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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语重心长地跟何烯年说,让他和何坚有什么矛盾都先放一放,再这么下去,何坚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他不是第一次听这些话,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大差不差,每次听到何烯年都觉得自己在被凌迟,钝刀子一刀又一刀剐着肉,带来深重长远的折磨。 何烯年被训完话之后魂不守舍地回到病房,何坚病了之后瘦了很多,他靠在床上,被子盖在下半身几乎见不到起伏,双眼盯着眼前的电视出神。 何烯年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没敢进门。 后来他浑浑噩噩走到康复医院的庭院里坐了很久很久,脑子乱糟糟地闪过很多念头,每个念头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这天许骋路上堵车,迟了点过来接他,他就在庭院里面坐着,揣着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坐到了天黑。 一上车许骋就朝他解释,“抱歉,走的时候有点事被绊住了,过来的时候又碰上晚高峰还有事故,晚了点,等很久了吧。” 何烯年摇摇头,说:“没有。” 他话音刚落,许骋的手机就响了,何烯年瞄到了来电显示,是孙秘。 许骋挂了一次,电话紧接着又响起来了,他不得已只能先听了,那边说了一会儿,许骋的眉头皱着,等听完了才简单地说了句,“先放一放,明天再说。” 孙秘好像还想说什么,许骋继续说,“先这样,我有点事儿,挂了。” “要是有事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你先去忙。”何烯年说。 许骋探身从后座拿了个面包放在何烯年膝上,边拿边说,“不是什么急事,明天处理也可以,先吃点垫垫,看看想吃什么,今晚也来不及做饭了。” 何烯年捏着手里的面包,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鼻子有点发酸。 他不喜欢吃太甜的,果酱还是奶油面包都不太吃,许骋知道之后给他准备的吃的都是这种最普通的没有夹心的面包。 许骋总是知道他的习惯的。 何烯年三两口吃完把包装纸叠好说:“回家吧,我们叫外卖,不想在外面吃。” 许骋向来听他说,于是就直接回了家。 两人一到家,门刚关上何烯年就贴上了许骋。 何烯年在室外坐了一下午,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但还是捂不暖他的身体。 他的嘴唇是冰凉的,抚上许骋腰的手心也是冷的,冷冰冰的人撞到许骋怀里,许骋愣了愣,随即就迎上了他的生涩的唇舌,想让他热起来。 何烯年接吻技术很烂的,一年多以来都没什么提升,只会笨拙地撬开许骋的唇缝,然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了。 许骋总是取笑他,何烯年每次都红着耳朵说:“没关系,接吻这种事有一个人会就好。” 因为有点着急,何烯年的牙齿磕到了许骋的嘴唇,许骋也没在乎这点小插曲,卷着他的舌头加深了这个吻。 素了太久,两个人的火都被轻而易举地撩了起来。 他们推搡着进了卧室,顺便散落了一地的衣服。 此时此刻,他们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人,束手无策的为难、小心翼翼的试探、强颜欢笑的迎合,全部都蒸发在肌肤相触的温度里。 这一刻他们和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亲密无间,何烯年真的想过一辈子的,和许骋一起。 他想过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有许骋陪伴,他们会吵架然后和好,然后商量着这个晚上吃什么,他们会和普通的夫妻一样,一日三餐,人生四季。 只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最后的时刻,何烯年咬着枕头流下了眼泪,许骋一点点吻去他的泪水,然后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外卖已经在门口放凉了,许骋趁着何烯年洗澡的时候把饭菜热了一下。 何烯年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对许骋说:“我们聊聊吧。” 许骋听到他说这话手上倒水的动作一顿,放下了杯子转头看他,“聊什么。” 何烯年心虚得甚至不敢看他,视线躲闪,酝酿了一个下午的话堵在喉咙迟迟说不出来,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几个字,他却像个丧失了语言功能的病人。 何烯年什么都还没说说,什么也还没做,但是许骋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近乎哀求地看着何烯年,只是何烯年甚至吝于施舍他一个对视。 这些天来他不是没想过何烯年会跟他分手,但是他总是觉得他们的关系和何坚的康复并非不可调解的矛盾。 他想过很多方法,无论是摊开来好好说,还是当何烯年见不得光的恋人,他都可以接受,也并不觉得委屈。 许骋尝试过和何烯年沟通,但是换来的是沉默和回避,每次何烯年摆出这种态度的时候他都觉得下一秒钟分手两个字就要从他口中说出来。 但是他又没有真正说出口,许骋想的一箩筐劝他的话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有时候真的以为何烯年自己想开了,就像前些天他们之间莫名就轻松了好多。就像这天,何烯年吻上来的时候。 许骋这些天以来像在坐跳楼机,被慢慢地、高高地吊起来,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失去所有依靠,狠狠地坠落,然后粉身碎骨。 今天何烯年终于要把他推下来了。 许骋拿起刚放下的水杯,喝了一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还没来得及兑热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食道,进了胃里,冰得许骋一个激灵。 这杯水本来是打算给何烯年喝的,因为他那一句聊聊他还没来得及把水兑成温水,想到这里许骋不知怎么就被呛了一下,然后咳了个天昏地暗,眼泪都咳出来了。 何烯年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儿。 等到许骋终于顺过气,他抬手握着何烯年的手,扭过头,红着眼问他:“你要聊什么。” 何烯年仓皇地错开了视线,想收回手,却被许骋死死握着,许骋不给他躲开的机会,重复道:“你要聊什么?” 何烯年低垂着视线,不敢看他,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最后还是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哑着声音说:“骋哥,要不我们。。。” 他又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就算了吧。”
