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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估计瞿小意明天还会再来,韩炽有种预感,这将是一件棘手的事,或许牵扯甚多。但韩炽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从韩远案身上学来的一腔孤勇。 趁韩炽出神的空档,韩远案已经将桌面都收拾干净了,甚至在韩炽不知情的情况下,提醒外面还在工作的人下班,并顺带将会客室的大灯关掉,只留了一盏昏暗的侧灯。 “走吧,回家。” 韩炽仰头看他:“回家?” “嗯,回家,怎么了?” “你回我家?”韩炽皱眉。 韩远案忽然顿住,垂首跟韩炽四目相对,默了半晌,不解地问:“……我不回?” “那是我家。” “……好吧。” 韩远案别开眼,弯身将会客桌边的椅子推到桌子底下,垂眼时眼睫盖住瞳仁,韩炽从侧面瞧不清他的神色,但昏暗的侧光给他添了一层阴影,看上去有零星几点可见的落寞。 “……” 韩炽不想再看,闭了闭眼,咬了咬牙起身走开。 刚迈开腿,就听见后边的韩远案幽幽出声:“真的不让我回吗?” “那是我——” “家”字还没说出口便被韩远案打断。 那人声音低哑幽怨:“好吧,我晚上先找找房子吧。” 韩炽:“……” 他转身看韩远案,那人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韩炽心口瘀滞,神情冷淡下来,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你好烦。” *** 十分钟后,韩远案的车上。 韩炽坐在副驾闷闷不乐,韩远案好几次偏头瞧他,假装不知道原因,无辜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别管我。” “生闷气对身体不好,尤其你胃也不好。” “别管我!”韩炽加重语气,侧过身背对着他,面向窗户那边,但窗外的景色变成光影不断闪过,弄得韩炽头晕目眩,胸口逐渐翻腾起来,烦闷欲呕。 他有些烦躁,捂着胃揉了揉,压下恶心的感觉,再索性阖上眼养神,不听也不看。 韩远案瞧见他的动作,在等红灯的几秒内,盯着他脆弱白皙的脖颈看了好几次,他干涩地吞咽了几下,松了刹车,抬眼看路,心里五味杂陈,轻声道:“谢谢你,小池。” 副驾的人一动不动,韩远案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所以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听到。 不过他猜应该是没听到的,否则听到他喊“小池”,韩炽一定会板着脸,很无情地说“我叫韩炽”。 但到家时韩炽已经彻底睡着了,韩远案叫了他两声都没应,忽然察觉不对。 他记起护士说的话,伸手摸了摸韩炽的额头——果然又起烧了,好在还不高,估计是残余低烧作祟。 韩远案将他一路抱上楼,来不及开灯就把他放到了卧室,给他盖上被子后到厨房去烧水。 在客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医药箱,韩远案凭记忆在以前他放医药箱的位置看了眼,那里已经被各种法律文献给塞满了。 韩远案皱眉,又回到厨房切了点姜。 ——幸好昨天买菜的时候顺手买了生姜,好歹能有点效果。 煮了姜水,又在冰箱里翻出点白糖,搅进去中和了点生姜的味道,又将姜末滤干净,韩远案尝了一口,发觉味道没那么刺激后才端到卧室。 卧室没开灯,走到床边坐下时,陡然踩到一个硬盒子,韩远案没时间去看,用脚扫开一点,将韩炽扶起来给他喂了点生姜水。 昏睡中的韩炽也不喜欢生姜水的味道,半吞半吐的喝了小半杯进去。 多少喝了点儿,韩远案松了口气,将墙上的欧式小夜灯拨开,忧心地盯着韩炽憔悴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都没什么肉,让人心疼得要死。 “这样倔,病得时候才乖。”韩远案暗叹,到浴室拿了个湿毛巾搁在韩炽额上。 等做完这些后,韩远案才想起来将地上的盒子捡起,他摁亮手机屏幕,在地上扫了一周,这才发现靠里面的墙边有一个医药箱。 医药箱是打开的,里面的许多药也被拆了封,韩远案就着灯光看了眼手里的盒子,眉心瞬间蹙得死紧。 几秒后,他又想起什么,去翻医药箱的药,看一样,韩远案的心就沉一分。 直到最后沉无可沉,才觉得浑身都脱了力。
第17章 心照不宣 凌晨一点的时候韩炽迷迷糊糊醒了一回,在朦胧中隐约看见在床沿坐着的人,身子挺拔宽阔,他一翻身就能碰到那人的腿根,再抬手便是腰部。 一旁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近在咫尺,韩炽意识还不太清醒,在熟悉的气息中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守了一夜,七点的时候韩远案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37.1,韩炽的低烧总算是彻底退下去了。 韩远案给他掖好被子,到厨房准备做早餐。 出去时没将房门关紧,韩远案时不时就要往里边看一眼。昨夜一整晚,包括现在,韩远案都知道自己不在状态,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魂一魄似的,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满心满眼都是韩炽。 甚至连杨院长的电话都没接。 砂锅里的粥咕噜咕噜冒着泡,韩远案朝窗外看了一眼,今天依旧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冬日的阳光晃眼却不灼人,此时的氛围当真会给韩远案这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昨晚看了韩炽医药箱的那些药,韩远案却又觉得这些都是错觉,如梦似幻般叫他分不清现实或虚幻。 ——他宁愿昨晚是做的一场噩梦。 分明昨晚的月光皎洁,明亮如水,今晨的太阳温暖耀眼,可韩远案总是怕房间里的人一睡不醒。 他盯着韩炽看了一宿,什么都没想,偶尔看到他皱眉或是翻身,再或者听到韩炽发出细小微弱的低吟声都会让韩远案松懈下来。 仿佛那些能证明韩炽存在的动作和声音,于韩远案来说是奢侈。 韩远案二十九岁前生活安稳,身体康健,父母恩爱,家底殷实,所以性子也带着正直的磊落,从不玩勾心斗角的龌龊招数,身上的凛然正气不断影响着周遭的人。 常人的二十九岁已经承担起了家庭和社会责任,成熟稳重,而他除了负责韩炽时有一个长兄的模样,在旁人眼里其实还是一个不懂人性阴暗的小孩儿。 可父母的骤然离世,不得不在家族里做出的让步,都让他醍醐灌顶一般醒悟。也正是那时候,韩远案才彻底明白,最肮脏的行事手段来自于身边人。 豺狼虎豹环伺,他在其中,这才是他面对的现状。 只是清醒时已为时已晚,三年前意外的发生,令韩远案一夜之间变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他甚至来不及悼念故去的双亲,洪水猛兽不允许他有过多悲伤的时间。 四面八方的威胁都在推着他走,他不得不离开这里。 半晌,韩远案将砂锅盖住,回到客厅打开地暖。整个家里一处地毯都没有,韩炽又喜欢赤脚走路,他不能擅自买,所以只能在韩炽醒之前将地暖打开,等温度升上来后再关掉。 打开地暖后刚想再回厨房,一转身就发现韩炽站在房门口看他,韩远案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走到他身边,虚扶着他的手臂,皱着眉问他:“怎么醒了?” 韩炽只是抬眼看他,但一个字都不说,扶着门框站立,双颊的苍白让人看得心疼。韩远案被他看得没办法,又觉得他这样不说话真磨人,索性一把抄起他,把他放到沙发上,又给他拿了双拖鞋。 韩远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于韩炽让他抱的乖巧,找了话题问:“你不爱穿鞋,那要买地毯吗?” “……” “韩炽?”没听见他应声,韩远案给他穿上鞋后又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 “韩炽?” 不论他怎么教,韩炽就是不说话,像是还带着惺忪睡意,也像是在沉思。他不说话,韩远案也不敢逼他不敢凶他,只半蹲着身子,垂下头握着他清瘦的脚腕轻轻摩挲,与他一起沉默着。 好像那一刻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破了个洞,但都想暂时将这洞挡住,窥得一时的天光对他们似乎没什么好处。 好多事情在一夕之间在渐渐崭露头角,韩炽和韩远案闭口不言却又心照不宣。 韩远案的指腹有些粗糙,与前几年的细腻不一样,应该是生了一层薄茧,韩炽被摸得有些痒。 “你煮了粥吗?”韩炽忽然说话,弯身牵住韩远案的手指,踩着拖鞋,拉着韩远案往厨房去。 砂锅里的粥正在小火慢炖,韩炽探头看了眼,平静地扭头问他:“好吃吗?好饿,想吃。” “好。”韩远案点头。 右手被韩炽牵着,他不知道韩炽是有意还是无意,只知道自己舍不得松开,所以只用左手去揭盖子,盛出一小碗。 南瓜小米粥晶莹剔透,颗粒分明,韩炽盯着看了许久。 “要鸡蛋吗?水煮蛋或者煎,鸡蛋羹也行,都不会花很长的时间。”韩远案怕他还想吃其它的,一直不断地问,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 果然,韩炽摇了摇头,松开手,端着碗出去,边走边说:“不要,只要粥。” 韩远案没跟着他出去,而是定在原地,视线随着他的身影一直不断移动,直到他坐下为止。 短短三十秒的时间内他想了很多,韩远案思忖着那些药的事情,他估计韩炽发现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今早才会这样反常。 ——落在地上的药被人捡了起来,药箱被人整理好,除非家里有鬼,否则韩炽不可能不知道。 韩炽的确是知道了,甚至没办法找理由否认那些药的事,正常人不会在家里的常备医药箱里放安定和氟西汀之类的药。 他十八岁那年跟韩远案住到一起时倒是吃过这些药,但一直被韩远案看着,两年之内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甚至已经停药,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生活。 因此,韩远案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药是治什么的。韩炽虽然恨极了他不张嘴,却也不愿意他活在自责和后悔中。 再说,有些事不是后悔就有用的,即便再来一次,结果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韩炽破天荒地将一碗粥都喝了个精光,当着韩远案的面从房间拿了药,就着温水吞下去。 “吃好了。”韩炽对上韩远案的视线,顿了半秒,问,“你吃了吗?” “吃了。” 其实没吃。 厨房只煲了粥,他喝的是第一碗,韩远案是吃了空气吗? 这些韩炽都一清二楚,也明白韩远案估计是因为他的事没心思吃早餐,所以只有他自己喝完一碗粥,或许才能稍微宽他的心。 韩炽又看了韩远案一会儿,心里不断盘算着些什么。 若是说刚回来的那几天,韩炽还有些怨怪韩远案的离开,可直到昨天,瞿小意的突然来访却让韩炽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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