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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发生过的许多事情他已记不太清,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每天的清晨与黄昏,喇叭里放着不知名的儿歌,早上叫醒他们,晚上又哄他们入睡。 那时候很多地方的福利院设施与人员配置并没有很正规,若是有领导来巡查,那几天便真的如家庭美满的孩子那样幸福,只是一走,又恢复如初。 他早已习惯,不仅不会抱怨而且还心存感激,年龄一到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社会靠自己求生。 在一个固定环境里长大,自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并非朝夕可改,他浑身带刺跟谁都充满了戒备,然后带着这身愚蠢且锋利的脾气,不知天高地厚,在外跌的头破血流。 后来他又在头破血流里找到另外一种生存模式,你骗我我也骗你,你若欺负我,我便用拳头还回去。 大大小小的架打过无数次,脏话练到面不改色地骂出来,往那一站,别人仅看一眼就知道他不好惹。 那时的他立与当下环境里的所谓人物,满足于那时现状,也曾嗤笑,社会没什么可怕的,就这样生活挺爽。 浮躁的狂妄占据了他好几年,所幸认识李慕枫,教他一技之长也调笑着规劝,小谢哥,你可不能这么玩儿。 他想听劝,但不懂如何收敛,于是精神与身体抗争,几番下来胜负未分,他变得更加别扭。 捡到许映白那晚他们共处一室,他没想到,一个醉鬼,寥寥数语竟让他茅塞顿开。 他开始向往那样的生活,也知道了收敛并不是认输,他感激那个让他心里的线变得清晰人,所以他辞别李慕枫,来到了他所在的城市。 只可惜,他不记得了。 “许映白,”谢乘风低声说,“你真的太讨厌了。” 许映白松开他的手,从他唇边离开,一眼又望到了那副熟悉的眼神。 执着纯挚,只是有一点与平时不同。 “哭什么?”许映白将手绕在他后颈捏了捏,亲亲他的耳尖认错,“对不起。” 谢乘风仰头,将眼里的潮湿眨走,嘴硬道:“我没哭。” 许映白埋在他耳边闷声笑:“小谢哥没哭,是我看错了。” 身上的力道在一寸寸加重,谢乘风把手顺在他后背,揽紧了他的腰,忽然又想起在茶厅里许映白不冷不热地看他的那一眼,心下憋屈,说:“你刚才凶我了。” 许映白又笑:“你再这样,我还会凶。” 谢乘风顿了一下,又说:“你刚也护我了。” 许映白说:“别听,你很好。” 当时在茶厅里许映白甩出去的那记耳光彻底搅乱了谢乘风的心神,摸爬滚打这么些年,除了兄弟义气,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宣示,谁都不能说他一句难听的。 被人维护的感觉很好,谢乘风没忍住翘了下唇角,手下却推开他,本想用上底气傲一回跟他说我知道我很好,看见许映白的脸色又立刻改口:“你不舒服?” 许映白眼睛微眯,笑的缥缈:“累。” 一块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终于粉碎,即便是被迫承担,那块石头也在心中留下了粗粝的痕迹,一口气舒到尾仍免不了颤抖,甚至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方翊的离开宣告他们之间的扭曲关系结束,当心神如释重负的那一刻,彷佛是吃饱喝足后的神经弥散,内心轻盈,身体却很重。 他急需一场休息来修复。 许映白按了按打在谢乘风肩上的手,不忘打趣:“既然促销结束了,小涛也回来了,别走了,在家住。” 谢乘风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困意,将他半推半揽到床上,往他身边一挤:“不走了,睡觉。” 许映白笑着往旁边挪了下,抬腰解腰带:“你没洗澡,我嫌弃。” 谢乘风手臂一僵,撑身起来,迟疑几秒,抬脚在他小腿上捻了一下:“那你去小卧室睡去吧。” 许映白反手压过去,将他脑袋往肩上一按:“胆儿肥了,敢撵许老板上小卧室了。” 他边说手就顺着谢乘风的腰线挪了下去,谢乘风还未来得及换衣服,裤子兜里那只打火机便印在了许映白的掌心里。 二人皆是一顿,许映白手指顺进去,将打火机勾出来放到了眼前。 屋内没开灯,外面的灯光透出窗户散进来几分,微弱模糊。 “乘风,你跟陈宇阳怎么认识的?”许映白攥着那支打火机,沿着机身摩挲着,“还有这支打火机,到底是谁送的?” “我跟宇阳...”谢乘风抬眼,想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措辞,“比你认识我,再早一些。” 许映白疑惑地嗯了声:“老朋友?” 谢乘风抿抿唇:“算...算是吧。” “还有呢。”许映白把打火机在他脸边蹭了下,“这个谁送的?” 谢乘风抓住他的手,用他的指尖在脸上挠了挠。 方翊临走前让服务员送来的那支打火机他出去后看过,机身上刻的是方翊名字的首字母,而他的这支是许映白的首字母,他猜测当初方翊就是为了刺激许映白,故意送的有情侣意味的礼物。 