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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远案不得不思虑他是不是在顾虑什么。 韩炽定眼一眨不眨地定眼看他。 这层窗户纸很脆弱,他原以为不会有戳破的那天,即使要戳破,韩炽原以为会是一个非常严肃,到了一个极端的、不得不等待审判的程度,以此来结束眼下这段不算十分和谐的关系。 是审判他,也是审判韩远案。 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能如此轻而易举,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一般,把问题简单直接地脱口而出。 也或许一直都是他多想,其实说出来根本没他想象那么难。 韩炽心中掀起万丈高的海浪,海啸声在耳边阵阵轰鸣,伤害性极大,把他心里藏的胆小和怯懦全部掀了个底朝天,伤痕累累,血肉迷糊的刀口却又一遍遍警醒他,要他把这些脆弱全部压下去。 挣扎到眼眶泛红,鼻尖被海啸冲击,泛起酸意,韩炽醒过神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他转头不看韩远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垂头看着根本看不清的、渺小的车流。 韩炽颤颤地深呼吸,仿佛沙发与茶几之间是什么密不透风的逼仄的阴暗空间,扼住了他的呼吸,让他喘不过气。 韩远案坐在沙发上没动,沉了沉思绪,他知道点破后,韩炽会心绪难平,但总是要说的。 与其到了临界点不得已说出来,不如若无其事地谈论。 他不清楚韩炽的病情怎么样,大约是不会很轻松的。 这段时间来,他明显察觉到韩炽对他没那么针锋相对了。本该高兴的事情对于如今的韩远案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好兆头。 ——韩炽在掩藏,他是一个卓越的演出家,是一个优秀的演员,把自己藏得很好,贡献给韩远案的都是爱。 外面雪又下大了,风也吹得呼呼作响,天仿佛被灰蒙蒙的雾霭盖住,暗沉沉的。 即便是刚过中午,律所室内也需要开灯来撑视线,晚间也不过如此了。 韩炽办公室与外面工作区仅一门之隔,可与办公区的沙沙声迥然不同,此时的办公室寂静一片。 片刻,身后传来一声叹息,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韩炽身子微微紧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身体下意识地绷着,将松弛的神经也一并绷直。 韩远案在他身旁站定,跟他一起看外面除了隐约能瞧见轮廓的建筑外,其他什么都很模糊的坏天。 “你想知道我今天去了哪里,对不对?”韩远案微微侧头,垂眼看一侧的人。 韩炽没动,拇指和食指却开始有意无意的摩挲。 “你要说,”韩远案咬字清晰,用了重音,“不要说,你要问我。” 韩炽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问我?” “拿什么问?”韩炽低声说。 “什么?” “我拿什么问?” 忽然之间,韩炽心绪平静下来,像是梦醒一般,只剩虚妄和幻想。 他转过身,背对着灰蒙的天色,面对着韩远案,微微仰头看他,瞳仁缀着星点,是窗外没有的亮色。 韩炽说:“我应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桓大教授,我是原持事务所律师,我们所有的交集不是在三年前就断了吗?” “不对。”韩炽顿了顿,又否认了自己的话,“我们连三年前的关系都不明不白。” 其实韩炽自己心里明白,早年跟韩远案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都没有挑明关系,不过都是因为已经亲密到无须多说的地步。 只在等一个契机。 可现在不一样。 不论韩远案因为什么离开,走了就是走了,回来之后仍旧是什么都没说,一句也不解释。 韩炽想不到理由来为韩远案开脱。 与其说韩远案想让韩炽原谅自己,不如说韩炽是想让韩远案自己原谅自己。 他但凡把当年的事儿对韩炽透露一点,韩炽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挣扎。 想怪怪不了,想说不敢说。 韩远案看着他,眼神晦涩,他大概知道韩炽心里藏的什么,可上回医院门口的车祸已经足以让他胆战心惊了,他要怎么放心让韩炽卷到韩家的内斗里。 “你可以。” “只要你是韩炽。” “改名换姓呢?”韩炽眼神冷了几分,“是因为韩炽是你给我的名字,所以才可以。” “不是,只要是你。”韩远案反驳,“无论你叫什么,只要是你,跟姓名没有关系。” “天下百家姓,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冠上,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是你。”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韩炽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韩远案罕见的看见了跟八年前韩炽一样的眼里的迷茫。 心脏微微刺痛,韩远案抬手,牵住韩炽的,握在手里细细把玩。 “我今天去了百庭,明晚要参加宴会,我有些事要处理。”韩远案大有一种和盘托出的泰然,“临近跨年,有点忙,你要是想我,可以跟着去。” “想你妹。”韩炽冷着脸,淡淡开口。 韩远案却从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心道要是没想,怎么下午生那么大气,还摔了手机。 “你跟百庭什么关系?”韩炽甩开他的手,心里有了点数,质问他,“不是身无分文?” 韩远案觉得骑虎难下,他原来的计划是等和好之后,把韩炽哄好之后再说出来的。