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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不是……”瞿川烦躁地抓了抓头,“我没有在跟你生气。” 可是你有在不开心。 他明智地没有讲出来。 “嗯。”陆渊澄略过这个话题,“那我们晚上要去集市逛逛吗?” “……” 瞿川看了他一会儿,看得陆渊澄开始不安才终于给了答复,“好。” 陆渊澄悄悄松了口气。 这么无波无澜地过了三天,戚守诚终于憋不住了。 他在竹器行蹲了两个小时才逮到人,冲上来拉着陆渊澄就是一通输出,“陆哥!你和王寰见过面吗?他一直在船坞那块晃悠,我每天进门就能看到他那张脸,我真的……真的快受不了了!” 戚守诚那几根探出帽檐的发丝都焉了,看着确实非常萎靡不振。 “我当然和他见过面。” 陆渊澄拉开他的手,把他和瞿川一起买的纸灯笼挂到铺子屋檐下,淡淡道,“不然我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我以为……”戚守诚咽了咽口水,他还以为陆渊澄是远远瞟到了,没想到是正面交锋。 这未免也太…… 没等他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原本抱臂看着陆渊澄挂灯笼的瞿川冷不丁问,“你和王寰之间发生过什么?” 戚守诚张着嘴,“啊?” 他下意识看向陆渊澄,陆渊澄站在竹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声告诉了他答案。 戚守诚打哈哈,“上学的时候有过节……对了瞿哥,我们在弄后期,你有兴趣吗?” 瞿川不上钩,然而瞥了眼正朝自己无辜微笑的陆渊澄,他又瞬间改了主意。 “你们在哪里弄后期?” 他说着扶了下陆渊澄的腰,以防骤然松手让他摔倒。 戚守诚热情指路,“吴哥把东西搬到附近的茶馆了,瞿哥你跟我来!” 陆渊澄放下手里的灯笼,“我也……” “你就在这里陪着陈陈。”瞿川拦住他,“等我回来。”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桥头,陆渊澄的目光都停驻在他们身上。 戚守诚踏进茶馆,奔着最靠近门口的那桌跑过去,“吴哥……” 还没碰到桌子边沿就被瞿川拽了回去,他一头雾水,“怎么了?” “跟我说说王寰。” “!瞿哥,这有什么好说的……” 瞿川开门见山,“我要听实话。” 他对着闻声看过来的吴哥笑了笑,拉着戚守诚坐到对角那桌,抬手给他倒了杯茶。 戚守诚坐立不安,不停回头看门外,犹豫着开口,“王寰不好惹,反正……你和陆哥遇到他的时候赶紧走开就对了。” “走不开。”瞿川也看着门外,“他已经盯上我们了。” “他不敢真的对陆哥怎么样!” 戚守诚终于直视瞿川,带着几分惶急,“陆哥是因为我才和王寰闹翻的。” 他无知无觉地又一次推翻陆渊澄的谎言,“……但他们两家在生意上还有牵扯,只要避开正面冲突,王寰威胁不到陆哥。” 然而瞿川的话戳破了他所有侥幸的念头。 “三天前,在船坞,王寰和一群人叫陈陈小瞎子,陆渊澄拎着船桨和他们对上了。” 瞿川不顾戚守诚骤然惨白的脸,继续一字一句讲给他听: “当天下午,王寰找到竹器行,警告我‘陆渊澄会背后捅刀子,别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戚守诚大骂,“他放屁!” 他气得握茶杯的手都在颤抖,茶馆里不少人看了过来,瞿川问:“现在可以跟我讲实话了吗?” “你别信王寰的话……”戚守诚深吸口气,“陆哥不是那样的人。” 瞿川没应,无声鼓励他接着说。 “王寰……初中的时候逼我做了很多事,作弊、打饭,帮他擦鞋……总之,我初中过得不太开心。” 他抹了把脸,视线定在桌面某道裂缝上。 “有一次大考我实在不敢了。前一天考试刚有人作弊被抓,闹得很大,我就没有给他传纸条,结果,”戚守诚说到这里突兀地顿住,瞿川把空杯子从他手里拿出来,重新倒上热茶。 “……谢谢。”他缓了缓,面容痛苦得扭曲成一团,“结果,就是那次……” “他逼陆渊澄跳海了。” “什么?” “本来该跳的是我,我害了陆哥,躺在医院的应该是……” 瞿川一把抓住他的手,“陆渊澄跳海?” “对。”戚守诚猛地反握,像个铁箍,“在王家开发的海湾,那里有个悬崖……” “他受了多重的伤?有没有留后遗症?” 瞿川站起来,差点把戚守诚拽倒。 戚守诚扶着桌沿伸出另一只手来拽他,“在医院躺了几周,回家又休养了一段时间……瞿哥你等等!陆哥不允许我说这些……” “他他妈的都跳海了还怕我知道?” 瞿川甩开他,“碰到礁石怎么办?悬崖太高怎么办?王寰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而他竟然就这么像个傻子一样放任王寰在苏镇游走,甚至还挑衅到陆渊澄面前来。 瞿川胃里又有蝴蝶在乱撞,他蓦地想要干呕,三天前自己在店里退的那一步就像个笑话,陆渊澄心里会怎么想? “你冷静一点!”戚守诚又拉住他,“陆哥不会希望你知道这些的。” “为什么?”瞿川撑着桌面,“他要瞒着我?” “因为……” 这是陆渊澄少年时光中最惨淡的一笔。