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人在客厅聊家常,消遣片刻后许教授去了书房练字,沈泓对这方便颇有见地,陪着许教授在书房待了老半天。 午后的时光莫名变慢了很多,雨水时而停歇时而密集,许映白看着许久无人回复的聊天窗口,起身去书房准备叫沈泓一起走。 外面沉着天,书房内开着灯,三排书架分布在三面墙壁,只有带窗的那面墙没摆东西。许教授撑着书桌,许映白进来时刚收了最后一笔。 “看看怎么样?”许教授拿起宣纸递给了沈泓。 许教授的字练了好多年,行云流水苍劲有力,沈泓接过,一眼就看清了纸上的四个大字,他冲站在门口的许映白一乐:“叔叔,您写的太棒了。” 许映白侧过脸看了过去,打算顺口夸夸他爸的字写的真棒,眼神触及到纸张,口中的话又被卡回了喉咙里。 许教授平时就爱跟林老师一起打趣他,现在又加了一个沈泓,故意搅合起来也挺让人招架不住。 宣纸上的写着肆意狂澜的四个大字:乘风破浪。 许映白拿着纸,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沈泓一眼,放下后说:“好看。” 沈泓撞了下他肩膀:“字好看还是词好看啊?” 许映白一挑眉:“都好看。” 话音一落,许教授跟沈泓对视一下,对着许映白的故作矜持互相打眼色。 突然一阵疾风骤雨,玻璃窗被砸的噼里啪啦,许映白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霎时风雨再次停歇,转过头来又被墙壁上的几幅画吸引住了目光。 几幅风景油画,从外表上便能看出时间久远,未做防护措施,表面一层已有明显的褪色。 最后一幅画被放在书架上面,画的是麦田,笔触清晰,色彩饱和度很高,金灿灿的麦穗错落有致地铺在田野,几簇嫩绿的草托在下面,落日低低地压在天边,云层都被烧成了橙色。 许映白一一看过去,内心不乏疑惑,看着这些画他能想起当时的场景与心情,但是具体发生在什么时间,他竟然丝毫也想不起来。 那段骄傲的岁月好似从未存在,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从他身体里溜走。 “带回去吗?”许教授放下笔,顺着他的目光依次看过去。 许映白没敢去看许教授的目光,当初学画画的时候父母都没阻拦过,毕业之后又放弃也从没说过什么,只是不说归不说,心里还是替他可惜,因为就在这寥寥几幅画中,他辨别出一幅有修复的痕迹。 应该是他撕掉后,父母在他身后捡起,珍宝一般藏了起来。 沈泓察觉气氛,不伤大雅地打圆场:“叔叔,要不您给我吧,等卖了钱咱俩平分,一分钱都不给映白。” 许教授指指他,接着他的话打趣:“也行,我们看看许老板现在能值多少钱。” 许映白闭口不言,任由他们拿自己玩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等他们聊完,才开口说要走。许教授一开始很诧异,然而几秒后露出一个了如指掌的笑,也不留人,送都没送就让人走了。 小白被放进了后座,估计害怕雨天,安安静静地在猫包里待着也没闹腾,出发没多久,雨势加剧,马路反着一层光,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味道。 驶上主路后许映白才回过味来,继而问向沈泓:“你跟我爸说什么了?” “什么呀?”沈泓开着车,眼里露着坏笑,“我还能说什么,我实话实说。” 许映白:“...” 他很难想象也不敢深想,他与谢乘风的故事经过沈泓的添油加醋,那个最终版本会离谱到什么程度。 一来懒得多费口舌,二来说都说了,许映白不欲与沈泓争辩,掏出手机拨出了谢乘风的电话。 车轮碾过水渍,雨滴砸在车顶上,一次比一次强烈。 许映白坐在副驾驶,拨出了不知第几通后,谢乘风才终于接起了电话。 “许映白,怎么了?” 雨声之后,谢乘风的声音里带着很清晰的颤抖,隔着电话都能感到透凉的意味,许映白问:“回来了吗?” “没有。” 许映白舔了下唇,看着窗外说:“雨很大,回来吧。” 谢乘风那边静了很久,白噪音在话筒里传输,气氛莫名流露出异常的味道,恰在这时,车轮碾过一个水坑,窗外溅起一排水花。 许映白问:“谢乘风,你回来吗?” “回。”谢乘风大大方方地解释,“骑出去挺远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能到你那边。” “好。”许映白手指按着挂断键,停顿两秒又说,“注意安全。” 手机刚装进衣兜里,一旁的沈泓幸灾乐祸地乐了一声,许映白瞥向他,嗤道:“你乐个屁。” “哥们儿,你没道理。”沈泓啧了声,“你管天管地,这会儿管我乐个屁?” 自从认识沈泓,他永远这副德行,爱看热闹爱拱火,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除非两人动手,否则沈泓很难会主动休战。 眼看许映白又不搭理人,沈泓果然追问:“说话呀,哑巴了?说实话我最近是真的烦动不动就说话的人,长嘴干嘛使的?就吃饭?” 许映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甚是冷血无情:“要不先停车,我们下去打一架?” “算了,我身娇肉贵的,打坏了你可赔不起。”沈泓扯了一句,正经又问,“乘风还没回来?” “回来了。”许映白冷着脸,“在路上。” 沈泓颇为艳羡:“真酷啊。” 许映白被气笑了,示意窗外:“喜欢你下车去跑吧。” 沈泓故意拱火:“我的车,我还送你,要跑也是你跑。” 两人向来以损对方为乐,说完几句玩笑,一路消停,没多久就到了家附近。 