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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远,片刻,空旷的楼梯间一声轻笑。 无趣的纪班长,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 就因为选择了另一条路,纪纶绕了圈才返回博物馆前栋展厅。 结果发现楼下大厅挤的水泄不通。 “出什么事了?” “有人死了!” 耳边议论嗡嗡的人声解释了这里这么多人的原因。 因为刚刚死了人,所有人必须留下做笔录,接受调查。 隔着隔离带,纪纶匆匆一瞥死亡现场,收回视线。 死去的人尸体上盖着白布,不知是谁,但尸体旁边,他看到了两个熟人。 不想打搅他们做事,没准备上前打招呼,干脆离开好了。 一只粗粝手掌忽的从背后伸过来。 “喂,小子,想去哪?” “班长!”混在一起警员中的女孩起身跑过来。 “大叔,这是我们班长纪纶,你不要动手动脚的这么粗鲁啊!” “就算是你们同学,也得给我老实去做笔录!哼,我可不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 “我也没那个意思啊混蛋大叔!”薛采青忍无可忍,“拜托你也不要这么一副自恋骄傲的样子啊!” 她和雪秋的面子都要在纪纶面前丢光了! “乌……乌师偃?”纪纶回首看到身侧的男人。 这就是曾经跟朝闻道齐名的共和国双子星,乌师偃? 他满脸胡子拉碴,颓废不修边幅,脏兮兮的白体恤下,右臂不自然蜷缩,另一只手夹着点燃的香烟。 连信息素都是烟草味的。 这副模样,完全看不出昔日的共和国双子星一点影子! 朝闻道再颓丧,姑且还能看出点落魄贵族的样子。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个混吃等死,而且还是那种非常油腻的沧桑社畜大叔啊! 纪纶望向隔离带中心,蹲在尸体旁边的相雪秋屏息凝神,正要查验尸体。 察觉他的视线,又或者是被薛采青和乌师偃吵闹的声音吸引到,目光淡淡望向他。 她的眼睛,像一潭永远泛不起波澜的湖水,沉静平和。 纪纶莫名跟着变得心平气和。 “你认识我?”乌师偃推了他把,到做登记的警员那。 怎么说,不愧是公正无私的乌警官,还知道给他插个队。 “是的,乌先生,很高兴见到您,因为朝闻道老师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所以……” “套什么近乎,要叫我警官!”乌师偃一拍他后脑勺,指指自己的警员证,“公职人员正办案知道吗?什么先生不先生的,真是,就算你们是师生也不用这么像吧?这副装腔作势的语气,那种装模作样的姿态,简直跟那家伙一模一样啊有没有!” “呃……”纪纶难得哑口无言,“也许朝老师跟您提起过我,警官?” 否则他完全不能理解乌师偃对他这个态度啊! 朝老师你到底对你战友说我什么了! 乌师偃嗤的一笑:“反正他绝对不会跟你提起我。” 方才还正经严厉的气势,瞬间消弭无形。 “您跟朝老师关系真好。”纪纶衷心道。 就朝老师那种清冷性情的人,居然能容忍乌师偃这种跳脱性格。 绝对是真爱。 “什么好不好,”乌师偃看着对他的恭维油盐不进,幽幽吐出一口白烟,“也就只剩下我们两个能说说话罢了。” 不知为何,这话里让纪纶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怅然。 可是再抬头看,男人脸上又是大咧咧不耐烦的表情,一边发牢骚,一边疯狂抽烟:“最近的命案怎么越来越多,真是,现在的小年轻压力有这么大吗,啊?没的增加老子工作量,天天出警,天天出警,补贴能不能多给一点啊喂!” 纪纶:…… 真不想提前感受到社畜的压力。 “大叔,你又在那摆什么警官架子吓唬人啊?”薛采青习以为常的神色走过来。 “班长,不好意思啊,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吓到你吧?” “没有,挺有意思的。” 有乌师偃在这念念叨叨,严肃的现场气氛顿时扫荡一空。 应付了下中年大叔的牢骚,纪纶告辞离开。 衡弥生刚给他发了信息,他得过去见他了。 “班长慢走!”薛采青兴冲冲跟他告别,回头准备回去继续帮好姐妹的忙,结果就发现,她的小姐妹急匆匆跑出去了。 那可是相雪秋欸!永远淡定面瘫脸的相雪秋! 竟然会追着纪纶跑! “啊,果然女大留不住啊!” 薛采青:“……” “你又在感叹什么啊!不要说的你跟个老父亲一样好吗!” 乌师偃心痛的神情:“难道你们不是吃我的住我的,被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工作挣钱养大的吗?” 旁听群众:好像在看叛逆的女儿。 薛采青:“……”好大一口锅。 “拜托!我们两个花季少女也不想跟你个中年大叔住一起啊!你看看你哪里有一份靠谱负责的成熟大人样,救命——”薛采青烦躁地直抓头发。 