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叶利琤顿了下，才慢慢地向他走过来。 郑愁拿着的枪口一直向着他，眼见他越走越近了，郑愁皱着眉，不由得往后退两步，刚吐出“叶……”字，枪身直接被叶利琤握住了，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自己的手上。 “我以前在警校，参加过装弹比赛，0.7秒完成任务，”叶利琤轻柔地说着，可手却利索地让子弹退出枪膛，随之一个个地落在地上，他半蹲下来，拿起全部子弹放在手心，“装弹、上膛、射击。” 他说到最后两字时，一气呵成地做回这些动作，随后抓住郑愁的手握枪抵在自己的胸膛，他做得极快，甚至连郑愁都没反应过来。 郑愁的手猛地一缩，怒之看他，“你干什么？” 叶利琤不乐意了，又抓回郑愁的手，非要把枪塞在他的手上，“试试。” 好在郑愁有所防备了，他握紧拳头，试图甩开他的手，可却被他抓得紧紧的。 “别发疯。”郑愁低声说。 “发疯？”叶利琤扑哧一笑，“你不是想向我开枪吗，就你刚刚的速度，给你几个小时都不成，我不就是想教你吗？” 郑愁对他这种蛮横的态度，真是有气无处发。 “试还是不试？”叶利琤不依不饶。 “不试。”郑愁被他弄得心里烦躁，只得轻声地咬牙道。 “老叶，”李然不合时机地窜进来，“老大说庆祝下，晚上要一起吃饭。” “行，我知道了。”叶利琤猛地身子一歪，遮住了郑愁的手，顺势把枪放回枪套里。 他看见郑愁打算绕过他走了，便伸手握着他的肩膀，制止他离开，“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同事看见你拿枪指着我，会是什么样？” “能什么样，”郑愁嘲讽一笑，“不就是坐牢吗，又不是没试过。” 他这话说完，能感觉到叶利琤的五指缩紧，握得他的肩膀发疼，他皱着眉，却语气平淡地喊他，“叶利琤。” 叶利琤等着他下一句话。 “我的任务完成了，”郑愁顿了下，“所以，你要遵守承诺。” 郑愁之前就说了，他帮他最后一次，以后就别再见面了。 “急什么，”叶利琤轻声说：“晚上不是还有一场散伙宴吗？” 郑愁没明白。 “晚上你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叶利琤说：“你可是大功臣，没了你，怎么行？” 郑愁没回应，叶利琤正准备说服他时，却见他答应了。 “好。” 叶利琤挑眉地看着他。 —— 晚上。 他们包了一间豪华包房，郑愁听到他们互相吹嘘，只觉得无聊至极，只想着在这吃饱喝足好回家。 可他看见下一个进来的男人，脸色遽然变冷。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郑愁更清楚地看到他这张脸，是一张年轻有活力的脸蛋，白净顽皮，不谙世事的样子看着很难想象会是一名警察。 郑愁虽看他不顺眼，但他这种性子和生活只让他遥不可及。 “叶哥。”他看见了叶利琤，眼睛一亮。 叶利琤点头一笑，“思桦。” 陈思桦本想坐在叶利琤的旁边，可实在没位置，他只得坐到领导的旁边。 “陶叔。” 陶叔看见他都抿嘴了，便笑问：“谁惹我们小桦不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我这不是想恭喜叶哥又破了一个案子吗？”他虽这么说，但还是有些按耐不住，不满地问叶利琤，“叶哥，我真的很想向你学习，可是你宁愿找个混混帮你也不让我跟在你身边。” “哪能一样，”叶利琤温和地说：“你才刚刚实习，还没有实战经验，要是刚跟了我上去就受伤，这不得被你爸骂死了。” 郑愁动了动唇边，突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陈思桦以为他在笑话他。 “只是有点可惜，这一桌的菜居然不配上酒，”郑愁看也不看他一眼，向门外招招手，“麻烦来三瓶白酒，谢谢。” 叶利琤看见他开了一瓶又一瓶，蓦地握住他的手，慢慢地道：“别喝太多酒。” 郑愁转头地看他，一点面子也没给，“是你让我来吃饭的，喝多点酒你就心疼上了？” “我只是担心你等下醉了。”叶利琤尽量把声音压得温柔。 “我要是真醉了，你就把我扔在大街上吧。”郑愁利索地开瓶盖， “等明天酒醒了，我一个刚出狱的混混会找到家回的。” 本来大家还聊得热切，直接被他这几句话弄得脸色难看，半响没说话。 “郑愁。”叶利琤的声音含着细碎，带了丝警告的语气。 郑愁一连贯了几口酒，下颌微微抬起，像在挑衅，又不想理会他。 然而，他这灌酒方式确实加深自己的酩酊大醉，没过多久，他脸色晕醺，双眸像捂了一层雾，零散得几乎看不清人。 “不好意思陶叔，我先送他回家，”叶利琤抱歉地道：“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好。”陶叔点头示意。 叶利琤把郑愁的手抬在自己的肩膀，坐上了出租车，说了自己家的地址。 他把郑愁送回自己的屋宅，手慢慢一松，郑愁落在沙发上，双眼迷糊糊的，看得出来醉得不轻。 叶利琤应该生气的，却有些想笑，“三瓶酒全灌完，怎么会不醉。” 他半蹲在郑愁的前面，摇着他的肩膀，“先洗澡再睡。” 郑愁眯着眼睛，不满地拍了拍他的手。 叶利琤轻轻一笑，他用身子倚靠茶几，静静地坐在地上。 