方翊第一次上门那天,曾意外看到他手里的这支打火机,也掏出自己的那支出来给他暗示,只是当时方翊攥的死严,足够他知晓,在许映白未来得及看清之前他便已收走。 第二次是在茶厅,隔着信封,等下楼他一把给扔进了垃圾桶,许映白也没看到。 “我.....”谢乘风组织着语言,考虑要不要今晚就给许映白的脑袋醒醒神。 就在他迟疑期间,许映白皱了下眉,想到以前对于这支打火机的擦测,竟脱口而出:“前男友送的?” 谢乘风动动唇,夺来打火机,翻身过去,紧挨床边,恨不得离他老远。 困意又散去,许映白按下他的肩头,要求:“扔掉。” 谢乘风喘了两声粗去,蹭地起来,手臂险些挥到许映白脸上,二人一对视,火气都很大。 “乘——” “我喜欢你。”谢乘风打断他的话,张口就是明明白白的喜欢,“喜欢你喜欢的要命。” 许映白思维混乱:“你...” 谢乘风也不看他,下床抱起枕头,走到门口又返回,两步回到床边,把枕头往许映白怀里一塞,在他没回过神时,连人带枕头给他推出了卧室外。 “你睡小卧室吧。”谢乘风关上门,“好好反省反省。”
第56章 许映白这一反省反省了将近半个月,倒不是谢乘风天天赶他上小卧室睡,主要是人家现在不肯回来了。 星回正值店庆期间,这次是真的做活动,谢乘风作为半个老板,说要忙一阵,所以近期驻扎在小院了。 那场小别扭事后二人谁都没提及,后面正常见面,见了也亲,但许映白察觉,他与谢乘风之间存在这一股新的微妙感。 许映白自问并非小气之人,谢乘风长的帅自然有人惦记,谁都有过去,只是他老宝贝着那支破打火机,让他非常不爽。 偏偏他那不长眼的好兄弟天天问他,乘风呢乘风呢。 这次来书店,果然进门又问,许映白瞥他一眼,掏出手机拨出陈宇阳的电话,等那边接通说:“过来把沈泓带走。” 对面没声音,许映白抬起手机一看,陈宇阳给他挂了。 沈泓坐在对面椅子上,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边笑边说:“楼上楼下不到一分钟,你非要给他电话。” 近日沈泓已经明目张胆地跟陈宇阳出双入对,忙的时候带着电脑来书店跟他抢三楼,不忙就大摇大摆地过来,没骨头似的往沙发床上一趟,一会要吃这个一会要喝那个的吆五喝六。 许映白都觉头疼,陈宇阳倒是一张脸十分平静,孙子似的伺候着他。 许映白头疼的同时不禁庆幸,家里那个顶多给他眼色看,不跟沈泓似的这么能折腾人。 “我说,乘风还没回来?”沈泓又问上了,乐意看他笑话,“你到底怎么得罪人家了?” 许映白放下书:“你管。” 自打惠州之行,沈泓在他跟前腰杆子硬的不行,闻言说:“我要不帮你....啧。” 他故意不说完,给了许映白很多想象空间,果然,许映白看他一眼,说:“闹别扭呢。” 小房间的门轻响两声,陈宇阳推门进来,一杯燕麦拿铁一杯柠檬水放到二人跟前,接着许映白的话指正他:“谢乘风不会跟你闹别扭。” 说完他就要走,许映白拦下他问:“对了,乘风跟我说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怎么认识的?” 陈宇阳诧异地看过来,犹豫片刻反问:“他告诉你了?” 不知为何,许映白品出他这句话里不似表面这样简单,迟疑之间陈宇阳笑笑,笃定道:“看来他没有。” 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许映白琢磨半天没明白,转而跟沈泓打了个眼神,示意他发挥神通。 沈泓不负所望,扯住他的手腕:“你跟我说说。” 陈宇阳无情抽手,让他多喝水少操心。 沈泓对许映白耸肩,意思是爱莫能助。 “他可能....”陈宇阳沉吟几秒,忽而笑了笑,“他可能害怕你,嗯....不是那种怕,大概是类似于学生对严师的那种,尊敬又畏惧。” 许映白被他说的云里雾里,点开手机翻了下这几天跟谢乘风的聊天记录,说话没有特别软,还是很酷,有时候就给一个字,要么就是一个表情包。 就这还叫怕? 愣神间,听到对面沈泓起身,许映白以为他要随陈宇阳下楼,刚抬头看过去,就见沈泓捏着陈宇阳的脸左右晃了晃,抬起下巴说要亲人家一口。 陈宇阳很是配合,二人无视他,唇跟唇实实在在地贴了一下。 等陈宇阳下楼离开,沈泓显摆:“羡慕吧?” 许映白叹口气,忽略他的话,问道:“晚上没安排吧?跟我一起去星回。” “行!”沈泓一屁股坐他身边,“我还没听过乘风唱歌呢。” 许映白挑挑眉,意有所指:“不要光顾着听歌。” 沈泓奇奇怪怪地哦一声,脸上笑的阴险:“合着拿我当幌子呢,好在乘风撒脾气的时候替你说说好话?” 被他戳破许映白也不尴尬,气定神闲地往抱枕一搭,语气分外危险:“你大学那会儿总忙什么来着?我怎么给忘了。” 除了上课,空闲时间全在外面浪,沈泓啧一声,攥了攥手。 许映白不慌不忙,对着门轻声一喊:“宇阳!陈宇阳!” 沈泓气急败坏地按住他:“行!我知道了!别喊了。” 离开书店时天气转阴,风里裹着热浪,气压低的喘不上气来。 出发之前沈泓开车,许映白准备上副驾之时,不知从那处飞来一滴水,夹在风里扫到了他手上,他下意识回头,望见远处天空。 乌云缓缓移动,逐渐将晴朗覆盖,阴沉之下他竟生出一股强烈的熟悉,觉得这副场景好似在什么时候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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