第59章 分手两字 许骋还是被何烯年一把推了下去。 他像一个绝望的病人,始终不肯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被判了死刑。 “什么算了,说清楚。” 许骋咳嗽过的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像是一张砂纸摩擦何烯年的心脏和耳朵,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无论是骨头断了的时候,还是摔得血肉模糊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在生生把身体的一部分割开来,刽子手是自己。 何烯年一寸寸地抬起自己另一只手,搭在许骋的手腕上,一点点用力把他握着自己的手拉开。 “我们分手吧,我真的好累。” 最后一刀,何烯年还是杀死了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他想了好久好久,如同许骋了解他的所有喜好一样,他对许骋的性格也一清二楚。 许骋会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的时间和精力甚至是赔上自己的前程,他甚至不会觉得累或者辛苦。 至少目前来说,自己是许骋的优先级,对于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所以何烯年只能累了,他必须累了。 许骋死死地和他绑在一起,他不会愿意解开死结,于是何烯年只能狠下心斩断自己这个累赘,让许骋重新飞得高高的,远远的,重新去喜欢一个只会给他很多很多爱而不会给他带去负担的人。 何烯年到底还是了解许骋的,许骋想了之前想过无数或反驳或劝导的话,在面对何烯年这一句“好累”上都毫无用武之地。 他们的感情于何烯年来说是个负担,许骋不愿意相信,但是这些天何烯年反复无常的态度,越来越憔悴的神色,欲言又止的每一个瞬间,都让这句话愈发可信。 他不明白,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糟糕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许骋紧紧盯着何烯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轻声说道:“烯年,我说过,如果是因为叔叔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谈,我。。。” “可我不想谈了。”何烯年垂着头打断了许骋的话,“我不想谈了,骋哥。”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对所有人都好。” 许骋的难过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时突然变成了满腔的怒火,质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对我好?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在许骋盛怒的目光里,何烯年又低下了头。 何烯年真的瘦了很多很多,这么低着头,从许骋的角度能看到他后颈椎,几乎算得上瘦骨嶙峋了,那一节颈椎骨像是要戳破薄薄的皮肉。 直到此时此刻,许骋还是在心疼眼前的人。 “会好的。”何烯年说完慢慢抬起头,终于肯直视着许骋。 “好不了!”许骋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几个字,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许骋从未有过这么失控的瞬间。 “以后会好的。”何烯年说,他的嘴角是咧着的,可是看着许骋的双眼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决绝和豁达只成功伪装了一半,这让他看起来冷漠得不伦不类。 会好的,可能是一年两年,但许骋总能走出来,忘记他,继续自己的人生轨迹。 何烯年知道怎么做能让许骋放手,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场惨淡的胜利,只是这场较量里根本没有赢家。 许骋红着眼看他,沉默了很久。 沉默的时间里,他把所有极度伤人的话全部咽下了肚子,那些本来朝着何烯年的利刃把许骋的五脏六腑伤了个遍。 最终他只是说:“我突然想起来画廊有点事,我得回去看一趟,我们都冷静冷静。” 家里很快就安静下来了,何烯年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完,然后默默蹲下身,把头迈进了臂弯里面,任由眼泪浸湿衣袖。 许骋没有去画廊,他去了苏杞家。 苏杞和他家同一个小区,他按响门铃的时候苏杞已经躺被窝里了,起床开门的时候怨气冲天。 但是他看到门外的许骋大冷天的穿着一件单衣,神不守舍地站在门口的时候,到底还是没忍心把脏话骂出口。 苏杞披着毛毯问他,“大晚上的,和男朋友吵架被赶出来了?” “他要和我分手。”许骋双手撑着额头疲惫地说。 苏杞愣了愣,想问原因,但是又怕冒犯,让许骋心情更加不好。 况且看他这个样子两人十成十是不欢而散。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句不算安慰的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睡醒起来还能找。” 许骋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反正没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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