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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陪林没有管脑袋,只是面无表情地把刘文强的肩膀往外拧,刘文强表情狰狞地呼痛一松手,然后另一只手又按着顾陪林的头往墙上死命砸了一下。 那一刹那,顾陪林感觉眼冒金星,只觉得天地都在打转。可他没去管,只是发狠地掐住刘文强的脖子,然后用力把往旁边的墙上一甩,把刘文强整个人按到墙上,然后又狠狠地打了他一拳。 混沌中,顾陪林浅笑了一声,刘文强听得真切,觉得这眼前这人看着像是疯了一样,他听到顾陪林喘气又沉闷的声音: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对他!” 刘文强大笑,可那语气却一点也不像在笑: “你说……我怎么敢?那他又怎么敢!你以为所有人都过得很好吗?他这样的算个屁,我……我他妈过得比他更糟!” 刘文强把顾陪林一下又一下的把顾培林抵在墙上狠砸,恍惚中,他想起小卖部老板对他说的话。 “他是被打到大的,他那爹把他打进医院好多次了,后来他借了钱,那放贷的人的爹跟他爹之间有点仇,他老子一气之下把那人打残了,只是那孩子后来才知道借他钱的跟他爹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那刘钟的儿子刘文强也是个暴性子,就也开始用拳头了。” 还说了什么?顾陪林想不全,但所有童年关于恐惧黑暗的细枝末节,到如今被旁人讲起只是寥寥几句。那别人没有看到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呢?陈谌那家伙原来是感受过无数次这样的痛苦和伤害的吗? 他不敢细想。 一滴。 两滴。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里有一团大雪灭不下去的熊熊火焰,混着额头流下的血,像燃料一样越燃越大。 刘文强一直按着他的头往墙上砸,顾陪林却像疯了一样毫不在意。他双眼通红,拳头一下一下的落在刘文强脸上,肩上。明明是寒风料峭的冬天,顾陪林却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那如噩梦一般的话和联想在他脑子里闪回,他不明白这世道为何竟是如此不讲,他抑制不住地对刘文强哽咽道: “为什么要对可怜的孩子这样……” 这话一说出来,他感觉浑身都像卸了力一般,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那声音在寒风呼啸的空气里十分沧桑,四周苍茫冷空气都好似刻薄坚硬起来,刘文强身旁的人都愣住了。 顾陪林死死地抓住刘文强的衣领,刘文强又重重地给了他一拳。顾陪林倒在地上,有血粘到地面。 “你滚吧。” 刘文强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看了顾陪林一眼,他深深地喘着气,捂着头招呼他那一堆同伙进去。 他捡起桌上那张卡,然后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顾陪林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想:我赢了。 只要能多打那个刘文强一拳,他心里就多畅快一分。 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有些架,必须要自己打。 顾陪林笑了,那种释然让他觉得身心都被撕裂开。他像疯了一样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狰狞,笑到最后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笑,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畅快得很。 赢了,是我赢了! 他近乎癫狂地想了一阵子,可不知哪里突然吹来一阵狂风。他双手支在地上,被那风一吹,终于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巷子口远远响起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裴兴远远地跑过来。 “找了好久,没事吧?要报警吗……”裴兴的话顿住了,他看着顾陪林直吓了一跳。 “你……” 他看到地上还有顾陪林头上的血,吓了一结巴:“这、这是……快、快去医院吧!要我打120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要去打架……是因为那个骗钱的?” 裴兴这会儿不知自己是无心办了坏事,那话一出,顾陪林那哽咽的哭声就变成了号啕大哭。 可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那大哭的声音也只是维持了几秒就没声了。他双腿跪着,双手撑在地上,像只可怜又狼狈的小兽,可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便是张着嘴喑哑无声地哭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裴兴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中刮起一阵风,顾陪林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喘息的间隙里,他想起陈谌还住在他家里的时候。 那时陈谌一身的伤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给他上药。 他想起陈谌那个鲁莽又孩子气的拥抱,那拥抱像一记耳光,穿过时间和因果,重重地打在他脸上。 那人是个傻子。 他好像……真正解那个傻子了。 顾陪林站起来,下一秒却感觉天旋地转。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正要扶着墙,却两眼一黑。 他直直往后倒去。 昏迷前最后一眼,他看到裴兴惊恐的目光,还有急忙伸过来拉他的手。