六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好好地看着郑愁，这五官没多大的变化，只是帧眼可见多了几分成熟和朗气，这眼垂下，不凶悍时，确实像一条喜欢跟在尾巴走的小狗。 郑愁眼睛上的情绪从来不会收敛，若是以前的话是那种小狗般的热诚，那现在是多了几分明显的冷漠和怒恨。 叶利琤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他现在承认了，他心里百感交织，轻叹道：“原来你真的恨我。” “骗我。”郑愁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呢喃得带着醉后的醺气，好像在说胡话又不像。 叶利琤一怔，“什么？” “你骗我。”他嘴巴只是微动，叶利琤如果不是靠近听也听不清楚。 叶利琤滚动着喉咙，过了好半响才问：“是我对你没有遵守过任何承诺吗？” 郑愁没有说话了，已经醉得睡了过去。 所以，郑愁恨他，不是因为他让他进了监狱，而是因为他骗他，骗他会有一个家，骗他会让他吃饱，骗他会找到姐姐。 叶利琤看着他，只觉得那颗心像塞了棉絮，软绵绵的，很轻，却提不上来。 “对不起，”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他，带着郑愁从来没见过的情切，轻声地喊他，“小狗。” 他把他额际的碎发捋到一边，却怔怔地看着郑愁。 他心软了。 “对不起，”他又一次道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好像又要骗你了。” 他这次也不打算遵守承诺。
第28章 ==== 第二天，郑愁醒了。 当他醒来时，脑袋还有些嗡嗡作响，他捂了捂脑勺，顺势坐起了身。 他眯起眼，混沌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晰，头一抬，就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壁画，是一只漂亮的蓝白孔雀。 他没住过这个房间，虽陌生，但这简单的家具和蓝白风格的装饰一看便知道是叶利琤的家。 郑愁顿了下，低头穿好鞋，打开房门，便下去了。 这门用的是指纹锁，如果没有叶利琤的指纹，他也没办法离开这里。 “醒了？”叶利琤从厨房出来，好整以暇地倚在墙边。 “开门。”郑愁说。 “急什么？”叶利琤问：“这么快就想回去了？” “你昨晚就应该送我回去，或者把我扔在街上。”郑愁说话时，语气平得毫无起伏。 叶利琤一笑，“我就是把你从大街上捡回来，又怎么会把你扔回去？” 郑愁的垂眼一抬，攥住门柄的手背起了青筋，像在克制什么，“我既然帮了你，你也应该要兑现承诺。” 叶利琤看着杯中的水，像在发呆，又像在思考，过了数秒，他才说：“阿愁，”他微微扯着唇边，声音很轻，“陪我再逛一次街吧。” —— 时间到了早上十点，阳光从落地窗透了进来，洒落在半边地板，这样烈日炎炎的天气，他们被晒得汗流浃背，可这手一攥腿一夹，两人都摔在地上，谁也没让谁。 叶利琤夹住他的双腿，身子一压，制住了郑愁起身。 郑愁看着眼里溢笑的叶利琤，只觉得恼火。他这心头一火的后果，就是仰起头咬住了叶利琤的手臂，这眼睛一垂一抬，看得出来有些忿怒。 叶利琤只闷哼一声，极轻地喊了一声“疼”。他这字刚落，稍微放开了郑愁，就直接被他挣脱掉了。 郑愁往后退上两步，皱着眉地看着叶利琤。 “怎么还咬上了，”叶利琤嘴里说是埋怨，可转眼笑容便出来了，“心情好些了吗？” 郑愁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从昨天从饭宴抑着的情绪，直到现在算是得到了一个宣泄口。 “出了汗，心情是不是好些了？”叶利琤又问了一次。 “那又怎么样？” “那作为交换，”叶利琤把一条新毛巾扔给他，唇边含笑地道：“陪我去回以前的小吃街吧。” 郑愁只埋头擦汗，没回他的话。 “求你了，”叶利琤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声音轻轻哑哑的又带了少见的软气，好像真的在求他，“去吧，好不好？” 郑愁用指肘敲着门，想让叶利琤开门时，看见他不知哪里翻出的手机，郑愁猛地往前走几步，企图把手机拿出来。 “我手机……” 叶利琤一躲，硬是没给回他，他看了几秒才问：“你这哪来的破手机，都多少年代了？” “还我。”郑愁手一伸。 “这手机从你兜里落下的，我这准备给你充电，不过郑愁，我提到的只不过是因为，”叶利琤抬眸，声音渐轻，“人总是想追溯好的回忆，为了成为铭心刻骨而不停把它堆叠……” 郑愁断了他的话，沉声问：“我们有什么好的回忆？” “有，”叶利琤顿了下，轻笑道：“至少在我们生活过的七年里，留下的的回忆总不会是昙花一现。” 郑愁动了动唇边，语气却是风平浪静，“好啊，我跟你去。” 这条小吃街也快十年没过来了，虽有重修过，但也保留了高楼仿古的风格，各地美食一应俱全，一进去就听到无尽的吆喝声。 “先吃点热腾腾的食物吧，”叶利琤说，便拉着郑愁的手臂来到饺子摊，微笑地道：“你好，来一份玉米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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