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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不是独自,许远正在筒子楼下等他,那家伙非要带上自行车,他把行李都挂在自行车上,使车看起来像一头骆驼。 棒棒许和陈春芬难得还没出门干活,跟许多于一起立在门口送许远,他们也没有打算送他去农校报道——没必要浪费多一人的路费,他们只是殷殷地跟在他自行车后面走了很长一段。 许远和郁风拎着大包小包一路走到汽车站,汽车站在一个尘土漫天的坝子边,还没到发车的时间,乘客们都在坝子边上的凉棚底下等着。 时间还很早,不到八点,但天色已经完全展开,金色的太阳挂得老高,车站边上挂着一只温度计,显示气温为33度。 师傅看他们两个行李多,咬着冰棍儿走过来掏出钥匙,打开了车身侧面的行李仓,招呼他们:“小伙子,把东西放这里。” 郁风帮着许远把自行车抬进去,又用自己的几个编织袋塞在车子四周,防止它在路上滑动擦伤。 两人把行李都放进去,只随身拿着水杯喝水。 “谢谢师傅。” 师傅摇了摇冰棍儿表示没事。 郁风舔了舔嘴唇,擦擦脖子上的汗水,问许远:“好热,吃冰棍儿吗?” 许远摇摇头:“我带的钱还不一定够吃饭。” 郁风没说什么,走到车站小卖铺的冰箱边,拿了两根最便宜的冰棍儿。 许远走过去把冰棍拿过来,放回去一支,“我不吃。”他知道郁兆伟一家现在都没有工作,郁风带的钱也很紧张,不好意思总让他请客。 “那一人一半。”郁风说。 许远摆摆手,把水杯拧开,冰箱壁上有一层厚厚的冰霜,他抓了两把放进水杯里,仰头喝了一口,“这不比冰棍儿解渴?” 郁风笑了笑,把手上的冰棍也放回冰箱里,学许远抓了两把冰放进水杯里。 老板娘看他们开着冰箱抠冰,站起来赶人,“不买别开我冰箱啊,不知道费电啊!快关上!” 售票员嬢嬢走到凉棚底下喊:“进城、进城、进城的准备发车了哈,要进城的快上车!” 凉棚下的人快速涌到车门,争先恐后地上车,许远拉着郁风见缝插针地挤上去,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上又闷又热,许远坐下后直接把窗户开到最大,每隔两排有个塑料小风扇悬在车顶上往下吹,饶是如此,还是热得他们满头大汗。 郁风看许远把头发松松卷了个髻在脑后,后脖子一片汗水,说:“车开起来就凉快了。” 售票员在车底下喊了五分钟:“进城、进城!进城马上发车!还有没有要进城的!进城、进城!发车了发车了!还有人吗?还有人吗?” 她上来后,车终于启动,缓缓带进来一阵热风。 车上人密集,始终闷热得很,很多男人都赤裸着上身,车上充满汗味。许远也把衣摆撩起来擦额头上的汗,擦完他又有点后悔,扯着衣服仔细看,害怕衣服染上黄黄的汗渍显得邋遢。 少年薄薄的腹肌在光阳底下因为汗水而闪闪发光,郁风看了两眼,摸出一张纸巾覆到他肚子上,给他擦汗,薄薄的纸巾立马透了,郁风感觉手上又湿又烫。 许远没在意,专注地盯着窗外的夏日风景,田野上的电线懒懒地随着车辆起伏,大片的青禾像绿浪一样轻轻翻滚,远山后面的云像是白漆画上去的。 许远看风景,郁风就看了会儿他,车开在土路上,后排颠簸地厉害,眼睛被太阳晃得发花,他感觉身上松软困乏,便把头歪搁在了许远的肩头上。 许远从外面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郁风,只看见他呲呲拉拉的乌黑的头皮。他伸手把头往颈窝里刨了刨,朝他那边歪了点身体,让郁风靠得稳当一些,“晕车你就坐前面去。” “我就坐这儿。” “要不换一下,你靠窗?” “靠窗不如靠你。别说了,我一会儿就好了。” 汽车从渔凼镇开出来,开过几个乡村,慢慢到了城市里,城里车水马龙、人头攒动、高楼林立,和小镇大有不同,两个少年看得眼都不够用了。 售票员在车门边上喊:“要下车的自己喊一声啊,一会儿要过市政府、人民广场、警校、技校、批发市场、林荫公园、市高中、汽车总站,要下车的提前喊啊!” 郁风在最后喊:“林荫公园下两个!” “好!”售票员应声。 许远奇怪地问郁风:“为什么不在市高中下?” “农校在林荫公园旁边。先去给你报到。” “好啊,真够兄弟。”许远用肩膀撞了下郁风的肩。 下车时还不到十点,两人兴奋地跳下车,拿了行李站原地左看右看,有一辆绿色出租车路过,刹了一脚,“喂!走不?打表!” 许远被吓了一跳,慌忙摆摆手,出租车一耸又开走了。许远的目光追着它走了老远,他从来没打过出租车,感觉有点新奇。 农业职业技术学院在林荫公园对面的一条小路上,许远推车自行车,郁风背着满身行李,顶着大太阳进去报道。郁风看着许远办手续、交学费,交完所有费用许远还剩下几十块钱,郁风问这是多久的生活费,许远摇摇头,意思是家里没说,反正就给了那么多钱。 两人又按照老师的指示,带着行李去宿舍楼安顿。 宿舍楼看起来很陈旧,通身是灰色水泥,很多地方都有裂纹和修修补补的痕迹以及多处裸露出来的钢筋。周围树木林立,花坛里杂草丛生,郁风看着都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蚊子。 许远把自行车抬到舍管大叔门岗的位置,擦了把汗对郁风说:“先放这儿,我晚点再慢慢弄上去。现在去市高中给你报到吧。”许远的宿舍在三楼,这一堆东西连车弄上去可是要费点功夫,郁风也是一身的行李,上上下下大家都不方便。 