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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仔细想来存在破绽,只是当时他没有这么多精力思考。 他沿着那条熟悉的鹅卵石路走到了36幢,602那户灯依旧是开的。 陈靳舟走进那栋楼,楼道现在已经加装了电梯。但他仍是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直到脚步停在了602门口。 - 蒋浔之在竹林里喂了会儿蚊子,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他接通了放到耳边。 “蒋浔之,你跟声声说什么了。”那头语气严厉。 “妈,我早说过我不见,您用这种方式也不能逼我就范。” “你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儿?” “我没这么想。”他从是孩子的时候起,就没好好的当过孩子。 小时候从爷爷奶奶家被接回父母身边,没多久就发现了父母之间的问题,他被迫成为维持家庭关系的纽带。 “他是化工企业的负责人吧。”沈韵轻飘飘地说。 蒋浔之听到这话觉得心底一阵发冷。明明是夏天,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二十几年来,蒋浔之一直觉得他母亲是这个家里的弱者,用自己的痛苦隐忍换取蒋家的体面风光。 是那种很典型的高门大户压迫下的受害者,他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他母亲嘴里说出来。 他从出院后就不敢私底下去找陈靳舟,除了出席政府公开活动,他已经避免了一切可能给对方带来困扰的见面。 但现在,沈韵的话突然让他感觉心里很慌…… “你好自为之。”沈韵说。 挂完电话后,蒋浔之愣怔在原地,沈韵这番话让他思绪飘回六年前…… 还记得那天他回到和陈靳舟同居的房子里。 打开门的时候,客厅一片漆黑,他以为陈靳舟像以往一样在卧室睡觉,毕竟照顾病人是很辛苦的事情,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房门。 屋内暖黄的灯光下,床上赤裸的两人映入眼帘,这一幕刺激了他的神经,和孩童时闯进父亲屋里的那一幕逐渐重迭…… 可他怎么忘了呢,这可是陈靳舟啊。 这不是他那手握权势、高高在上,对家庭毫无责任心的父亲。 而母亲刚才的话,让他浑身过电般颤抖…… 手机上贺云峥的电话打了进来: “浔之,家宴快开始了,你人呢?” “贺云峥,我觉得当年的事情有点不对劲。” 蒋浔之声音有些颤抖。 “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贺云峥挂了电话就跑来了,出了一脑门的汗。 “为什么这么说?” 蒋浔之沉默着摇了摇头,他脑子里反复思考母亲和他说的话。 忽然他站起身:“我要去找我妈谈谈。” 沈韵这个人,出身名门,表面温和实际不择手段。蒋唯先刚回燕城的时候,身边莺莺燕燕许多,但都被这个女人用各种手段解决了。 那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这些年,蒋浔之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记得刚分手那阵,蒋浔之整个人意志消沉,医生给他打完镇定剂,他蜷缩在床上冒冷汗,凑近他,就听到他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一句话来来回回的重复。 贺云峥错愕,那年冬天燕城的雪下得很大,路面厚厚一层积雪。他拉开窗帘站在窗户边上,竟真的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青年固执地站在那里。 从背脊挺直到逐渐弯曲,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再这么下去没准真的会冻死,他看着床上逐渐沉睡的好友,拉开房门下了楼。 一面是沈韵的警告,一面是这两人家境的悬殊。 贺云峥始终没有开口告知好友实情,这些年,他父亲的职位始终屈居于蒋父之下。 他看着被蒙在鼓里多年的好友,真相谎言也许一线之隔。 “你现在不能去。”他拦在蒋浔之面前。 他往左贺云峥往左,他往右对方亦然。 蒋浔之耐心告罄,伸手推了对方一把,然后毅然决然地往前走去。 贺云峥看着好友逐渐远去的背影,开口说道:“当年陈靳舟来找过你。” 蒋浔之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他转过身,眼神凌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不清楚你们其他事情,但当年你病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他来找过你。他在院子里接了一通电话才走的。”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蒋浔之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回到家的,他只觉得脚底漂浮,走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这些年,他对陈靳舟又爱又恨,他痛恨背叛,又忘不掉这段记忆。针扎在他身体里的时候,他甚至想着哪天要是看到陈靳舟,一定也要让他尝尝这些痛苦滋味。 “我们的事情回头再算。”蒋浔之离开之前丢下这一句。 蒋浔之回到家里,客人们大多都落座了,只有萍姨还在玄关处。 “阿姨,我妈妈呢?” “太太在卧室,一会儿就下来。” 蒋浔之坐着电梯上了五楼,卧室门敞开,他直接走了进去。 “妈,当年的事情是您找人做的,对吗?” 他母亲换了件中式旗袍,手里拿着一对祖母绿耳坠,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只皱着眉怒斥道:“门都不敲,你的教养呢。” “是您找人做的吗?”