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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让我不要出门乱跑吗？”程城满脸骄傲地说，“我很乖吧？我这么听话，你居然还不喜欢我。” 杨植哑然。 程城乘胜追击：“你还不理我，无视我，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这是家暴你知道吗？” 他越说越荒谬，杨植好笑：“我可没揍你。” “无视也是暴力哦，”程城有理有据地说，“冷暴力很伤人心的。” 杨植看向他那张堪称天真无邪的脸，冷笑了声，问：“那你伤心了吗？” “伤心了啊，”程城把笔记本抱到胸前，一脸悲痛，“我都难过死了，我其实很怕你，我本来都不敢和你说这些的，但我还是鼓起勇气和你说了。” 杨植无语，他一针见血地问：“你到底在自我得意个什么？” 杨植毕竟年长两岁，身高自然也高上四五厘米，程城仰着张倔强的脸看他，气势汹汹地问：“你都不觉得我很勇敢吗？” 杨植伸手盖住程城的脸，冷漠地说：“不觉得。” 在他掌心里，程城没法大声说话，但还是不服气地在小声咕囔：“因为我的军师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没有办法了，都是一家人，你就喜欢一下我嘛，我很懂礼貌的，礼尚往来，我也会很喜欢你的。” 杨植不太相信程城那句“都是一家人”，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和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成为亲人，但他还是放开了手，迈步往堂屋走时，他回头问程城：“想吃凉粉吗？有凉粉籽，要自己揉。” 程城忽地笑起来，他把硬壳笔记本放在竹椅上，小狗一样跑过去抱住杨植，大声说：“要，我要。”
第007章 糖水 程城对未知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他脚前脚后地跟着杨植，像个小孩一样，什么都要指着问两句。 “这个石灰水是用来干什么的？” “凝固。” “石灰水也能吃吗？” “这种的可以。” “这个纱布袋子里就是凉粉籽吗？好像一些菜的种子，我吃过凉粉，但一般是在糖水店吃，这个籽怎么做啊？” 他屁话实在太多了，杨植耐心告尽，他拿着干净的水桶，在院里的摇井里打上水后，又拎着回了堂屋里，将桶放在桌上，又去洗净手后，把纱布袋的口子打结扎紧，在井水里揉搓了起来，程城赶紧也去厨房把手洗干净，站在一旁跃跃欲试：“让我试试，我手洗干净了。” 杨植嫌他烦，不耐地看向他，程城对上他的目光，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又朝他挥了挥还湿漉漉的手，示意道：“我没骗你，我手真的洗干净了。” 杨植很无语，但还是让开了，程城立刻将手伸进水里，握住那个布袋，井水冰凉，布袋缝隙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黏糊糊的物质，程城惊奇地对杨植说：“哇，它黏糊糊的哎。” “你的任务，就是不停地搓，”杨植说，“等它不那么黏糊糊了，再把刚刚搅匀的石灰水倒进去和匀，等它凝固就可以吃了。” “好，”程城卖力地揉搓起来，很兴奋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杨植完全不知道这事又什么值得兴奋的，他刚才写作业被殷乐怡打断了，现在得去续上，因此他把手洗干净，就准备上楼了，正埋头苦干的程城察觉到后，立刻叫住他：“杨植，你要去干什么？” 杨植脚步没停，但想到程城说他会因为冷暴力伤心，还是勉为其难地回了一句：“我去干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不需要吗？”程城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不告诉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着你出现，我手机坏掉了，家里也没有电视，杨植，我好无聊啊，你不理我的话，我会很可怜的。” 谁管你哦。背对着他，杨植佯装冷酷地说：“我要写作业，别来烦我。” 程城真的很乖，杨植要他别来烦人，他就真的没上来过，杨植起初还担心被他打扰，但两张数学试卷刷完，都没见门外有动静，自己倒先坐不住了，他合上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后，打开卧室门下楼去了。 堂屋里，程城盘腿坐在木桌前，手里捧着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拿着支铅笔在描画什么，他旁边是不锈钢的水桶，里面的凉粉已经成功凝固了。 杨植不是个动静很大的人，大多情况下，他走路都没什么声音，以前在宿舍还被人说过像女鬼，而程城不知道是在画什么，十足的投入，连他已经走到面前了，都还没有任何反应。 无意窥视程城在笔记本里的内容，但他完全没避人，杨植一走过去，就看见他笔记本上用铅笔细细勾勒了一个男生的画像。 杨植自认从不自作多情，如果他眼睛没毛病的话，程城画的明显是他。 “你是照相机吗？”杨植对他精湛的画功感到纯粹的敬佩，“这完全是我的照片了。” 程城此时还在拿铅笔小心翼翼地勾画像上杨植的小臂线条，听到杨植的声音后，他一紧张，手没控制住劲，直接将笔尖都摁断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都被发现了，程城也不隐藏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画你的，这算是我的一个小……小癖好？我很喜欢画新认识的人。” 他这样说着，把笔记本又往前翻了一页，上面是个正坐在火车椅子上，戴着鸭舌帽甜甜笑着的女生，程城跟他解释：“这是我和妈妈坐火车来的时候，在车上遇见的一个姐姐，她可好了，还给我糖吃。” 杨植不再夸他的画，反而兴致缺缺地走开了，去看水桶里的凉粉，程城注意力跟着他一块走，见他看凉粉，连忙上前邀功：“我刚刚已经拿勺子试过了，非常成功，我还尝了一下，弹弹的，就是没味道。” 杨植没接话，他去厨房里拿了碗勺出来，从桶里盛了一碗凉粉后，他从冰箱里拿出红糖水和红豆沙，加了些进凉粉里，随后，他将勺子递给程城，惜字如金道：“给你，糖，糖水。”
