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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咬了一根小树枝给他,然后又咬他的毛衣,大概是想让程殊楠和它一起玩。程殊楠便站起来,随着叽叽往前走了几步。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去,手里拿着那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那块空地刚刚松过土,梁北林定了几棵白玉兰,想要种在这里。 程殊楠画了一幅画——梁北林视力很好,从二楼能清晰看清楚画的轮廓——像小孩子的简笔画,画的是一个人,微微张开着双手。 也不知道画的是谁。 程殊楠看了一会儿,扔掉树枝,然后做了一个让梁北林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慢慢躺下去,侧卧在那幅画上面,然后伸开手,和画里人的手臂叠在一起。 像是被人抱着。 梁北林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击中,呼吸都要暂定。 叽叽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躺在地上,它好奇地看几眼,独自跑到一边玩去了。 花园里漂浮着淡淡的桂花香,二楼也能闻得到。这是程殊楠很喜欢的味道,从他和梁北林在一起后,便在院子里种了两棵四季桂,一到十月,整个院子里都是馥郁芬芳的香气。 他也喜欢白玉兰,早在好久之前就吵着要种,但梁北林一直忙,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如今白玉兰马上要种了,桂花也开了,程殊楠却一点也不开心。 他蜷缩在那幅画上,抱着膝盖,头发遮住了眼睛,像落在地上的一片没有生命力的枯叶。 梁北林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迟缓凝滞,每一步都像踩在淤泥上。 程殊楠闭着眼,就那样一动不动躺着。等梁北林走近了,他才睁开眼,愣愣地看了梁北林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 米色毛衣脏了,裤子上也沾了很多土。程殊楠没管,绕开梁北林,想要回房间。 梁北林忽然抬手抓住程殊楠手腕,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 “冷,”程殊楠先开口,“我想回屋。” 他说的很理所当然,大眼睛看着人,似乎真的是因为冷,而不是想要回避和梁北林单独待在一起。 梁北林只好松了手,看程殊楠转过身往房间走。从他的视角里看去,宽松的毛衣挂在程殊楠身上,领口太大,露出一截干净细瘦的脖子。程殊楠走路很慢,进了门便按开电梯,面朝里盯着电梯扶手,没往外面多看一眼。 梁北林站在原地,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站在那幅画前,程殊楠起身时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将画中人的手臂踩了一脚,线条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圆圆的身子。 梁北林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程殊楠画的是谁,或许没有指向性,只是单纯的虚幻中的一个人,用一个莫须有的怀抱,接住了程殊楠破碎的身心。 梁北林突然想不起来程殊楠以前是什么样子了,笑着的,语速跳跃地说话,猫一样赖在他怀里,生气的时候会翻出很可爱的白眼,考试成绩太差会痛定思痛发愤图强……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麻木的、小心翼翼的程殊楠。 ** 因为午饭时程殊楠多吃了两颗小番茄,梁北林临时决定带他去朋友的农庄过周末。 农庄里有很多小动物,还有很多无土栽培的蔬菜,有一整间暖室里面种着各种颜色的小番茄,味道和餐桌上吃到的一样。 程殊楠摘了小番茄,喂了兔子和孔雀,晚饭时多吃了几口菜。梁北林神色间也跟着松弛下来。 晚上他们就住在山顶上的星空房,穹隆形玻璃顶能看见星星。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程殊楠洗过澡,躺在床上看星空。梁北林后洗,浴室的门打开,他穿着浴袍走出来的同时,程殊楠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梁北林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抬手关了灯。 今晚很适合观星,夜空里缀满星星,梁北林看着看着,觉得像程殊楠之前穿过的一件衣服,深蓝色的西装礼服,上面缀满闪耀的碎钻。 是他18岁生日宴上穿过的那件礼服。 那一天,他就是穿着这件礼服,当众表白。 他站在台上,紧张到额角发丝都湿漉漉的,手里握着一只话筒,叫梁北林的名字。 “北林哥,我很喜欢你。” 声音夹杂在喧嚣和背景乐中,泠泠清脆,穿透那些不堪的算计筹谋和人心世故,穿透经年的磋磨孤寂和挣扎求生,稳稳落到梁北林的面前来。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爱护你,做你的家人和爱人,让你开心。”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你。” “只要你回头,我永远在你身后。” “北林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18岁的程殊楠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梁北林很奇怪,他竟然至今都清楚记得每一句,记得程殊楠当时的每个表情和小动作,记得站在高处的人看起来很像一块璀璨耀眼的钻石,甚至记得他在说最后那句话之前的呼吸发出轻微颤抖。 梁北林握着酒杯的手出了汗,酒杯变得湿滑,他心里也像是出了汗,湿漉漉的。 他没犹豫,说:“好。” 梁北林现在回头再看,便能看得见自己当时的眼底是带着温柔笑意的。 