宅院已快完全空了。 李云济抱过游照清,牵着李君桐带他们去小孩的房间,游照清似是刚哭过不久,睁着双泪眼朦胧的的大眼睛不高兴地望着李云济,小手抓来抓去,抓住李云济的手指。 抱他过来的人说:“睡醒没看见爸爸妈妈,来的路上一直哭。” 李云济把游照清放进婴儿床里,李君桐趴在床栏边看看婴儿,李云济摸摸他的头发:“桐桐,辛苦你照顾弟弟了。” 李君桐问:“游跃呢?” “他在休息。” 李君桐就不问了,自己爬到床上去摆弄玩具。 家里来了人,李云济本打算让李拙留下等游跃醒来,自己去医院为母亲和谢浪处理后事,但李拙坚持让他今晚留在家里,明天再去医院。两人一同商量安排好之后的葬礼殡仪事项,李拙便走了。 李云济回到房门口,推开门。 太阳已完全落下地平线,天又黑了,公寓各处亮起温暖的灯光。 游跃不知何时醒了,坐在床上发呆。 李云济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游跃,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游跃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他茫然看着李云济,眼中像蒙了一层雾,他仿佛还在深眠的梦里,看什么都不真切。 李云济心下一沉,刚要开口,却见游跃一眨眼睛,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哥!”他抱住李云济,声音雀跃:“你怎么回了?哎呀——我的背好痛......” 李云济下意识地抱住游跃。游跃松开他:“你特地回来为我过生日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想我!让我看看,礼物在哪呢?” 游跃在李云济身上找来找去,李云济僵硬半晌,抓住游跃的手臂拉开他。 游跃睁大眼睛与他对视,又开心地笑:“哥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云济怔怔看着游跃脸上没有一丝阴霾的笑,他迟疑不定,唤一声:“游跃?你还好吗?” 游跃疑惑地皱起眉。 “谁是游跃?” 李云济的脑子一瞬出现空白。游跃不满地挣开他,抓住他的手打了一下:“喊谁呢!我是你最宝贝的弟弟小真!” ......是了,他找到了不对劲的来源。游跃的一举一动,神态变化的每一个细节,笑容,声音上扬的语调—— 分明都是他的弟弟李梦真的模样。 游跃从床上起来绕着李云济转一圈:“我的礼物藏在哪里呢?啊,怎么天已经这么晚了,妈妈她们还没来吗?哥!我们今年还是在夏园过生日吧?快出发吧!” 李梦真今年的生日礼物,李云济已在白天的时候放在了他的墓碑上。一份李梦真生前喜欢吃的甜点,一束花。 李云济忽然攥紧游跃的手腕。 游跃停下来,李云济将他拉回自己面前,双腿分开,依旧握住游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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