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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临殊说:“你是他的朋友,也猜不到他都在想什么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陈崆反倒不敢胡说八道了:“你是指哪个方面?” 孟临殊却没有再开口,恰好外面,专家们也都到了,陈崆就让出位置避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孟临殊一眼,心里犹豫半天,还是不知道该不该把裘桓进手术室前交待他的话,告诉孟临殊知道。 - 裘桓是被一阵雨声吵醒的。 雨点敲在窗上,格外的急促,震得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麻药劲还没彻底过去,裘桓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刚想伸手去摸,旁边的陈崆开口说:“放心吧,还在,往后你还是能两条腿直立行走的。” 只是为了保住他的腿,实在大费了一番周折,累得人家主刀的老专家差点没挺住,直接晕倒在手术台边,现在陈崆正让人照顾宝贝似的照顾专家,免得真把专家累病了,让祖国大好河山少一位杏林高手。 裘桓问:“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的宝贝孟临殊在睡觉。”陈崆看了看时间,懒洋洋说,“不然,我宁可守在他病房里面。他可真讨女孩子喜欢,一群小护士争着要照顾她,你这边门前冷落鞍马稀,只有我愿意来了。” 裘桓慢慢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腿,好好好地连在身上,并没有缺斤少两,闻言他问陈崆:“临殊没做手术?” “没有。拍了片子看了,说是没必要开颅。一方面开颅最少也是三级的大手术,这边的条件不达标。另一方面,他那头发长得挺好看的,剃了可惜了。” 裘桓没搭理他,陈崆嬉皮笑脸:“放心吧,他伤的没你重,修养调理一段时间,慢慢就能看到东西了。反倒是你,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最少半年都不能剧烈运动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孟临殊也懒得搭理你,你就算想运动,也找不到人。” 裘桓冷冷道:“滚。” 陈崆却只一笑,尽情享受裘桓虚弱不能揍他的好时光。 裘桓问:“老爷子那边知道了吗?” “听说你不用截肢,我就先把这事告诉你姐了,让她自己看着要不要往外说。” 裘桓“嗯”了一声:“那个谢亦琛呢?” “谁?”陈崆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被你打了的小明星?孟临殊那个经纪人报警了,说他故意拖延时间,致使孟临殊遭遇危险失明,现在他已经被抓进去了。” 裘桓说:“和江迎说,让他多吃点苦头,最好别出来了。” 裘桓虽然睚眦必报,但是只对着和他同一个阶级圈层的人,像是谢亦琛这种小人,过去完全不会被他放在眼里,就算是真的有什么被得罪的地方,裘桓肯定也不会特意叮嘱去对付这个人。 陈崆知道,他这是为了替孟临殊出气。 陈崆想了想,和裘桓说:“你做手术的时候,你那心肝宝贝关心你了,问你手术要做几个小时。” “真的?” “骗你干什么。” 虽然麻醉没过,可裘桓还是立刻露出个很惊喜的表情来,甚至连陈崆在面前都顾不上了,嘴角丝毫不矜持地翘起来,就好像是陈崆刚刚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陈崆无语:“裘二,你至于吗?” “你懂个屁。”裘桓说,“你不知道……想从他嘴里听到我的名字有多难。过去他只把我当空气,后来当做有害垃圾,前段时间总算好点,把我当做保姆……我进手术室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我真死了,他会不会有一天忽然想起我来,如果真的想到了我,他会不会记得我一点好处。可我现在确定了,如果我真死了,他百分之一百会去参加我的葬礼,说不定还会替我带一束花。老陈,虽然这么年轻死了有点可惜,但是为他死的话,我一点都不后悔。” 裘桓说着,突然坐了起来,陈崆本来就被他这一番话给震住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看着裘桓就要下床,陈崆简直要崩溃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缝了几针?哥,你真是我亲哥,这麻醉还没过呢,你怎么就起来了?” 裘桓懒得理他,坐在床边没缓多久,就扶着床头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 “人睡觉呢!你就不能等明天再去吗?” 其实正常人做了这么大的手术,别说刚醒就下床了,就算是过了四十八小时,能下床走动的都算条汉子了。陈崆看着裘桓走得摇摇晃晃,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还停下休息了一会儿,可就是这么执着地,硬是走了出去。 孟临殊的病房就在隔壁,裘桓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门外往里看。 他这样子,让陈崆想起上次孟临殊住院的时候,裘桓也是这样站在门口,一整晚一整晚的张望。 可上次裘桓健健康康,站门口也没什么,这次他真敢这么风露立中宵,明天就得再找一批专家来给他抢救。 陈崆说:“杵在这儿干吗,进去啊。” 裘桓半天才说:“不去打扰他了。” “打扰个屁啊。医生怕他睡不好,给他开了点镇静,他睡得沉,肯定不会醒。” 裘桓犹豫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抵住心里的想念,轻轻地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床上,孟临殊换了一身病号服,领口的扣子蹭开了,露出的漂亮锁骨上,还能看到淤青和伤口。 