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隐约中听到好大的风声,那风裹挟无数沙砾飞扬的声音暴露在空中,好像有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那话的意思好像是说不管发生了什么,狂风吹一阵就都会忘掉。时间和狂风有这样的魔力。 当时他就觉得又俗又不可信,到如今他也依然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又或者,是他打心眼里不愿意承认这样的论断。 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被料峭的寒风刺骨地一吹,分明不管吹多久还是会无影遁形。 所有的伤害只有那一人知晓,他和陈谌都一样,只有自己,只有硬抗,隐藏,只有假意带走却又永远带不走的风而已。 都是错的,都是假的,他痛恨这些世间的常,痛恨这样轻飘飘、不痛不痒的寥寥几句,它们跟现实生活根本不相配。 好像唯一能够跟这样的事实相连的,可能就只有这寒风呼啸的冬天了。这是冬天,冬天本就是个用来埋葬的季节,而那些眼泪和血迹,喘息和哭吼,属于那些孩子的支离破碎的童年和伤害,连同地上的灰尘一起,就像一层纱—— 被从另一边卷来的风一吹,便再了无痕迹。 第四十四章 初雪 裴兴开车送顾陪林去医院,路上顾陪林醒了。 到了医院后顾陪林在紧急包扎室里简单处了一下伤口,在休息室里收到了政府合作单位的项目批准书。 他看了眼短信,使劲调整了一下状态,便急忙要回家收拾东西去谈项目。 医生建议他照个片再走,顾陪林在裴兴的极力阻拦下,还是做了一整套检查后才离开医院。 谢天谢地没什么大事,脑袋上流血最多的地方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左边额角裂开了一点,需要缝两针。 顾陪林头上顶着缝完针的纱布,混着一身的消毒水味跟裴兴走出医院,坐到车上。 顾陪林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裴兴叹了口气,边开车边说: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傻。” 顾陪林头靠到车窗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今天,谢了”。 顾陪林心里很乱,也很累。 这会儿工作让自己冷却一些事情,这样也好。 “我真没想到你……唉,那个陈谌有这么好?” 顾陪林没说话了。 他其实一直都在不由自主地想起陈谌,然后又想拼命地回避。 不能让难受的心一直沉浸下去,不让自己总是完没了的想一些事情。 “那人居然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你忘了你的原则了?你……” 裴兴往前置镜里看了眼顾陪林,终究还是忍了忍,不再说了。 把顾陪林送回家,裴兴还是没忍住拨了陈谌的电话。 打了三次,都没人接。 裴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这时蔡蔡发消息来了,要跟他对接项目资料。 唉,差点忘了自己也是牛马了。 裴兴叹了口气,立刻调转车头去公司。 陈谌从床上醒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他闻到一股碘酒味。 从床上坐起来,他看到床头放了一杯水。 是谁来了吗? 他想起半梦半醒间好像看到了顾陪林,可又有点不确定。 那是梦吗? 他一动,膝盖传来一种强烈的撕痛感。 他低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腿上包了一片中药贴还有纱布,一直用热膏敷着。 这个缠圈的样子…… 顾陪林?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看到锅里有粥在热着。 他打开锅,盛了一碗。 真的是顾陪林吗? 他喝了一口粥,突然有种因祸得福的喜悦。 是他。 是他!是顾陪林! 顾陪林煮粥不习惯放盐,以前在他家里也是。 他傻呵呵地笑出声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往窗台旁的衣架上一看,突然愣住了。 围巾不见了。 围巾怎么不见了? 他往楼下看了很久,发现没有东西掉下去。他看到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衣架,心想: 是他拿走了。 陈谌拿出手机,他想打电话给顾陪林,却又一下子有些迟来的不好意思起来。 现在是中午,顾陪林不是在工作就应该是在休息吧? 那我等一会再打。 他坐下来,慢慢把那碗粥喝完。 他手机响了,是裴兴。 他接通说道: “喂。” 裴兴打了三个电话后,那天就再没给陈谌打电话。第二天起来又想起了这厮,心里一下气不过,便又气冲冲地打了一个,没想到通了。 昨天审查产品的时候,因为蔡渲同志谨慎的工作作风,一不小心把系统设计成品的一个bug恢复成了出厂设置,并且找不到了成品代码了。然后就让整个技术部的人连夜加班了一天才恢复了那个设计产品的成品文件。 而这会儿又面对昨天这个迟迟不接电话的糟心玩意儿,裴总监的不耐烦情绪已达到峰值,他怒气冲冲地说: “姓陈的,我警告你,你要是不喜欢顾陪林就趁早跟他断干净,别总是让他天天像个疯子一样!你这样有意思吗?我也是真够服了你们俩的,两个都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但你能不能有点儿心?顾陪林那家伙也是个傻缺,明知道你是为了骗他的钱还巴巴的上赶着去帮你还,现在被打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你就赶紧跟他说清楚了,要么你俩在一起要么你俩赶紧分手!你得庆幸顾陪林不是我女朋友,要是我女朋友被这么对待,你连尸都没地方收,顾陪林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碰到你……” 陈谌愣住了。 什……什么? 顾陪林知道他一开始是为了骗钱? 他突然想起顾陪林,犹豫又黯淡的眼神,总是躲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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