路口亮起了红灯,过了这个路口拐个弯就是许映白的家,等待绿灯期间,许映白从后座上拎起毛包,回身坐好是彷佛才看见自己的兄弟,动作顿了一下,陷入了两难境地。 沈泓心知肚明,乐意瞧他乐子,装的一脸委屈抱怨:“重色轻友的东西,看来我今晚是不能在你家住了。” 许映白还未接话,沈泓立刻又说:“错了,不是今晚,而是以后都不行了吧?” “谁拦你了?”许映白说罢作势要按开他的安全带,“你住你的。” 这还像个话,沈泓摆摆手,没接着难为人:“得了吧,你俩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我可不当电灯泡,更何况我有地方住,你别乱操心了。” “又是哪位红颜知己?”许映白问。 沈泓盯着前方眯了下眼睛,等绿灯亮起时,他回答了一句废话:“你管我呢。” 两人处了这么多年,关系好是毋庸置疑的,既然沈泓说了有地方住,且明显不想多谈,许映白索性没硬问,到楼下后便直接下了车。 嘴里那句‘你慢点开’还没说出来,车身迅速掉头,沈泓看都没看他,飞驰离去,只留给他一个车屁股。 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许映白打开冰箱,盯着一块姜观望半天,最后攥在手里拿了出来。 傍晚时分,天空持续低沉,风雨又起,仍然未见谢乘风的身影。 几通电话后,对方一直未接,许映白拎了一把伞出门。 小区两旁的树丛烟雨蒙蒙,许映白盯着小区大门处,伴随着雨声心绪罕见地平复下来。 许久,一袭黑色身影骑车快速穿过小区大门,许映白扔下烟,抬手冲他挥了一下。 ‘吱’地一声,谢乘风停到身前,挑眉问他:“你在这站着干嘛?” 谢乘风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爆款冲锋衣,戴着一顶黑色棒球棒,雨水早浇透了浑身上下,帽檐边缘渗着水珠,再往下看,一双清眸在阴沉的天气里带着浓郁的墨色,唇边似笑非笑,凝神看去,别有一番烟笼纱的味道。 “许映白,我跟你说话呢。”谢乘风仍坐在车座上,一条腿在地下支着,身姿可见散漫与自在。 许映白将伞向他那边偏去,不喜不怒地回道:“我闲的,站着凉快会儿。”
第27章 一趟为时良久的冒雨骑行,让谢乘风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湿哒哒地趴在脑袋上,脸色也有些发白,乍看上去不免显得狼狈,偏偏不自知,一脸的畅快满足。 二人在楼下互望,谢乘风无意识地攥了下车把,随即下车,甩了把手上的水,很识大体地对他讨好笑笑:“凉快够了吗?够了就回家?” 雨天里站了好久,哪怕楼下有遮挡也免不了被溅湿,许映白的裤腿早就湿了半截,平常谢乘风一递台阶就下,此刻反而不乐意了。 他掏住裤兜:“没够呢,你自己先上去吧。” 算起来这还是头回来许映白家里,跟书店当然无法相提并论,谢乘风将车靠边放好,直接就站在雨伞外:“那我陪你站着。” ‘凉快’这个借口找的不太好,许映白收起伞,对他打了一个过来的手势,转身去按了电梯。 封闭的空间气温要比室外高了几度,楼梯的数字一层层上升,安静的电梯里只有从谢乘风身上偶尔掉落的水滴声。 谢乘风倚在另外一侧,双手攥着衣尾,那份坦然桀骜的气度似乎正在慢慢挥发。许映白看着轿厢上的倒影,问他:“冷不冷?” “不冷。”谢乘风往后拂了一把头发,很快又攥住了衣尾。 许映白看向他,唇角明显地绷了一下,终归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电梯叮地一声开启,许映白率先出去,到了家门口发现谢乘风没跟过来。 他折返几步,看到谢乘风站在电梯口处,跟刚才一样的姿势,倚靠着墙壁,瓷砖上映出一缕模糊的轮廓。 “许映白。”他还攥着自己的衣尾,看起来有些许别扭,“合适吗?” 许映白静静看他几秒,没说话,走到他跟前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截腕子触手冰凉,抓住时谢乘风往外挣扎了一下,许映白没松开,反而用拇指轻轻地捻了一下,拉着他将人带到了家里。 关门之后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新拖鞋,许映白推着他的肩膀,指向浴室方向:“自己换鞋,去洗澡,衣服放洗衣篓里就行,我给你拿新的。” 谢乘风犹豫了一下,许映白轻皱眉心,手指一抬,竟拉开了他的外套拉链。 ‘刺啦’一声,明明声音没有很大,谢乘风却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气,到这时他反倒觉着自己矫情了,刚才想的全是还好外套里面还有件T恤,没光着。 “还要我帮你脱?”许映白探了下他的额头,“快去吧。” 房间隔音,浴室里的水声听不真切,许映白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出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室内没有开空调,外面的天然凉气顺着开启的窗子透进屋里,向外再看,时间尚早,却也阴沉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房间里萦绕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安宁,雨声水声像在天际,隔着完全万千阻碍,努力去听又仿若是窃窃私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