蒋浔之重复道。 “你是来这里质问我的。”沈韵语气淡淡。 “您不说我也会自己去查。”蒋浔之的声音冷硬而坚定。 沈韵始终没有回头,他看着化妆镜里妆容精致的母亲,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最好不是您做的。”他说,他宁愿当年陈靳舟是真的出轨,也不希望这么多年来他像个傻子一样被最亲的人算计着,一厢情愿地恨了陈靳舟这么久。 “这是你跟我讲话的态度?”沈韵厉呵一声回头,耳垂上的绿宝石在灯光下闪耀夺目,“我当年就是太仁慈了,才让他还有机会回来。” 蒋浔之觉得兜头一盆凉水浇下,一直以来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其实早在六年前就发生了。 他觉得他前进的每一步都很沉重,他一步步走到沈韵面前跪下,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不可置信地开口:“所以当年他和苏蔓的事情,是你找人做的。他来家里找过我,那通把他叫走的电话,也是你叫人打的吧。” 蒋浔之说完这句,觉得自己血液都倒流进了胸肺里,周围空气也变得稀薄。 “是啊,”沈韵说,“他爸爸身边的护工,也是我找的人。蒋浔之,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大呼小叫。那时候捏死他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 陈靳舟站在602的门口,看着那熟悉的密码门锁,伸出去的手迟迟不敢触碰。这个智能门锁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妈妈去世后第四年,他爸爸的化工厂里给职工发放的员工福利。 那时候家庭智能门锁还未完全普及,他爸提议密码就设置成一家三口的出生年份。 这个设置密码的习惯陈靳舟现在都还在沿用,他不假思索地输入那六位数密码。“吧嗒”一声,门在他眼前开了。 陈靳舟推开这扇门,这是他记忆里早该消失的家,客厅的布局陈设还是老样子。 他一一摸过这些熟悉的老对象,木质鞋柜、蓝色皮质沙发、玻璃透明茶几……脚下踩着已经有了裂痕的白色瓷砖。 还有角落里再熟悉不过的那架钢琴。 这是他的家。家里的每一个物件,陈旧但干净。 两个卧室的房门都紧闭着,每个门上都贴了新年的福字。这是他家的老传统,每年都是他和爸爸一起张贴生肖福字,迎接新年的到来。 今年的福字也有人替他换上了新的。 那些所有被他刻意遗忘的,或者早就随着时间流逝的尘封往事,一点点慢慢浮现在他脑海。 陈靳舟突然觉得呼吸沉重步伐艰难,他走到那扇门前,抬手轻轻握住卧室的门把手往下压。 黑漆漆的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柠檬清香,他依着惯性自然地按下右手边的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他眼前狭小的十几平米空间。 这是他的卧室,布置的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床头柜和一张床。 这套房子装修的时候还没兴起墙纸和漆画,只是简单的刷白,如今有些墙皮早已脱落破损,泛黄的墙角边还堆着一地的啤酒瓶盖。 他顺着这些崭新的瓶盖往左边瞧去,白墙上一笔一划坚定有力地刻了七个字:“舟舟最爱蒋浔之。” 陈靳舟的父亲不是一下子病倒的,起初在医院查出来的时候只是尘肺病。那时候陈靳舟才刚上初中,父子俩相依为命。 他失去了母亲后便有些患得患失,陈父常常半夜醒来看到儿子还睁着眼睛躺在小床上发呆。 陈靳舟变得很乖,回家就写作业,写完了打扫卫生跟着电视里头学做饭。 陈父回来后看着锅里黑黢黢的菜又感动又生气。 “舟舟,你还小,爸爸不要你做这些。” 陈靳舟只是站着听训话一言不发。 陈父便耐心问他:“告诉爸爸在想什么好吗?” 陈靳舟还是不说话。 直到有天晚上,陈靳舟发高烧,陈父带他去医院,烧的滚烫的人躺在他怀里小声说:“爸爸,我会照顾好你的,你不能再离开我。” 陈父一下子就明白了儿子心里的症结,干脆放权让陈靳舟开始学习做一些家务,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始终是在倒计时的。 陈靳舟的生活变得枯燥无味,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但这样的生活他很知足,有父亲在就是他最大的慰藉。 直到蒋浔之的出现,他的生命里才透进了点不一样的色彩。 他包里总是会被塞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没见过的零食,有时候是没见过的小摆件,他的书包就像一个百宝箱,每天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出现。 自从妈妈走后,陈靳舟就变得很孤僻,他没什么朋友。 但自从这个转学生来了以后,他身后就跟了条尾巴,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叫着他的名字,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有时候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好像也挺好的。 后来稀里胡涂的变成了恋人。 上了大学以后,陈父的病就变得很严重。陈靳舟几乎每周都要坐上往返海城和江港的车,照顾病人的过程非常艰难和折磨。 好在陈靳舟早在那些年里练就了一身本领,只是恋爱这件事情好像再也无暇顾及。但蒋浔之从没有抱怨过,反而是想尽办法让他开心。 他知道蒋浔之每次张罗着他的舍友一起吃饭都是为了他,也知道蒋浔之提出同居是想要多跟他待在一起,帮他分担照顾父亲的压力,虽然这个大少爷自理能力很弱,煮饭水平很糟,但那些都是他弥足珍贵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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