第008章 示好 乡下是没什么零食可言的，在杨植这里，夏天的西瓜和凉粉已经是最大的消遣了，红糖水和红豆沙都是他暑假初始就熬好放冰箱的，一般他吃凉粉时，都会一样放上两大勺调味，对他而言味道很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讨面前这个小少爷的欢心。 遇到喜欢的东西，程城是没什么形象可言的，小时候唐嘉怕他蛀牙，有一段时间严格限制他摄入糖分，他有款特别喜欢吃的巧克力，那时候有人来家里送礼时，提了两大袋，他为了吃上，不惜在地上撒泼打滚，闹得唐嘉不得不依了他。 因此，程城接过勺子后，就在杨植面前，毫无形象地大口吃了起来，红糖水和豆沙都是冰凉的，和滑溜Q弹的凉粉特别相配，程城迷恋着种清甜的味道，很快就扒拉完了一碗，笑着对杨植说：“杨植，这个比我在糖水店里买的还好吃，我觉得我可以把这一桶全部吃掉，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如果是长辈，大概会对程城说，不要吃太多凉物，会吃坏肚子，会吃不下晚饭，但杨植只是杨植，他点头，没所谓地说：“随你。” 程城的夸奖没有作伪，杨植才吃完一碗的功夫，他已经开始盛第四碗了，杨植皱起眉，抓住他的手腕，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吃太多，会拉肚子，还要吃晚饭。” “可是很好吃哎，”程城有些舍不得停下，“我胃口还挺大的呢。” 杨植没从他细瘦的胳膊腿中寻找到任何胃口大的痕迹，料定他会吃不下晚饭，因此态度强硬了些：“不准吃了，难道你还真打算把这一桶全部吃掉吗？” 他甚至不惜搬来唐嘉：“不给你妈留？” “我错了，”程城乖乖放下碗，像只蔫头耷脑的小狗，“是我太贪心了，不光是我妈，还有外婆要吃呢。” 杨植满意了：“去把自己的碗洗了，你暑假没作业吗？” “中考完没作业啊，”程城说，“难道你们这边中考完还有暑假作业？” 杨植有点后悔为什么要问他了，也突然不耐烦起来：“没有，但我有作业，等会儿也还要去写，你别来烦我。” “我不会来烦你的，”程城很委屈，“我从来都没有烦过你。” 杨植不再说什么，也没再续第二碗，他把碗洗干净后，就又回卧室写作业了。 临近四点半，杨植设的提醒自己去煮晚饭的闹钟还没响，门外就传来了程城叽叽喳喳的声音。 “妈，没事的，你找到工作当然最好了，你就住厂里嘛，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真的，我现在都会洗碗了，扫地擦桌子也做得可利索了，我还做了凉粉呢，刚刚你不是尝了吗？我很厉害吧？所以别担心我。” 这干点破事就舔着脸要奖励的小屁孩，杨植很是不屑，又不得不得承认，这小屁孩还怪懂事的。 因为唐嘉高一早恋并未婚先孕离家出走，所以周妈对唐嘉的初中学历是极为轻视的，但这个学历，在2000年，找份糊口的工作，其实是完全够用了的，唐嘉今天在城里找了一圈，最终在一个制纸厂找到了份文员的工作，包吃包住，薪资放在以前，唐嘉是万万看不上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待遇已经算是不错了，只是要住在厂里，让唐嘉实在放心不下程城，但看着儿子在面前使出浑身解数证明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时，她不禁释然一笑，把程城一把搂进怀里，拍拍他的背，轻声说：“妈妈的小城最好了。” 小城不仅在唐嘉这里是最好，在周妈眼里也是顶哌哌的，又乖又可爱，以前从镇上下班回来，就径直回家的她，这次特意绕去了小卖部，买了斤店里最贵的糖果才回了家，程城嗜甜，见到糖果后，给了周妈一个热情的拥抱，笑得眉眼弯弯：“外婆，我太爱你了。” 才过一天，昨天来时那个内向沉默的他就彻底消失了，展现得好像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多年，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熟一样，杨植被周妈叫去厨房切唐嘉买回来的西瓜，他闷闷不乐地重新评价程城：简直装腔作势。
第009章 手表 晚饭过后，杨植很自觉去洗碗，程城凑过去和他抢活干，杨植遂他愿，直接把碗让给他洗，自己一言不发地上楼了，他一般习惯洗澡入睡前写作业和做俯卧撑，可才刚在书桌前坐下，卧室门就被敲响了，杨植以为是程城，很不耐烦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面露疲态的唐嘉。 大概是因为后面还需要杨植对程城多加照顾，唐嘉这次的态度明显比之前要好上更多了，她甚至拿了块黑色的电子手表给杨植，对他露出堪称讨好的笑容：“小植，阿姨之后去上班，不常能回来住，小城他很多事情都不懂，得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呐，这块表给你，阿姨今天在城里买的，小植也有一块，是白色的，学生嘛，还是有块手表比较方便看时间，你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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