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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出发?” 许远利落跳下床,抓过床尾一只背包挎在肩上,拍拍郁风的后脖子,“走吧。” 郁风吃惊:“什么?现在就走?” 许远已经走到门口:“走啦。到市里给我姐打个电话说一声。” 郁风跟上他:“这样好吗?你太随意了吧。” 许远:“我就这样。” 许远就这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 当时郁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许远是选择跟他走,但是后来回旋镖飞回来打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乘车到宁旧市已经是傍晚,许远在市高校门口给许多于打了个电话,许多于在那边絮絮说了很多,她以前话很少,现在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许远大多数时候“嗯嗯啊啊”,眼睛东瞟西看,明显没听进去。 “你们校门口什么好吃?”挂了电话,许远问。 郁风很少在校外吃东西,有的同学对校门口的馆子小摊如数家珍,但郁风就去过位置最显眼的两三家。他有点紧张,心情像之前作为学生代表带着教育局领导参观校园。脑子里火速回忆张俊念叨过的校园美食,最后只想起一家盖饭。 “盖饭。” “走吧。”许远把背包带子缠在手腕上拖着,就是不肯好好背在背上。 市高校周天晚上有晚自习,这个时间来吃饭的学生不少,把对着吊扇的好位置都占完了,郁风正踌躇着挑位置,许远说:“坐外面。”老板摆了两张桌子在马路边。 坐下后许远左右张望了一阵,似乎觉得周围都是学生感觉很新鲜,满脸兴味地问郁风:“你今晚也要上自习?” 郁风犹豫了片刻,说:“我翘了,不去。” “坏学生。你现在成绩是不是很差啊。” 郁风:“……一般,地方小。” 盖饭上来了,许远还买了两瓶冰水,一边刨油汪汪的米饭,一边灌冰水。大口吃得贼快。 “嗯,”他用鼻腔表示赞同,“还记得以前我们去县城看展销会吗?那会儿觉得县城是特别大一个地方,现在看,又破又小。市里嘛……也就这样了,也无聊。” 许远开始聊他在成都看到的好玩的东西,星巴克、地铁、KTV、音乐喷泉…… 郁风静静地听他讲述,那些陌生的东西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他好像天生就没有许远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和冒险欲望。 成都他去过两次,学校老师带队去参加数学竞赛,匆匆去匆匆回,三餐吃老师订的盒饭,没有走出过进行比赛的那所中学。 竞赛之旅让他见到了全省最聪明的一群学生,明确了自己是只井底之蛙。世界那么大,他想赢得更多更大。除此之外,他对路途上短暂的风景毫无兴趣。 许远说着说着,突然问:“附近有小旅馆吗?” “什么?” “我先找个小旅馆住两天,租房子也不是立马能租到的。” “我不知道。”郁风真不知道。 许远笑笑,“好学生。” “这和好学生坏学生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小旅馆,说明没开过房。” “你…… 许远的声音不小,旁边桌的女生立马扭头看过来,瞥了许远一眼,又看到对面的郁风,眼睛微微张大。 市高赫赫有名的校草学霸,无人不识。 郁风感到难堪,许远却扭头对那几个女生露出一个坏笑,她们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安静得像粉色小兔子。 使坏完毕,许远带着笑转回头,冲郁风挑挑眉毛:“吃完啦?走吧。” 郁风闷头跟他走,许远拐进一条小巷子,边走边四处张望。 “找什么?” “旅馆,不是说了吗。” “你还没满十八,可以住旅店?” 许远从包里摸出来,举到郁风眼前。按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算,他目前二十三岁。 “办的假证。你要不要?弄一张比较方便。” 许远又一次让郁风感到惊讶。重逢后,许远不断带给郁风惊讶,或者说陌生感。 “你干什么需要用到假证?” 许远把卡拿在手里转,“去网吧、找工作、办电话卡、办银行卡、租房子、住旅馆……” “你开过房?”郁风打断他。 “经常有喝多的客人,我得把他们安顿到酒店里,老板不敢让他们在包厢过夜,怕出事。当然,有钱人我们才管,没钱的扔路边上。哈哈……诶,那儿有家按摩店,不知道能不能过夜,我去问问……” 郁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迫使许远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他和他的眼睛像暗巷里对望多年的霓虹灯。 “许远……” 郁风的手轻轻发颤,有一股冲动顶上心头,他很想做点什么。想打他抓他咬他想把他锤得稀巴烂。 于是他把他推到小巷肮脏的墙壁上按住,许远本能地反抗,却被郁风按着脸往墙壁上撞了一下。后脑勺发出“咚”一声脆响。 “你他妈,我……” “两年前,你让我替你保存自行车,说会很快回来,为什么突然退学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送我生日礼物?为什么?”郁风的语速很快,像被疯狗追着。 许远安静下来,眼神从郁风脸上滑下去,落到地上。 “对不起。” 许久过后,许远轻声说。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所以不敢见你,也不好意思联系你。” “……你在说什么?”郁风以为许远在讲梦话,又低声又前言不搭后语。
