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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学会骑马,勒马举刀向父亲炫耀:“阿爹!阿爹!你看我!” “好!不愧是我的儿子!”男人站在城墙上扬眉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城主府。 母亲虽不言,却含笑在侧,为他自豪。 “城主后继有人!战国城必将更上一层楼!” 听着众人的赞美,他的马儿跑得更快了,身后的小伙伴们紧紧跟随上他。 训练场的气氛愈发和美,一片欢言畅笑。 他听到母亲嘱咐“不要跑太快”的唠叨,不知天高地厚答:“娘亲不怕!阿爹会接住我的!” 他有阿爹在,那是他们顶天立地的城主,也是他和母亲的父亲与丈夫。 他知道,是因为父亲,他才能无忧无虑长大。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 本该内心世界光明无垢的他,照进一丝阴霾。 此前还能掩饰的内心,直到双城案降临,彻底爆发。 那一天早上,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相同的离别场景。 父亲疾步匆匆说:“弥生,爹爹走了。” 他求他:“您先去看看娘亲吧,不要走!” 父亲大掌抚他头顶,让他懂事:“弥生要听话,做一个懂事的孩子,这样我才能放心把家里交给你。” 每一次,为了战国城,为了其他人,父亲义无反顾丢下他和母亲,奔赴他的战场。 目送父亲头也不回,大步离去,他头一次感受到温暖背后的凄凉。 他试图挑起担子,可是那一天,整个城主府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他的抵抗,在训练有素的黑甲军面前,不堪一击。 “小少主,夫人,我送你们离开!” 他绝望了:“阿爹呢!阿爹为什么不回来保护娘亲?” 所有人都以一种你为什么不懂事的眼神看他。 伟大的华雄城主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父亲,不只是衡如霜一个人的丈夫。 衡弥生闭目,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 “你在想什么?”陈辰不待他摇头敷衍,笑眯眯威胁:“小弥生不老实。” 不老实? 他确实不老实。 那些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 陈辰身为千娇万宠的司令孙子,也有顽劣不堪的不老实一面。 当然,至今也没想过改正。 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哪里不好。 他一直都很坦诚地过活,不加掩饰自己的本性,却总有人觉得他阴晴不定,心思难测。 曾经因为他的过于直言不讳,他还遭遇到一些报复。 那是他七岁时,家里的佣人跟外面的人里应外合,将他绑走,随后几经波折,他流落到了战国城。 战国城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盛会,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游行的城主府马车经过他所在的街道,城主,城主夫人,还有他们的孩子亲切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他一眼看到其中的衡弥生。 彼时,他几经颠沛流离,落魄不堪,花车上的衡弥生却像置于世界的中央,被鲜花和掌声包围,是被所有人赞美祝福的孩子。 他就像头顶的太阳一样,光辉灿烂,耀眼夺目,是人世间所有美好与希望的化身。 那时候的衡弥生也如所有人愿,他聪颖优秀,美好温暖,自信又坦荡。 天生的亲和力和领导力,落落大方接受臣民的朝拜,身上看不见一丝阴霾瑕疵。 陈辰着魔一般追上他的花车。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可以看到所有人的阴暗面。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世间的恶意,在他面前是不加掩饰的。 他便如王城话本里,那只猴子拥有的火眼金睛,总能看穿那些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一个个丑陋不堪的灵魂。 照顾他的保姆白天温柔哄他,夜里露出扭曲的面孔,责骂他的乖僻。 白天跟在他后头讨好他的朋友,晚上回去就跟父母流露怨愤。 还有那些日日来的客人,彬彬有礼的皮囊下,是掩饰不住的丑恶人性。 所以他们会害怕他。 谁会想自己伪装好的光鲜亮丽,轻易被人看出丑陋不堪? 他只是没有替他们遮掩,直白地点了出来,他们便毫不犹豫撕破嘴脸,将他绑架。 最后连血脉亲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止不住的惊惧。 在他的世界里,几乎都是衣冠禽兽。 他都要习惯了,这种世界,世界却突然照进一丝亮光——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又怎会忍受黑暗? “喂。”陈辰粗暴地拉过衡弥生,笑嘻嘻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衡弥生垂眸,眼神暗了一下。 “不过无论小弥生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很喜欢你哟。” 