裘桓一下子就心疼起来,想要伸手去碰,却又把手收了回来,只是在孟临殊的床边慢慢地坐下,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他。 其实在山里的时候,他真的没感觉到自己伤得多重,是终于和找他们的人接应上,确认孟临殊已经脱险之后,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泄了,这才倒了下来。 被送进手术室时,他和陈崆说的那些话,其实还有个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老爷子是个明理的人,就算他真的截肢了,也不会迁怒孟临殊,可如果他真的不在了,老爷子就算再冷静理智,晚年丧子也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那个时候,那就没有人能护着孟临殊了。 他感觉自己会死的时候并没有多害怕,可现在看到了孟临殊,忽然就觉得庆幸。 如果他真的没了,那就要在地下等孟临殊七八十年,这七八十年时间,说不定孟临殊还会遇到喜欢的人,万一是个女的,还会结婚生子,日后再相见,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裘桓就算在地下抢,也说不定抢不回来了。 还好他没死,还能继续陪着孟临殊。 裘桓温柔地凝视着在孟临殊,慢慢地露出个略显虚弱的笑容。 这个笑容里面有太多东西,既有苦涩,又有甜蜜,就好像是一个走遍了千山万水的旅人,终于结束了旅途,回到了一生最渴望的地方。
第66章 Chapter 66 那天晚上,裘桓就这么靠在孟临殊的床边睡着了,等到早上五点多的时候,陈崆让小护士进去把裘桓给叫起来,总算是把这位爷接回了自己的病房里。 这么趴着睡肯定不舒服,裘桓整条胳膊都压麻了,专家来检查他的腿伤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默默地把他药里的镇静成份增加了两成,保证裘桓能老老实实在床上睡一天。 裘桓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所以遵从医嘱,耐心休养了一个礼拜,等专家说他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一下的时候,他立刻就起床,拄着拐杖迫不及待去了隔壁。 孟临殊虽然伤的没他重,但却要更加细致耐心的治疗,至今为止,视力还没有恢复。 裘桓到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床上,为了防止光线刺激,眼上裹着纱布,只露出高挺精致的鼻梁同淡粉色的唇。 窗外的晨光澄澈明亮,落在孟临殊的手上,将那一块皮肤映照得如同透明一般,特别的漂亮,让人忍不住产生幻想,如果用唇去触碰的话,肯定是像玉石一样的冰凉柔软。 裘桓一下子就站住了脚步,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就像是电影里演的一样好看,要他不想去破坏这种氛围。 孟临殊却忽然转过头来,虽然看不到,却很准确地看向了他:“谁在那里?” 裘桓想要说话,却觉得嗓子有点沙哑,咳了一声才说:“是我。” “裘桓?”孟临殊有些惊讶,“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我可以适当运动运动。” 他说话的时候还站在门边,孟临殊就向着他招了招手:“进来坐吧。” 裘桓立刻就走过去,在孟临殊的床边坐下。 他的动作太快,又格外的自然,行云流水地就把整套都做完了。 孟临殊的意思,其实是让裘桓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没想到他这么不见外。 孟临殊顿了一下,想起他的伤势,就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你活动不方便,怎么不让人陪你一起。” “我就在隔壁,溜达着就过来了。” 孟临殊“嗯”了一声:“我知道,护士和我说了。” 裘桓没想到他居然还了解自己的动向,一时又高兴,又有点酸溜溜的:“老陈说那群小护士天天往你这儿跑,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她们说等出院的时候,让我给她们写个签名。” 裘桓说:“一群漂亮小姑娘围着你,就为了问你要个签名?” 孟临殊说:“我看不到她们漂不漂亮。” 裘桓这才想起来,孟临殊现在根本看不到东西—— 主要是他表现得太自然了,很容易就让人忽视了他的病情。 裘桓有些踌躇,觉得自己戳到了孟临殊的伤疤,可孟临殊却说:“裘桓。” 裘桓连忙问:“怎么了?” “谢谢你救了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裘桓说谢谢,以前裘桓为了逼着他老老实实和自己在一起,费了不少心思,替他找资源拉人脉,一手将他送到了影帝的位置,可他从来没有开心过,甚至很抵触抗拒裘桓的这些心意。 那时候裘桓不懂,只觉得他是不识抬举,可现在听到他这么和自己说,裘桓心里却酸了一下,低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谁应该为了另一个人送命。”孟临殊轻轻地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了,你死了,会有很多人替你伤心。” 他的语气平静温和,让裘桓不期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时的孟临殊,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这样漂亮的一个人,又这样礼貌而温柔地对着自己说话,裘桓几乎毫无招架地就被他迷倒了,只想着往后一辈子,都想听他这么和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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