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里呕吐物闷了一夜，一股难闻的恶臭，程城放下手机，脚下发虚地去开了窗户透气后，打了前台电话，让他们来打扫房间，随后自己进了厕所洗漱。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吗？他这残存的手掌和半根拇指都还有知觉，还能凭他的意志硬凹在一起拿取一些好抓的东西，其实远没到会影响生活的地步，那么严重的车祸，他受这点伤，该说是老天保佑了，他不该不知足，还在这怨天尤人的。 六瓶酒把脑子喝醒了，程城洗干净澡仅穿着条内裤出来时，打扫房间的人已经离开了，房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干净整洁，他穿上带来的睡衣后，拿手机给他妈回了个电话过去。 中秋车不好找，杨植历经自行车摩托打的三种交通方式后，终于拎着学校中秋节发的月饼和柚子，到达了酒店，比起交通的困难，他从李先然那里得到程城的地址其实要更加难一些，李先然居然还很有保密意识，非要他说出和程城之间的关系，才能判定他配不配得到这个地址，也不算说谎，杨植说他虽然只比程城大两岁，但辈分上算是程城的舅舅，远房亲戚的那种，他们小时候玩过一段时间，长大后就没联系了，现在也只是听说他的近况不好，出于小时候的情谊，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他。 李先然还是觉得奇怪的，当时都傍晚六点多了，乡下进城的客车早就停运了，他要去看程城，也不非得今晚就去啊，杨植坦诚地告诉李先然：“你不是说他在中秋节这种时候特意回璒立，结果没有家很可怜吗？不是那样的，他有家的，我现在就要去，就是想去接他回家。” 话虽然说得好听，可真站到602的房间门口时，杨植本该敲门的手却迟迟落不下去，他在来的路上其实退缩过，无数次都想一咬牙掉头回去算了，但还是来了，哪怕他知道程城可能根本不想见到他，可能已经恨死他了，但他还是来了。 五年不见，他既然来了，至少该说句对不起和中秋快乐再走，杨植深呼吸好几个来回，终于敲响了酒店房间的门。 房间门开得很快，暌违五年，杨植见到了已经长得和他一样高的程城，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乱蓬蓬的，发尖有些湿润，他皮肤还是很白，五官更深刻了些，身体也结实了些，只是以前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时满是不可置信。 杨植怕他会因为讨厌自己而把门关上，连忙一手抓着门框，一手把带来的月饼和柚子举起来，急切地说：“程城，晚上好，对不起，还有，中秋快乐。”
第072章 犹豫 尺寸合适的天蓝色小狗睡衣，虽然是宽松的版型，但袖子的长度是适中的，堪堪遮到手腕，残缺的手掌根本无所遁形，意识到这一点后，程城的脸霎时惨白，他猛地将右手背到身后，同时一言不发地打算关门，可杨植的手紧紧抓着门框，力道很大，程城都打算拿肩膀撞着门和他抗衡了，却忽然看见杨植抓在门框上的食指正在不断往创可贴外渗血，他心脏瞬间揪着发疼，浑身都没了力气，被迫主动结束了这场沉默的对抗。 杨植看他皱起眉教训自己：“你手出血了都感觉不到吗？蠢死了。” “太好了，”杨植看着自己只匆匆包了个创可贴的手，松了口气，“你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程城的手依旧还背着身后，却在此时比起自己的手，更关心杨植的手：“痛吗？” 杨植摇摇头，把手从门框上放了下来，人却前进了一步，骤然缩短了与程城的距离，他现在看程城已经不是俯视了，视线持平时，杨植抓到了程城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连忙又后退一步，礼貌地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程城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正巧此时隔壁房间门锁响动，有个穿着低胸装的丰满女人妖娆地扭了出来，程城伸手，一把抓住杨植的手臂，将他拉进了房间，把门锁上了。 房间虽然叫保洁打扫过，也开了窗在透气，但毕竟闷了一天一夜，房间里难免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酒味，杨植立在门后，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一圈，没发现酒瓶，他耸了耸鼻子，问：“你喝酒了？” 程城没回答，他一面想尽办法在遮挡自己的右手，一面走到床头柜前，用房间座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过去，让他们送医药箱过来。 “我就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手了，其实不用管也没关系的。”听程城打完电话后，杨植自己跟了进来，他把手里的月饼和柚子放到桌上后便站在桌子前无措起来，他对李先然的说辞是来接程城回家，但真见到人后，对着已经和记忆中大不相同，长高长大了，声音都成熟不少，也不再会缠着自己的程城，他连追问一句道歉后的回应都不敢，又怎么敢厚颜无耻地要求程城跟他回家呢。 想说的话不敢说，想问的事情也不敢问，胆小鬼杨植只能硬着头皮说些无关痛痒的：“程城，你吃晚餐了吗？今天是中秋节，你吃月饼了吗？饿吗？我拿了月饼，是我们学校发的，有好几种味道，你要尝尝吗？” 程城自从进来后，就始终保持着背对着杨植的姿势，他现在也是站在床头柜前一动不动，等着前台送医药箱过来。 杨植在说什么，他其实不太听得清，他太紧张了，太惊讶了，几乎到视线模糊，双耳发鸣的境地，以至于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还没醒，现在其实是他的幻觉，或者是他还在做梦，不然杨植怎么可能此时出现在他面前呢？ “杨植，”程城缓慢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李先然有一定防备心，但并不缜密，他告诉了杨植程城地址后，却因为和女朋友厮混得太快乐而忘记和女朋友提起此事，而他又没存程城电话，自然也不可能提前通知程城杨植会找来。 “我……”杨植摸了摸颈侧，发现自己在不断冒汗，他磕绊了一下，才接着说，“李先然，他是我同事。” 李先然？宿醉后的头疼还是在的，程城有些难受地回忆了一下，才把这个名字和方怡那个黑黑壮壮的体育老师男友联系到一起。李先然和杨植是同事吗？他好像是说过自己在乡下当老师，既然是同事，那代表杨植现在也在乡下当老师吗？即便如此，李先然为什么要对杨植提起自己，他又是怎么对杨植提起自己的？有说他车祸的事吗？有说他手残疾的事吗？有说他现在对人总是一副臭脸的事吗？有……说会让杨植听了讨厌他的事吗？ 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程城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就在此时，门铃响起，前台送医药箱过来了，杨植很主动去开了门，和前台说用完会送回去后，就拿着医药箱关门进来了。 程城还在继续保持距离，隐藏丑态和靠近杨植，看他伤势中难以抉择，杨植却已经在桌前坐下，打开医药箱，拆掉手上的创可贴，开始拿碘伏消毒了。程城不敢整个转过身去看杨植，只敢一眼一眼地偷看，杨植并不是没有知觉的木头人，碘伏接触到鲜血模糊的伤口后，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就这一声，程城从床头柜前闪现到了他的身后。
第073章 心跳 察觉到程城的靠近后，杨植没敢回头，他仓促地给食指消完毒后，开始贴创可贴，程城其实很想上手帮忙，但想到自己连健全的一双手都没有，还是放弃了，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杨植身后，看着他忙活完后把医药箱盖好。 不敢回头也得回头了，杨植的视线从月饼上滑过，又落到程城面无表情的脸上，他攒了攒勇气才开口问：“你想吃月饼吗？” 桌前有两张椅子，程城拿左手拉开旁边的那张坐下了，随意从桌上的袋子里拿了个月饼出来，是五仁馅的，他立刻放了回去，重新又拿了个出来，这次是红豆馅的，他用嘴咬开包装袋后，直接拿着整个开始吃了起来，这月饼还挺好吃的，里面的不是那种齁甜的打成泥的红豆馅，而是整粒整粒微甜的红豆组合而成的，他吃了两口后，发现杨植一直在看他，于是只好停了动作，惜字如金地发表了对月饼的评价：“红豆的，好吃。” 杨植其实已经很饿了，他本来就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又匆匆忙忙地辗转好几种交通方式赶来，大家都在吃东西的话，比较不那么尴尬吧，杨植从袋子里也找了个红豆馅的月饼出来开始吃。 单吃月饼还是太干巴了，桌上有矿泉水，程城放下月饼，拿了水后，打算拿牙咬开瓶盖，杨植立刻从他手里抢过矿泉水，帮他把瓶盖打开后才又递了回去。 程城接过水，一口气灌掉小半瓶后，他突然把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右手摆到了桌面上，破罐子破摔道：“李先然跟你说过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断了整条胳膊，只是少了几根手指而已，能拿东西，也能穿衣服。” 在进门前，杨植就打好主意了，如果程城不主动提到车祸和手指，他就算再担心，也绝不会主动做出那种伤口撒盐的举动，所以程城这么突然地把右手摆到台面上时，他心跳都突然停了一拍，随后紧跟而来的就是持续不断的心脏发疼，他看着断指处是新长出来的粉白光滑的皮肉，忍不住去想这些伤口在愈合的过程中，曾给程城带去过多少疼痛不便和绝望。 “程城，”杨植伸出手，像许久之前一样，抓住程城的右手，在轻轻地捏着他的掌心，他声音发颤地问，“疼吗？” 比起早已过去的头疼，此刻让程城更难受的是久违的触碰和他因此疯狂跳动起来的心脏，他猛地把右手抽了回来，又放到了桌下。 “不疼，”他解释道，“但你这么摸，我会有点痒，所以……” 杨植也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连忙说：“我知道，不好意思。” 五年过去，两人重逢，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大吵大闹，或者无视冷漠，只是空气中时刻流动中快令人窒息的尴尬。 程城继续吃月饼，杨植两口把剩下的月饼塞嘴里后，开始徒手剥柚子，程城吃完第二个红豆月饼时，杨植已经把柚子剥完，他递了两瓣已经把柚子皮都剥干净的果肉给程城：“尝一下，我们学校其他老师说今年发的柚子很甜。” 他这种体贴过头的照顾，程城比起开心，好像更多的是难过，他接过果肉，尝过之后笑了笑说：“嗯，很甜。” 于是杨植也笑了，深刻的眉眼都舒展开来，看上去比以前更好看了，他低头继续给柚子剥皮，剥好一瓣就递一瓣给程城。 被柚子填饱肚子后，程城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还在继续认真剥柚子皮的杨植，鼓起勇气问：“杨植，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杨植剥柚子剥得太投入了，被他一问，话没过脑子就从嘴里蹦了出来：“我来接你回家啊。”
第074章 勇气 酒店不像乡野田间，即便开着窗户，房间里也是很安静的，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杨植和过于震惊还没反应过来的程城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整个房间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小声嗡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