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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的,该做的,他都说都做了。 眼看着柳暗花明,要奔向光明了,结果一转眼山重水复,陷进死胡同去。 “道个歉,示个好吧。总得试试,他心软,好好哄哄,实在不行,我也爱莫能助了啊。” 陈政年接受建议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为什么呢?”他让何乐为坐下来聊聊,但何乐为说没什么好聊的。 何乐为比上一次更难沟通,“不为什么,总之你自己去,好好学习。” 陈政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逝,抓不住了,没由来地心慌。 “宝宝,不要闹情绪。”陈政年尝试着更耐心一点。 何乐为很清楚,他没有在闹脾气。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陈政年,正因为太了解,所以知道在权衡爱情和人生理想之间,陈政年难以抉择。 那么这个决定就由他来做。 “我跟你在一起太累了啊。”何乐为说,脸色很平静。 他好像在一瞬间成长了,但失去了纯粹的快乐。 无名的异样感骤然在胸口升起,陈政年伸手紧紧抓住何乐为的袖口,眸光越发深沉。 “每天都想着要怎么赶上你,你走那么快,从来不知道等等我,所有事情都自顾自做好决定。出国也是,你要我陪你,但你知不知道为了陪你,我要牺牲多少,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出尔反尔是我的错,但你也太自私了。” 何乐为没有什么情绪地控诉种种委屈,话像温柔的刀子一点点剜进陈政年心口。 并不太疼,但鲜血淋漓。 “我坚持不下去了。”也许是一口气说这么一大段话何乐为也有些遭不住,嗓音变得模糊,听不太真切,“分开吧,我们。”
第41章 重逢 陈政年耳朵像进了水, 听什么都隔着一堵墙,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但说话的人非要他听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们分开吧。” 陈政年感觉自己出问题了, 分开每个字都懂, 合并在一起就不理解,笑说:“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何乐为很严肃,两条眉毛拧在一块儿,“我说过了,我好累,不想跟你谈了。” 陈政年死死盯着何乐为的脸,想要找出破绽,可是他失败了, 何乐为的神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浓烈的铁锈味猛然涌上喉咙, 怒火同时燃烧,他目眦欲裂,口不择言:“何乐为, 我就不累吗?” “是, 你牺牲了很多,我什么都不需要付出。你当盲人好伺候?导盲犬好找?你以为你的签证随口说办就能办?” 何乐为没有直系亲属, 又是残疾人, 白本护照,收入也不固定, 旅游签也许办得下来,但想要长期呆在加拿大,很容易被误认为有移民倾向,从而被拒签。 陈政年为了签证的事打过无数个电话,他把面子里子都放下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种最稳妥的办法,结果人连护照都不愿意办。 何乐为没有想到陈政年会说这些,也对,允许自己伤害别人,就不许别人伤害自己了么? 可是他好疼啊,他说的每句话都并非出自真心,陈政年说的却不一定全是气话。 他真的是累赘啊。 陈政年明显还在气头上,“你什么都不懂。没错,我的确自私,你又好到哪里去。” 你又好到哪里去……何乐为不是第一次,这样真真实实听见别人不加掩饰的想法。 小时候何鸿宇有一个同学,经常会带到家里来玩,那小孩的全名叫什么何乐为早就忘了。 但花名还记得,叫阿丑。 长得丑不丑何乐为不知道,但是阿丑人很好,至少表面很好。 阿丑从来不欺负何乐为,偶尔有人嘲笑他,阿丑会帮他骂回去,经常还会趁何鸿宇不在的时候给他塞一些小零食。 那时候何乐为就觉得这是天使啊,他喜欢跟阿丑玩。 如果不是不小心听见何鸿宇跟阿丑的对话,他可能永远会这么认为。 “干嘛对那个傻子那么好?跟他说话我都嫌晦气。”何鸿宇说。 他听见阿丑恶劣的笑声:“你不觉得很好玩吗?给两颗糖他就傻乎乎跟过来,养成小跟班,以后带出去多威风,瞎子跟班哈哈哈哈。” 人类掩饰情绪的能力真的很强悍,以至于他一次又一次被欺骗。 哪怕脑子里嫌弃麻烦觉得疲惫,嘴上还能说爱你。 何乐为的心脏已经碎到拼不起来了,突然很庆幸提出分手,不然这些事,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他不怪陈政年,正常人和盲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何况陈政年跟阿丑不同,何乐为能分得清,只是这份爱,再拖下去,就什么也不剩了。 两个人互相计较着得失,还不如结束在最喜欢的时候。 “你说得对,既然大家都觉得累,那就分开吧。” 陈政年像被雷劈了那样,当头一棒,他自知说错话,亲手递给何乐为离开他的理由。 他手掌无法控制颤抖,终于在听见何乐为说“会搬出去住”的时候,眸子彻底凉下来,不复温热。 “随便你。”陈政年冷声说,随后站起来,“砰!”一下摔门离开。 何乐为已经难受到哭不出来了,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一呼一吸间心脏抽着疼。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何乐为搬回了自己的老小区,陈政年则不见踪影,社团再也没有来过,社团里的人除了刚开始会问几句,得知两人分手后,也没有人再提起。 