没想成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会儿被逼上梁山,他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 “我跟百庭的确有点关系。”韩远案声音沉沉,语气里有点示好的意味,“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我就说。” 话落,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韩炽眼神更凉了,迷了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是不明了的? 背后神秘的百庭大老板,回国不久的收购人,传言组织拍卖会的幕后老板……还有什么是不清楚的? 韩炽呼吸有些颤抖,他垂眼尽力平缓呼吸。 前不久林越给他的信息里,只把当年的事讲了个大概,尽管只是这样,韩炽便已不能想象韩远案在国外的生活。 现在告诉他百庭是他收购的。 哪儿来的资金?哪儿来的人脉? 三年前韩远案离开时,才是真真正正的身无分文,家徒四壁的他在国外摸爬滚打,短短三年间就能高调行事,低调回国。 他所遭遇的皆是韩炽无法也不敢想象的。 韩炽呼吸颤抖,跟上回得知韩远案父母双亡时的感觉别无一二。 越想越觉得腿软到站不住,办公室门窗紧闭,但韩炽却觉得窗外呼啸的寒风刮在了自己身上,丝丝缕缕的从肌肤钻进骨缝。 全身都开始疼,胃里也被牵扯得绞痛,他疼的弯下腰,撑住窗户护栏,脸色霎时白了下来,除了眉眼间染了些痛楚外,他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听着他忽然急促而短喘的呼吸声,看他摁着胃的手,韩远案心一跳,慌忙间去扶他,却被韩炽一把推开。 “小池?” “没事,先别碰我。”韩炽闭了闭眼,身上的疼痛顺着筋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碰就疼。
第31章 生理疼痛忍不了, 韩远案急的想立马给韩炽送去医院。 但韩炽这会儿又倔得不行,非不让他碰,韩远案也只能干着急。 他一边心焦, 一边嘴里劝着哄着, 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是凭潜意识说话。 韩炽也是疼得有点受不住,撑着桌角的手臂都微微颤抖,没几秒额上就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低喘两声后勉力坐下来, 趴在桌上平复呼吸。 已经疼到不知道到底是哪儿疼了, 心脏像是霍了条大口子, 呼呼地灌着冷风,真真切切地叫他感受到了寒风刺骨的滋味。 韩远案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韩炽的肩, 转身到休息室去翻医药箱,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水喝两片药。 他一直不大愿意韩炽吃止疼药, 但眼下他不知道韩炽到底是哪儿不舒服,不过他能确定的是, 韩炽疼的厉害。 “小池, 先吃药。”韩远案轻轻扶起韩炽的脑袋,让他好好靠在自己腰间。 一手扶着韩炽,一手拿着药,只好先把水杯放下,用药盒盖子把药装好后放在桌上,再拿起水杯在唇边碰了一下,确定好温度适宜了才给韩炽喂药。 不知是不是难受狠了, 韩炽也任他摆弄。 药喂进去,韩远案才松了口气。 刚想说什么, 忽然腰间攀上一双手臂,韩远案僵硬了一瞬,大手慢慢挪到腰间,覆上韩炽的手。 声音不自觉放轻:“怎么了?要去休息一会儿吗?” 韩炽没说话,把脑袋埋在韩远案的身上,半晌点了点头。 “还能走吗?”韩远案托着他的后脑勺,身上穿的大衣在此刻变成了夏天的衬衫,他仿佛感受到了穿过层层衣料,吐息在自己腹部的韩炽的灼热的呼吸。 韩炽抱着他不松手,一直微闭着眼,过了几秒才说:“抱我。” 听不出来一点撒娇,微哑的嗓音仿佛是在下达指令。 “休息室。”韩炽言简意赅,惜字如金不多说。 韩远案顿了顿,说好,随后一把将他抄起来,抱你休息室,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 正要起身,却被韩炽骤然环住脖子,韩远案没有防备,得亏他反应迅速双手撑在了韩炽两侧,这才没有没有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怎么了?还要什么?”韩远案皱眉,担心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知道止疼药起效没那么快,于是又哄道:“实在难受我叫医生来?或者我们去医院好吗?” “不好。”韩炽说。 他身体不舒服多半都是情绪激动导致,这几年韩远案不在他身边,很少有能让他情绪波动的事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大多都是过劳。 也正因为韩炽看似情绪稳定,所以在外人眼里,他为人淡漠疏离,甚至称得上高冷。 韩远案拿他没办法,也摸不准他想做什么,盯着身下红润的眼眶看了几秒,猝然别开视线,他想其起身离韩炽远一点。 只是还没行动,肩膀又被韩炽压下去了一点。 韩远案不得不看再次直视他。 眼下这个姿势,韩炽又一直用秋水瞳仁灼着他,韩远案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几下,他感觉扣在自己身后的手慢慢摸到了自己的脖颈,痒得很。 “别闹,”韩远案声音哑了,“小池,让我先起来,你休息一会。” 韩炽不松手,红着眼把韩远案的脑袋压到自己的肩窝,霎时间,韩远案的高挺的鼻尖触到了韩炽精细诱人的锁国。 鼻尖萦绕的全是韩炽身上的味道。 梦寐以求,只在梦里出现过的距离和味道。 韩炽微微侧过头,在他耳边说话:“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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