衡弥生抬眸,眼底波光涌动。 陈辰经常性的口无遮拦,什么恶心肉麻的话都能随意道出,是个花言巧语的惯犯。 衡弥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和羞怯,到无可奈何,却纵容的习以为常,只经历过一段很短的时间。 “真的吗……” 甚至陈辰本人看似都不当一回事的话,他却眼红了。 陈辰眼睫微垂,神色如常,唯有眼底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真伤心,难道小弥生一直以为我的表白都是假的吗?” “你这家伙……”衡弥生破涕为笑,果然还是不适应陈辰的随口撩骚不要脸。 每当他觉得自己可以了时,陈辰的不要脸总能再上一个台阶。 “好了,进去吧。”陈辰压着他的手,一起推开那道青铜门,随后留在原地目送他进去。 他没有说,他们曾经见过的一面。 衡弥生那时不仅将他接上花车,一起参加游行,还拜托父亲给他联系家人,送他回家。 身为天之骄子的少年,就是这样默默散发善意,给所有人带去温暖的光芒,他却没有将他记住。 这只是衡弥生众多善举中的一件,微不足道。 衡弥生跟在带路人身后,回头与陈辰眼神相撞。 那个眼神里,他能感受到,但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某种阴暗而深沉的,无法言喻的感情。 心里陡生一股鼓噪,他暗吸口气,迅速将躁动压了下去。 这只是开始。 …… 一号首长在雨花台接见大赛的冠军们。 为此,雨花台特意筹备了规格盛大的宴会。 在宴会开始前,一号首长临时决定见见一个小客人。 首长行程有变,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最后任务层分下去,分派到了秘书处的连理秘书。 连秘书引着衡弥生,抵达二楼一处花厅。 这里不算正式接待宾客的招待室,充其量算是首长休闲小憩的场所。 站在阳台边,能看到庭院里种植的睡莲,鼻尖嗅到淡淡清香。 这让衡弥生放松很多,以前他家里就种了很多莲花。 “请稍候,首长马上就到。” 连秘书十分年轻,人长得斯文俊秀,还戴副金丝框眼镜,更显文质彬彬,儒雅温和。 这也让衡弥生更加放松。 他乖乖坐下,捧着送来的茶水慢慢品尝。 没有让首长等他的道理,自然是他等首长百忙中抽空来接见他。 衡弥生等得很耐心,直到喝尽一杯茶,他再要给自己续上一杯,连秘书走了进来,侧身让出后面的人。 这是衡弥生第一次,亲眼见到一国首长,华龙国的领袖。 紧张,倒也没多少。 他毕竟是华雄的儿子,自小见过不少大场面。 十王城聚会,他还曾骑坐过在华城主的头上,将高高在上的城主当马儿来撒野。 衡弥生倒完茶,放好茶杯,才想起来要起立迎接。 这不能怪他不礼貌,反应不快。 实在是,他以前长在穷乡僻野,没见过一号首长真容。 就算到了首都,思政课隔着屏幕看到的首长也是经过打扮的。 他没有想过,堂堂华龙国的一把手领导,竟然是这副模样—— 他很老。 光从外表上看,会让他想起城主府后院阁楼上供养的那些长老。 长而发白的胡须。 眼皮耷拉着,好像永远睁不开的眼睛。 皮肤似树皮苍老。 但,谁都不能轻视这样的老人。 即便已是耄耋之年,他依旧拥有常人无可比拟的生命力,如松柏长青,长河奔腾,他的根系深深扎根于华龙国的广袤土地。 他滋养这片土地,也从中汲取无比丰厚的养分。 如果谁,因为他的年纪而小瞧他,会吃大亏的。 近年横空出世的政坛新星,总理先生,应该最有体会。 三年前,谁都以为,以他火一般燃烧的意志力,和大刀阔斧的作风,一定能夺得总统之位,改变华龙国长达四十多年未变的政坛局面。 未想,如水滴入河,泥牛入海。 没掀起一丝波澜。 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老人,依旧稳坐那把交椅。 “爷爷,”衡弥生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这样叫您吗,总统爷爷?” “呵呵,你当然可以。”老人声音温和,还笑呵呵的。 他抚捋着长至胸口的胡须,在衡弥生对面的沙发坐下,“以前爷爷我啊,也有你这么大的孩子啊……” 以前? 衡弥生想起来,首长爷爷育有四子二女,多年前全部为国牺牲。 时下好多子多福,儿孙多,也证明个体与家族的生命力强盛。 来之前,纪纶提醒过他。 一号首长对外营销的形象,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把华龙国每一个公民当成自己的孩子去爱护。 身为华龙国一员的他,是否也在这个爱护范畴呢? 衡弥生心里忐忑,面上还算冷静,也许是纪纶给了他底气。 他紧了紧神,正襟危坐,“爷爷,请您看一看这个,拜托了,这对我很重要。” 随身携带的信封里,是他亲手写的陈情信,信尾暂时只有他的署名。 季姝没有加进去,以防万一。 信纸内容很短,但字字泣血,喊冤述屈。 再不时夹杂收集到的一些证据,条条指向秦王城城主的陷害。 双城之案,他们是冤枉的。 怎么说,证据虽有,可信度也有,但说服力不够。 不够在不足以,拿出去就能将如今势力在王城中一家独大的“凶手”拉下马。 首长很快浏览完,抚须忖思。 证据如何,本身就不重要。 而城主之子遇事投靠他,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这是一份投名状。 “你想怎么做呢?” 面前的老人,看似和蔼可亲,像一个普天下最普通的爷爷,关切地询问征求他的意见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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