郁风说行,晚点过来帮他一起搬。两人求舍管大叔帮忙看着车上的行李,大叔本想拒绝这给他找事的新生,但许远摸了两只红塔山给他,他看了许远几眼便没再说什么。 比起农校这边的乏善可陈,市重点高中就显得气派不少。这所学校全称叫“宁旧市高级中学校”,一般大家叫它“宁旧市高校”或者“市高校”,虽然在全省没什么名头,但在宁旧市的一亩三分地上是最好的高中,成绩好的年份,也能考出那么两三个清北生——现在这是郁风的目标,未来三年他决心要在有限的条件里学出最好的成绩。 郁风到教务处排队报到,忙着给学生办手续的曹老师一眼看见他,高兴地站起来冲他招手。 “半年没见,你好像长高了一大截,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曹老师好。” 许远跟在后面喊:“曹老师好。” “你好,你也是新同学?你叫什么?” “他是许远,我朋友。” “哦哦哦,你之前给我打电话就是替他打听学校是吧?”曹老师兰心蕙质,一猜就中。 曹老师亲自给郁风办理报到手续,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学校的大概情况,还有他们尖子班的班主任。 最后:“……我这里这样就行了,你先去宿舍休整一下吧,9月1号正式开学,新生军训两个周,还有两天,好好休息休息,在校内外活动都要特别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许远跟着说。
第37章 市高校的宿舍条件不错,一间住六个人,上床下桌,每个人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起居空间,每间宿舍都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块小阳台。 许远看着挺羡慕,农校是上下铺,中间摆一溜小桌子是公用的,一层楼一个公用厕所,条件远不如这里。 他们来得早,选了个靠阳台通风好的床位,许远爬上去铺床,郁风在下面收拾柜子和书桌。 弄好以后,两人看了又看,窗明几净、台灯明亮,都很满意。 两人刚准备转头再去农校那边收拾,就见一对中年夫妻领着个男生进来了,竟然是张俊。 他居然和郁风分到了同班、同寝,也许是曹老师特别照顾这两个同个地方来的小镇少年。 大家打过招呼,张鸡蛋一个劲说都是缘分,叫郁风跟张俊未来三年相互照顾、相互帮助,郁风默默点头,许远明眼看见张俊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复杂。 张俊忽然道:“芋头,你试了军训服吗?我领的165不知道小不小。”他手里正抱着一包迷彩的衣服。 郁风:“军训我打算请假。”多了他就没解释了,因为毕竟没面子。军训服要将近一百块钱,买回来只能穿两个星期,所以他委婉地跟曹老师说了自己的困难,曹老师也答应替他跟班主任沟通一下。 张鸡蛋人情老练,看了孩子几眼就懂了,拍着自个儿汗津津的后脖颈说:“我说简直没必要买嘛,找上个年级的师兄借来穿穿不就行了。等着,我出去转转。” 张鸡蛋出去转了一圈,还真给郁风借来一身迷彩服,说是前面某一届的男同学扔了,保洁阿姨捡去当工作服,干脏活的时候穿。张鸡蛋在底楼杂物间看见阿姨正穿着,三两句话借了来。旧迷彩服颜色从青禾褪成了黄稻,比划了一下还有点短。 不过,有就不错了,郁风很感激,把它放盆儿里,打算晚上回来洗洗。 张鸡蛋拍着后脖颈,啪啪作响,“不谢不谢,同班同学说什么谢!” 郁风和许远在校外一个小巷子里找了家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面。这季节大中午吃面有点遭罪,汗水顺着下巴往面碗里淌。 “老板,几点了?” “两点过九分。”老板光着上身,摇着蒲扇看了眼厨房里的小闹钟。 墙壁上有一只摇着头的风扇,许远凑近它吹风,郁风说:“走着。” 两人顺着一段小路往农校方向走,小路是陈旧的石板路,一边贴着山壁,一边是杂草花木。四川这地方,除了成都平原,其余就是山和高原,难得一个平坦的地方。 两人刚走进男生宿舍楼大门,竟然又看见一个熟人。——赵可人。 她站在看门大爷边上蹭风扇,看起来很狼狈,厚重的刘海四分五裂地趴在额头上,妆花得黑白斑驳,身上挂着几只PU皮包。 赵可人和看门大爷一人夹着一支玉溪,不知之前抽了几支,总之现在楼门飘着的青烟能让祖坟见了都羡慕。 她看见许远,激动地不行,“远哥!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呜……” 好端端的,突然哭着奔过来挂在了许远脖子上。 她带来一股热气,让空气里的汗酸、烟臭更浓了,许远把她拉开,问她怎么在这儿。 郁风把手插进裤兜里,在一边旁观。 赵可人嘤嘤嘤地说了半天,大概就是她和乡下老妈彻底吵翻了,她妈妈逼她嫁人,她连夜收拾东西逃走了,先去敲了初中那个男朋友的家门,男朋友一见她居然上门了,差点吓死,直接把门甩上,砸了她满头包。然后她去找理发店的总监哥,总监哥收留了她一周,说店里不缺人手把她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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