很浅,确是开心的。 他很自然地抬手搂住程殊楠,将他翻过来,很深地吻他。他从没像此刻一样,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想要把程殊楠揉进自己身体里,很深很深地占有这个人,让他永永远远和自己血肉相连。 他怎么可能放他走呢。 这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他的血肉,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若此时让程殊楠离开,跟撕掉他一半的身体和灵魂有什么区别。 呼吸渐重,他的吻也变得侵略性十足。 程殊楠是他的,永远都是他的。 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事实。 程殊楠被动地承受着掠夺和侵入,他咬着牙闭紧眼睛,有微弱的推拒。但梁北林很快就将他蜷缩的身体打开,让他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眼前。 深入在持续,程殊楠发出受不住的呜咽,梁北林捂住他的眼睛,手心里湿漉漉的。于是梁北林又亲吻他的眼睛。 夜很长,喘息和喟叹在星空下赤裸清晰。梁北林紧绷的肌肉像一堵墙,坚硬到无懈可击。程殊楠很快就被做到失神,眼底有破碎的星光涌出。 “好。” 梁北林声音沙哑,喘息沉重,最后一刻伏在程殊楠耳边,重复道:“好。” 时光跨过22岁的程殊楠,回到18岁的程殊楠耳边,梁北林隔了4年的光阴,再次回应生日宴上的那场表白。 只是程殊楠已经听不懂这声“好”的真正意义。
第40章 一周后我来接你 他们在农庄过了一晚,清幽的环境和新鲜空气都让程殊楠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些。尽管梁北林对他的态度让他惶恐——沉默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炙热,好像突然变得很在意他——他不想猜测发生了什么,梁北林是很理智无情的人,大概不会轻易改变对一个情人的态度。 他们昨晚做了一次,梁北林没怎么折腾他,似乎很顾着他的感受。但他能有什么感受,除了僵硬就是紧张,跟块木头一样。还好早上起来身体没有不适感,他今天还能继续去喂小动物。 上午在悠闲中度过,原计划是下午离开,因为梁北林有一场重要商务会谈,但他看程殊楠好像很喜欢这里,便临时决定把会谈地点改到农庄来。 因为突然改地点,等大家到了已是下午四点多钟。梁北林要工作,便让农庄的工作人员带程殊楠去摘蔬菜,总之有点事做,不要乱跑,保证安全就行了。安排好程殊楠,梁北林才匆匆去了会议室。 山上的黄昏很美,晚霞涂染着天空,让人昏昏欲睡。 程殊楠窝在一个很大的吊篮里,吃了一点水果,眼睛要闭不闭的。工作人员见他犯困,便拿来一条毯子给他盖上。程殊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跟工作人员说自己想单独待一会儿。 工作人员跟他相处下来,觉得程殊楠人很温和,虽然梁北林特意嘱咐过,但农庄里很安全,这片小花园又离得休闲区很近,也便放心地去忙了。 程殊楠抱着毯子睡了一会儿,很快被说话声吵醒。 这处农庄不对外开放,主人是做户外设计的一家上市公司老板,和梁北林私交甚笃。今晚农庄有个小型无人机表演,梁北林正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多住一晚。 从工作人员口中,程殊楠得知农庄还邀请了老板的几位朋友过来,人不多,聚一聚,聊聊公事顺便放松下。 吊篮掩在一片绿植后面,说话的两人大概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很随意地聊着。 一开始声音很小,没引起程殊楠注意,但两人越走越近,直到走到绿植后面才停下。程殊楠掀开毯子,想要回房间,可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停下所有动作。 “这地方还不错,我最近太累,换个环境歇一歇。” “怎么,外边玩腻了?” 接着是打火机响起的声音,烟雾透过植物间隙飘散,程殊楠很快闻到烟草味。 头先那个声音说:“最近家里不消停,我妹不知怎么就是看上梁北林了,老爷子讲不听,厚着脸找了几趟,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这婚事不成,再换个人嘛,域市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有什么好闹腾的。老爷子可好,妹妹那里不顺当,又开始冲着我使劲,非要我两个月内把海外项目收回来。光处理这些就够我忙的,哪还有时间玩。” 康柏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和他平时场合上说话的语调不一样,慵懒低沉,透着点淡淡的嘲讽。大概双方是很熟的关系,话说得很直白。 程殊楠收回脚,往吊篮里面缩了缩,现在出去必然会碰到。不认识还好说,但康柏之前闹过那一出,程殊楠被梁北林迁怒,已是惊弓之鸟。还好吊篮够大,能掩住他整个人。 两人继续聊着。 “那你今天来这里,有醉翁之意吧。” “梁北林今天在,老爷子让我再来探探他口风,”康柏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要我说,探什么探,这人表面好说话,实则油盐不进。” “听说程家小少爷还跟着他呢。” 康柏笑笑,吐出一口烟雾,挑挑眉没说话。 那人又问:“怎么,还惦记着?” 康柏觉得最近过得挺没意思,原先的几个伴儿愈发枯燥乏味,怎么也挑不起兴趣来。原先觉得可能是太忙了,现在提到程殊楠,心下当即一动,原来是人不对。 要说这些年他要什么人没有,但看得见吃不着的,就这一个,还在梁北林手里。 “外面可都传你看上梁北林的小情人了,你问他要,还能不给?又不是多大事。” 圈子里就这样,有个不错的,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很正常。交换个情人什么的,甚至一起玩,也不是多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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