戚守诚还记得他的姑姑来学校给陆渊澄整理学习资料时的神情,哀愁,眉间凝着消散不掉的悲伤,却还在看到戚守诚缩在楼梯口哭的时候抚上他的肩头。 “不是你的错。” 江妈妈的手很柔软,捋顺他的额发,“渊澄自愿的,他不会希望你有负担。” 怎么可能没有。如何才能没有。 十四岁的戚守回到自己的房间,掏出那部陆渊澄在夏风中递来的手机,久久没有解锁。 这是王寰的手机。 如果……只是说如果。 戚守诚心脏狂跳,如果这里面有王寰胁迫别人的照片或视频,甚至聊天记录,那他是不是可以…… “小诚!” 戚寒时在客厅叫他,“你想给那位要探视的同学带些什么?果篮算一个,还有呢?” “那孩子伤得也太重了。”戚寒时慨叹,“起码要缺一个月的课吧?” “小诚,你多帮衬着人家一点。” 夏风骤然阴冷,戚守诚想起王寰的手段就没忍住打了个颤,手机脱手摔到地上,他连忙捡起来翻看,长出口气。 没有坏。 密码是六个八。 他想不明白陆渊澄为什么要把这部手机交给自己,难道他早就预料到王寰会让他跳海,怕手机报废? 这说不通,完全还有别的方法。 除非…… 戚守诚想到一种可能性,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陆渊澄当面和王寰撕破脸了,把这些东西递交给老师也不会是难事。更何况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已经完全不是可以包庇为“小打小闹”的事件了。 除非这是报复,陆渊澄递交到戚守诚手里的、能给予王寰重重一击的报复。 这部带着密码的手机更像是一份陆渊澄送给他的礼物,一种弥补。 对过往岁月的每一次漠视的弥补。 “可我后来又想到,我虽然可以匿名把这些都递交给校方,但它们不致命,事实上最后王寰只是花钱出国读书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陆哥似乎对王寰也抱有一种亏欠感。” “他说自己从王寰那里得了好处就没有资格抱怨,可这是……这是不对的。” “我总觉得陆哥在看待这些问题的时候,想法有些……” 戚守诚眉头紧皱,吃力地试图用一个词来描述出陆渊澄当时的状态。 “病态。”瞿川冷不丁开口。 “没错!” 他就像是急于用针对自己的疼痛和伤害来弥补他们,当陆渊澄感到痛苦,他似乎就得以从道德与良心的枷锁之间脱身,重新得到平静。 而这永远不可能。 “王寰出国前还和陆渊澄有联系吗?”瞿川问。 “我印象中没有再联系了。” 那些流出去的聊天记录一看就是用王寰本人的手机截的,能拿到他手机的人不多,王寰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过来。 “不过他出国之前我当面对他说了一些……不太客气的话,所以他对我的仇恨值应该更高一点。”戚守诚僵硬地笑了笑。 这倒未必。 两次陆渊澄和王寰碰面,对方的眼神都像是要把陆渊澄的皮生剥下来。 “他肯定会做些什么。” 瞿川把人拉起来,大步往回走,“陆渊澄……自己应付不了,我得去陪他。” 然而终究是迟了。
第七十四章 空无一人 陆渊澄踩在竹凳上,一直看了很久瞿川和戚守诚才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放下灯笼,在店铺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他了解瞿川,也了解戚守诚,他知道瞿川会知道所有事,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 瞿川是有资格知道的。 爱人之间要诚实。 然而叶医生的话一遍遍响在耳畔——“我们在恋爱的过程中也并不是什么都要向对方说的”。 疾病没有让他变得肮脏,然而那个十四岁的陆渊澄却烂在了泥里,他不能挖出来给瞿川看。 陆渊澄在店铺里来回走了几圈,一手狠狠按住另一只正在微微发抖的手,大脑生出熟悉的钝痛。 药…… 他没有药,夏医生给他开的药疗效甚微,根本没有用处。 “嗵”,混乱间陆渊澄踢到叠起的纸箱,箱子散落一地,他弯身去捡。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发觉了某些违和的地方。 陆渊澄猛地抬头看向收银台,只见原本坐着陈陈的位置赫然空空如也! 不久前,陈陈坐在收银台后百无聊赖地哼着小曲。 他从金陵塔唱到童谣,声音很轻,连不远处在挂灯笼的两人都没听到。 唱着唱着就有些口渴,他拿起茶缸,却发现里面竟然没水了。 “又喝这么多浓茶……” 陈陈嘀咕着,向后方陈师傅休息的内室走去。 内室很静,空气中浮动着木料那股独特的清香,陈陈惬意地深吸口气,拿过桌上的茶盒。 刚打开盒盖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声音,转头看去:“谁?” 声音是从窗边传来的,内室逼仄,但陈师傅自己开了扇小窗通风。陈陈儿时贪玩,从那扇窗爬出去还摔破过膝盖。 阿公不可能现在就回来,瞿川和陆渊澄更不会出现在窗边,那么是谁?王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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