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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还有照片,”陆司令一拍脑门,“贺老板是戏台上的人,油妆粉彩扮下来,自然明白‘真作假时假亦真’的道理。” “要找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未必容易,但要找个会化妆易容的人却未必困难。” 他笑得落寞:“贺老板的游园惊梦唱得真好,只是这梦,早该醒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不再向身后那一片委地的春光多看一眼。
第二十二章 :情浓 傅九思提出要接手港口时是真心,但真办起事儿来却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头一个令他讨厌的就是各类酒局应酬。 要说他本不是喝不得酒的人,但架不住桌子上都是一群所谓的各界“龙头大佬”,既忌惮傅家的势力,又眼馋这块肥肉,如今见他一个从没沾手过铜臭的官家少爷委下身段跟他们坐上了同一桌,在外不敢使岔子,就在酒桌上逮着机会使劲揉搓。 这天早上,宿醉归来的傅九思同往常一样正睡得香甜,却被一个打到家里来的电话扰醒,伺候的下人说是轮船公司打来的。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迷迷瞪瞪地穿过起居室出去接电话。 那边说一艘轮船靠港时发生了石油泄漏事故,虽然一经发现后就有专人进行了处理,但仍要请他跑一趟。 处理完事故已经过了下午四点钟,他瞧了瞧时间,又跟秘书小姐确认了今晚没有应酬,然后兴冲冲地给陆寓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陆免成接的,他一边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听傅九思在那头抱怨,等人抱怨完,有些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不说话?他这才道今日家里包了饺子,若是还没气饱就过来吃罢,那头这才又露了笑,说了句等着。 傅九思以为陆免成说的饺子是家里厨子做的,却没想到来到陆寓后,这人先抱着他啃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坐着等会儿,饺子这就下。 他这才知道那饺子竟然是陆免成亲手做的。 东西端上来,他犹在惊奇:“你还会包饺子?” “这有什么不会的?”陆免成端了一只托盘,上面摆着两个大海碗,旁边放了一碟子醋,“我娘是关外人,大家闺秀,包饺子的手艺其实也是嫁给我爹后来才学的,但她手巧,我和我爹就爱吃她做的东西,我这一手也就学了她七八成。” 两人也没上饭桌,就在偏厅的小茶桌上面对面地坐了,倒显得亲热。 饺子皮薄馅大,一只怕是有半两,内里包了两种馅儿,一种香菇猪肉,一种玉米虾仁,混煮的,捞到碗里就辨不出来了。 傅九思咬了一口,是玉米虾仁馅儿,其中虾肉爽弹,玉米鲜甜,配上调过味的陈醋,十分引人胃口。 陆免成隐去情报相关的机要内容,给他讲了贺玉安的两段故事,末了感叹一句:“我竟不知道他还经历过这些。” 傅九思鼓着腮帮子:“这有什么的,全中国吃不饱饭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没都当了汉奸?” 陆免成转念一想:“对啊!” 傅九思又道:“你说他遭遇悲惨,可他生长在中国的地界,吃着中国的米粮,救他的阿水也是中国人,后来进了凤翔班和极芳社,凤青山跟穆红雪也没少提携他,他这一辈子也不尽是苦楚,哪儿就迫不得已非要投靠了日本人?” 陆免成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谁不知道现在的中国就是一滩烂泥,里面早脏透了沤臭了,可要是这样就拱手全让给日本人,祖先们还不把棺材板子给挠穿。他真该去伪满洲国看看——听说那边的小孩儿见了日本人都要鞠躬呢!” 傅九思一个吃穿不愁的少爷,说出这番话来自然有其为国为民的真心,却也可见其不识底层生活艰辛。 然而陆免成可太喜欢听他这般言论了! 愈是信念动摇,就愈是需要一种大无畏的勇气。有的时候没经历过,反而是一种优势。 命运的沉重铁锤不仅能凿出一个个倔强不屈的灵魂,也能碾碎一个个诚挚天真的希望。 一念之差,天堂地狱。 这自然不全是他们的错,可错总要有人承担,没人会因此就刨根究底去了解一个人所受的苦,只为给其所犯下的错误寻找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饺子,然后并排歪在沙发上听唱片。 傅九思轻轻打了个饱嗝,戳了戳陆免成:“去换一张,我要听杨曼玲。” 陆免成闭着眼,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打着牌子:“不换,就听这个,‘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唱得多好呢。” 傅九思是个实干派,陆免成不肯换,他就从人怀里挣脱出来自个儿换了唱片,等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红牌歌星那沙哑魅惑的曲调时,陆免成这才轻笑道:“洋玩意儿,净是些淫词艳曲。” 傅九思反驳他:“你听的长生殿,不也是淫词艳曲。” 陆免成好不惊奇:“长生殿怎么就成了淫词艳曲了呢?” 傅九思振振有词:“讲的分明是个扒灰的故事,非要作出一副感天动地的爱情模样来,可不是恶心人?唐明皇见杨玉环美色心动,不顾身份伦理强行要了人入宫,可不是‘淫’到了骨子里?那杨贵妃也不是什么好人,入宫前跟寿王胶漆不离,入了宫就以美色侍人,华清池我看她也泡得十分舒爽,最是当得起一个‘淫’字!” 