第44章 ( “年轻的时候觉得是天大的事。过去以后再想,才多大点事。”郁风无奈地叹口气。 “那一晚我偷偷把许远带回了宿舍,宿舍里只有我和另一个同学在住校,他沉默寡言,床上有个帘子,平时轻易不拉开。我和许远挤在1米2的床上睡了两晚。” 我问:“所以他告诉你了吗?两年前不说,为什么现在又能说了?” “他还是不肯说,我威胁他:如果不说,我就揍到他说为止。” “哈哈,还能这样,真不把老婆当对象啊。” “我们在巷子里僵持到半夜,他问我明天是不是要上学。我说:你不说,我就不上了。然后他就说了。” “哈哈哈哈哈……神经。” 郁风想起当时那个疯疯癫癫的场景,也笑起来。) 许远告诉郁风,两年前,郁风的爸爸郁兆伟很可能不是死于意外事故。 那晚许家给棒棒许搭了个简单的灵棚,死人躺在里面,许远坐门口孝子守灵。 大约半夜三点,许远坐得困的不行,于是决定四处走走提神。 他走到了原来修理厂的停车坝子——国营公司垮台以后,这里暂时没有人管,有在里面晾衣服的有在里面乱停车的。 许远在两排晾衣绳后面撒了泡尿,刚把裤子提上,忽听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半夜三更,多少有些吓人,他立马转身,轻声问:“谁?” 从晾衣绳的衣服间,他看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向这边靠近。人影走近,脸上不知罩着什么东西,许远一时没认出那是谁。 他又轻轻喊了一声:“是谁?” 那人影好像没听见一样,走近一辆货车,做贼一样打开车门,轻轻溜进驾驶座。 所以许远猜到了那是谁——哑巴。 这一片除了老头就他耳朵不好。 这半夜三更的,他跑别人货车上要干什么?许远没再做声,立在暗中默默看着。 可惜货车内光线很差,他看不清哑巴具体在做什么,不等他想办法一探究竟,哑巴竟然很快就出来了,他呆在车里的时间不过十几秒。 之后他锁上车门,快速离去。 许远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再来后,他走到车前,绕着车转了两圈,又扒在车窗上往里看,实在没看出异样。 就十几秒的时间,哑巴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 许远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又觉得事不关己,于是把这事丢开,没再去想。 直到后来得知郁兆伟出车祸死了,而且就是开的那晚那辆货车,他惊出一身冷汗。 很快,郁风回到镇上,和马芳芳一起处理后事。那时许远其实也在镇上,但是没有露面,他一边悄悄观望事情的后续,一边远远看着郁风。 郁兆伟车祸的事情很好打听,每一个细节都在小小的老街上被反复传诵,许远得知交警的车检报告上说,货车本身一切正常,没有机械故障,事故原因是驾驶员疲劳驾驶,加上出隧道时出现“骤盲”,所以驶出隧道就撞上了隔离带。 聘请郁兆伟的私人老板人倒不错,满怀愧疚地上门吊唁过郁兆伟,还主动帮忙张罗保险金赔偿的一应事宜。 事情很快尘埃落定了,一切交割得十分明白。 但许远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及他始终想不明白,这和那夜哑巴偷偷动过货车到底有没有关系。 哑巴和郁兆伟有过不小的过节,运输公司解散时,哑巴本来有机会被安置进另一家国营公司,继续吃他的铁饭碗,可惜被郁兆伟带人“闹”掉了。夺人钱财有如杀人父母,哑巴那种人,完全有可能暗地里报复。 可是警察那边又说车子没问题,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直到——那天郁风去了警察局,许远仍旧悄悄跟着。郁风是去领郁兆伟留在货车上的遗物的,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只证物口袋,透明的,里面没几样东西:驾驶证、驾照、钱包、水杯、一只白色药瓶。药瓶? 许远猛地想起,那天晚上哑巴进入货车以后,他确实听到过一种细微的声音——晃动药瓶时药片碰撞的“哗哗”声。如果不是看到车上有药瓶,他不会把它们联系到一起。 看着郁风垂着头渐渐走远的背影,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郁风曾告诉他,郁兆伟患有高血压,运输公司解散前就有,下岗后又有加重。听郁风说,高血压严重时,郁兆伟的症状之一是看东西特别模糊。 不过郁兆伟特别讳疾忌医,去红十字会看过两次就再也不肯去了,自己买了些维生素A和叶黄素吃,说吃了眼睛就看得清了。 许远一直知道这事,那其他人知道吗? 大货司机有身体要求,患重病的都不让出车或者直接调岗,许远猜郁兆伟考虑到工作和面子,应该不会到处嚷嚷。 可是,如果哑巴恰好知道呢? 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对郁兆伟放在车里的药动了手脚? 许远的心猛地狂跳。 郁风已经远得看不见了。 许远没有跟上,他去了江边,对着一江肃杀的灰棕色流水思考了很久。 到这里,事情似乎已经不再复杂,不过许远天生欠缺逻辑思维,愣是坐了一个下午才把几个点串联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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