不管她怎么辩解,叛逆女儿痛伤老父心的锅是牢牢扣她头上了。 薛采青心痛不已。 明明这么多案子都是雪秋帮忙破的,没有她们两个照顾他,他那个狗窝都要成为垃圾场了好吗! …… “雪秋?”纪纶转身停下,“你找我有事?” 博物馆广场外,相雪秋静静注视他。 纪纶后知后觉:“你是在……害怕?” 这个宠辱不惊,好像永远都那么从容淡定的女孩,竟然会害怕。 他一直以为相雪秋是天生缺少感情色彩的人。 她那份极致的理性与冷静思维,有时候都让他羡慕。 “她不是自杀,”相雪秋好似抛出一个平地惊雷,语调却无起伏平静,“是他杀。” “为什么?”他知道相雪秋有特殊的能力,曾经天南地北做过一阵时间的侦探。 媒体还给她冠以“通灵神探”的名号。 那些见过她现场办案的人也有这种感觉。 不需要逻辑缜密的推理,看一眼尸体就能立刻得出死亡讯息,发现凶手。 仿佛她是直接跟亡灵对话,一个无所不知的远古圣巫。 纪纶倒没那种迷信。 相雪秋可能是接收和发现外界信息的能力太强,才会有通灵一般的感受。 “也许你需要休息一阵。”相雪秋这种能力毕竟消耗精力,身体和精神上都是负担。 “不,不用……”相雪秋双手抱臂,这是她惯常的姿势。 以前是代表内心的封闭,对外界的疏离,此刻多了一层可怜意味。 所以,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 还有,刚才警方的侦查结果已经证实,死者是失足从博物馆六楼摔落。 相雪秋却认为是他杀。 问题又来了,相雪秋为什么要跟他说? 如果她有不同意见,无论是合作的警视厅,还是照养她的乌师偃,都是她更好的倾诉对象。 纪纶等了一会,相雪秋收拾好了失控的心境,气息重新变得冷淡平静:“我们调取的博物馆监控发现,死者今天上午十点左右进入博物馆,全程一个人独处,不和其他人交流的状态——” 吸了口气,她嗓子不再干涩,“只有两个人……” “她进入博物馆后一直躲避跟人接触,生前只跟两个人有过接触,” 纪纶:“一个就是我。” “是的。”相雪秋看了他一眼。 她方才检查尸体时,纪纶看到了死者的衣服。 他记性不错,其实认出了是那个在后栋展厅跟他相撞过的女人。 当时冷清无人,只有她一个人匆匆从楼上下来。 方才做笔录不如实回答,只是不想多事…… “另一个呢。”他直觉相雪秋想说的是第二个人。 相雪秋今天已经说了很多话,听得出来她声音疲惫,她本身也不像他,是个擅长表达的人。 但她仍旧努力想表达什么。 “人都要死亡,无非自杀和他杀,杀死自己和别人都一样……杀人,存在教唆他者杀人,自己主观行动杀人,都是一样的性质。” “但是,我不认为,迫于外界的压力、挑唆、洗脑的杀人行为是自杀——”相雪秋语音终于连贯,“那个女人,她是自愿献身的。” 那个女人是主动的?主动求死? 纪纶眼里眸光闪了闪。 难怪她的姿势这么奇怪。 女人睁大的眼睛,好像在看向哪里,双手更是放在胸口祈祷的样子。 还有那个表情,似满足,又似憧憬,就好像……她要用死亡想证明什么。 可是,有人会这么傻吗? 明明家境优渥,生活美满。 还有什么值得她付出生命? 纪纶无言半晌,苦笑一下:“按你的说法,那这个社会的侩子手可不少啊。” 古往今来,这么多迫于生存压力而丢失的性命。 而那些凶手,不需要手染鲜血便杀人于无形。 相雪秋眸光淡淡,直逼他内心:“他们不觉得自己是在杀人,但也有人乐此不彼。有些人,总会以谋杀为乐,因为掌控生命的感觉令人着迷。” “第二个人,是顾容与。” 一击重磅,相雪秋丝毫未有顾忌的砸下来。 不需明言,纪纶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她的善意提醒。 提醒他,远离那个可能的杀人凶手顾容于! “他活着的欲.望……”是这样吗? 相雪秋:“?” 少年淡墨色的双眸在凝视她。 透过她,好像想看到什么。 纪纶一直以为,相雪秋是个有神性的女孩,就像那个人一样。 她以一种冷漠而有距离感的态度,冷眼看着身边的人。 就像她说的,在她多年的侦探生涯里,有人自寻死路,有人掌控他人,一切都是自由选择。 她不在乎。 正是这种冷漠的神性,让她能做到置身事外,不被罪犯乃至各种死者的情绪牵绊影响。 方才,她竟然愿意关心他的生命,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她有了常人的畏惧—— 她在害怕。 她到底在畏惧什么? 又是谁,给了她这样的恐惧? …… 纪纶赶到冷气充足的冷饮店,衡弥生正坐在窗边等他。 陈辰没有跟来,好像是被叫回家去了。 “按你的意思,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你。”衡弥生忧心忡忡。 纪纶脸上也毫无喜悦之色。 只有罗锣一头雾水,“你不高兴吗?” 纪纶捏着下巴皱眉:“太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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