就好像一切回到了最开始,小瞎子没有认识陈医工,陈医工也没有对小瞎子心动。 但又有很多东西变了,何乐为的生活没办法再像最初那样规律,他的耳机里多了一段“X”念的诗,只属于他一个人。 夜里听了才能睡,睡醒了起床继续听。 他有时觉得陈政年好狠心,有时又觉得更狠心的人是自己。 上班下班的路没有人接送了,好在还有“枫”,不过“枫”最近也有点不对劲,走在路上总是莫名其妙地犬吠。 叫几声又安静下来,何乐为总要奇怪地停住脚步,问:“是有谁在那里吗?” “枫”哼哼唧唧,声音听着似乎很委屈。 次数多了,加之何乐为也不是真的笨,大概察觉到什么,但从不开口提。 陈政年跟了大概有两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大概因为分开后第一天,很不习惯,路上走着走着,阴差阳错就走到社团门口。 见何乐为下班出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脑子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跟上了。 何乐为跟分手前的状态差别不大,或者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该散步散步,该遛狗遛狗,只是最近好像突然变得很缺钱,跑了很多趟人才市场。 不过,当然都是空手而归。 他不懂小瞎子明明可以跟他去过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走,要把自己弄得又累又苦。 偶尔,何乐为会往医院跑,刚开始陈政年以为他生病了,一冲动抬脚踏进大门,才发现他是去给一个男护士送饭的。 男护士长得倒挺高,呲牙咧嘴的,跟“枫”一样傻,围在何乐为身边就知道笑,看得陈政年眉头紧锁。 更无语的是,小瞎子也笑,乐呵呵,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见面很频繁,但每一次都是何乐为主动往医院走,那个男的一次也没有出来过。 他不懂,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好? 理智上,陈政年并不认为何乐为是这种朝三暮四的人。 可当看见何乐为把脑袋靠在那野鸡肩膀上的时候,他就没有理智了,一把火把余情给烧成灰烬。 强迫着自己不冲出去,而是挪动脚尖,换了方向。 这一走,就是三年。 陈政年出国了,何乐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松了口气,而那个被陈政年腹诽的男护士在某天给何乐为表白。 何乐为笑得很浅,回答说:“抱歉啊,我有对象了。” “你有对象?”男护士显然惊讶大过被拒绝的悲伤,“我、我怎么没见过?” 何乐为笑意深了些,行间字里都是骄傲:“他在加拿大,留学呢。” 深秋了,枫叶该红了。 你要记得往高处走,而我只能低着头。 _ 何乐为执意要给“枫”立墓碑,“枫”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宠物狗,而是家人。 他联系好了专门处理宠物殡葬的机构,费用高得可怕,但现在的他能负担得起。 意外的是,陪他送“枫”的还有一个旧人。 何乐为对于那天趴在人身上哭的事感到很抱歉,但并不代表他们要再续前缘。 那天陈政年把他送回家,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何乐为很自觉地把手术费用转过去。 陈政年收了,然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 直到何乐为要给小狗下葬的前夕,陈政年就像是掐着点打来了电话。 话题很巧妙,大家都避开之前种种,只是围绕着“枫”展开,陈政年得知他要给“枫”立墓碑,提出了想要一起送行的想法。 其实按道理来讲,“枫”的主人不只有何乐为一个,所以他同意了。 当然也有私心。 陈政年的气味还是没有变,似乎比以前更浓了,也可能是靠得太近。 壁葬的地方定在了城郊山上的寺庙里,进行简单的祭祀仪式过后,他们需要捧着骨灰上山。 何乐为拿着盲杖,又要走长长的阶梯,属实不容易,但他坚持要捧骨灰。 “你捧骨灰,那盲杖给我,手放在我这儿好吗?”陈政年的声音有些无奈。 他每次开口,何乐为都要愣一会儿神。 是真的变了,对待一个将他甩掉的前任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陈政年似乎不在意以前那些事了,像普通朋友那样,规矩地抓起何乐为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弯上。 裸l露的掌心手背一触即分,没有逾矩。 但小瞎子反应就不那么体面了,像是猫儿受惊那样猛然缩手,回神时尴尬笑一下,“不用,我慢慢走,你不要等我。” 他听着陈政年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对方放弃了,心情有些复杂。 挺好的,这样就挺好的。 总要有人向前看,正如他当初期盼的那样。 脑袋开着小差呢,忽然又听见陈政年说:“这么生疏做什么?你以前不这样。” 陈政年又抓着他的手在此往衣服上放,温热的掌心还在手背覆了下。 “手这么凉?冷吗?” 何乐为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陈政年在干什么。 陈政年自作主张脱了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 这三年小瞎子身高是一点没长,身型更清瘦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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