陆免成有心为杨贵妃和唐明皇辩解,但听他这一番话,竟然觉得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一时无言,只心里隐约有些不高兴,像是被亲近之人质疑了玩具审美的小孩子。 傅九思察觉到他的沉默,凑近在他唇上印了个吻,见他不动,再次低头,这一回吻得深了,唇瓣碾吮,舌齿交缠。 陆免成先还绷着,后来也不禁被他惹起了火,反手将他面朝天花板压在了沙发上,低头啃了下去。 歌声缠绵,像一缸热水将两人兜头盖脸地淹在里面,所接触的身体部位就是缸下的那把火,每一次触碰都往里添一把柴,直烧得汤滚水沸。 傅九思年轻不经逗,没过多久底下就硬了起来,隔着薄裤直挺挺地戳着,很是不要脸。 陆免成也感觉到了,哈哈大笑,嘴上不忘调侃他:“哎哎这是干嘛呢?九爷不正经,光天化日的耍流氓啊!” 傅九思也有些不好意思,脸本就因方才那一吻有些红,如今更红了,故意往上顶了顶胯,口中啐道:“就是对你耍流氓!” 这一闹,也不敢再继续下去了,怕真的擦枪走火。 他二人都是欢场老手,如今一场恋爱却谈得跟学生郎似的,平日里只敢抱一抱亲一亲,再往下却是没影了。 关于这一点,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如今还没到那份儿上,遂皆没挑破,如此一时半会儿倒也还合得来。 当晚傅九思自然而然地留宿了,翌日早起后——说是早起,其实也已经过了九点——正坐在一楼阳台上喝咖啡,却正巧碰见不知在外头做了些什么、这会儿刚回来的陆若拙。 要说傅九思和陆免成的一段缘分,正是因当初这人平白无故要退婚而起,如今两人再见,身份立场比之当初却又有所不同。 譬如陆若拙,就很有些难受,不知道陆免成为何跟这不讲理之人走得亲近,而傅九思则是因为跟人家哥哥这一段未曾公开的关系,面对着他便有一丝类似于偷情被家里人发现的微妙情绪。 两人不尴不尬地打了声招呼,傅九思见陆若拙脖子上搭着一根毛巾,像是刚晨跑结束,但是挽起袖口的白衬衫、沾了泥浆的西装裤和脚下脏兮兮的手工皮鞋看起来又不像是个刚做完运动的模样。 陆若拙从他身旁过拉开大门,正要进去,却听见傅九思开口:“等一下。” 他身子一僵,倒是依言停住了。 傅九思微微一笑:“二爷莫怕,我今日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有几句话想替人问一问,还望二爷给个明白答复。” 陆若拙机械地转过身:“……你想问什么?” 傅九思的声音平铺直叙,倒教人辨不出情绪:“当初在英国时,我姐姐收到的那些信,可都是二爷亲手写的?” “……是。” “你在那里头讲悬崖上的萨福1和窗龛下的塞姬2,你秉持着一颗纯洁公正之心与一位孤身在外的少女探讨丁尼生笔下睡美人的吻——” “这些字眼,”他盯着他的眼睛,“是否皆令你认为不足以打动对方?” 陆若拙涨红了脸,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睛,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傅九思轻描淡写道:“还是说,你认为这样倒贴过来的女子,无论其人本身品质如何,也是教人看不上的。” 陆若拙脱口而出:“不是的!” 他急着辩驳,说出了第一个字接下来的反而更容易开口:“我不过是不想要包办婚姻!” 傅九思:“……” 他试探着问:“假如你们双方皆有意呢?” 陆若拙的胸口上下起伏:“那、那也不行,我们是接受新思想的人,不能开历史的倒车。” 傅九思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心累地挥挥手,陆若拙就像得到特赦一般逃似地钻进了房子里。 直到喝完了咖啡,又坐在桌上同陆免成一道吃完了早餐,整个过程皆不见其踪影。 傅九思愤愤不平地跟陆免成抱怨,末了也不怕得罪他:“你这个弟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陆免成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傅九思:“……” 陆免成认真地解释:“他小时候老生病,经常发高烧,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了点儿什么后遗症。” 傅九思再一次无话可说,陆若拙那木头脑子就该在学校里做死学问,活该他娶不到老婆! 这一日不知是撞了什么运,净是些感情上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儿。 刚吃过午饭,孙尧就上门了,说是打电话去傅家被告知傅九思不在,问了秘书李小姐才知道他人在哪儿,立马就上这儿来逮他了。 傅九思惊奇:“我又哪儿惹着你了?” 孙尧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管不管啦?你要不管我只能动手了我跟你说…… 傅九思听糊涂了:“到底什么事?” 孙尧这才道明缘由,原来事情的起因还是当初在傅家牌桌上的一句玩笑话——许安琪果真拉红线,把傅九思的表姐宋荆卿介绍给他了! 起先他也是想着既都是熟人,中间还有傅九思这一层关系,也不好拒绝得太直接,抹了姑娘家的面子,于是答应见一面。 结果这一见面就种下了祸根:宋荆卿一眼就看上他了!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想他孙五爷在欢场上混了这些年也有点儿名声,也曾遇过这等良家小姐的爱慕,他一概淡然处之,虽一时伤人心,但贵在有自知之明,不拖累人家后半辈子,倒也算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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