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姨姨看到了要被气死。”瞿川脚踝被他握在手里,三月头暖气还开放着,只是上一任租客从去年起就没有交暖气费,屋里冷冰冰的。 陆渊澄手掌很热,抚着他冰凉的脚背,亲瞿川的小腿,“姨姨不会看到。” 是了,这样的场景……眼角蓄着泪,连耳垂都开始发红的瞿川,只有他能看到。 出租屋狭小,沙发逼仄,窗帘还是上一任租户留下的嫩黄色流苏样式,屋内明明没有风,它却在瞿川眼里浮沉……晃动,直到世界变得潮湿而温暖。 他掐陆渊澄的腰,“弄到沙发布上了……你自己洗。” 房东说这些软设施是房客自己置办的,没有带走,他们都可以处理掉换上自己喜欢的。 陆渊澄对此没有什么意见,能用就好,结果那块脆弱的沙发布却像是被折腾得罢工,轻轻一洗就破了。 只能去买,去置办,小小一间出租屋堆满了瞿川认为需要的、可能需要的,以及江妈妈寄来的东西,一度无法下脚。 他振振有词,“住就要住的舒服,你花了钱的,为什么不一次性把生活质量弄好?” 陆渊澄很想说他只会在这里住四个月,然而瞿川给他购置的都是必需品,确实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瞿川摸着陆渊澄枕在自己膝上的脑袋,哄小孩一样念叨:“把我们怪兽蛋的窝装扮好,来年孵出最厉害的小怪兽。” 小怪兽臊得耳朵发红,偏头在他大腿跟上咬了口。 “啊呀。”瞿川装模作样倒了下去,“我被打倒了。” 于是新的沙发布第二天又进了洗衣机。 日子循环往复,眨眼到了五月中旬。 这周一下午五点,陆渊澄起身,开始收拾客人翻阅完随手堆叠在地上的二手书。 门帘被人掀开,陆渊澄垂着眸子,提醒,“打烊了,欢迎明天再来。” 那人没回应。 陆渊澄直起身,一愣,“老板。” “……叫我兰哥就行。”兰泽摆手,他像是有点忙,站在门口用手机打了会儿字才走进来。 “店里最近忙吗?” 陆渊澄静了静,选了个委婉的说法,“偶尔。” 兰泽肯定是听懂了潜台词,不然不会沉默这么久。 “行,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关店。” 他走到收银台后,看了看账簿以及进货单——有些回头客会通过他们的渠道淘书,这半个月本子上就写了寥寥几笔,但年份、出版社、译者这些信息都记得很清晰,没有糊弄了事。 陆渊澄很快把书归置好,关了电闸。 两人走出书店。 到了居民楼下兰泽没有急着走,稍稍侧身避开风口,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夹起一支烟。 陆渊澄也没有走,他默默绕到上风口,跟着坐下。 烟燃了一半,兰泽抖了抖烟灰,终于开口: “怎么不上学了?” 陆渊澄答得流畅,“办了休学,明年九月份回学校。” “嗯。”兰泽吐出口烟,眯着眼,“急用钱?” 陆渊澄顿了顿,“不急。” 其实是有点急迫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算过一笔账,还有两年半的学要上,一学年学费九千,还没有算上住宿费用。 起码要存两万五。 一笔过去不觉得多,如今却能轻易榨干他的费用。 不过他也不是只有这四个月能打工的,算上寒暑假,零零总总,要存下这笔钱仍有些困难,但不是绝对无法达成。 他的停顿给了兰泽答案。 兰泽取下唇间的烟,嗤了声,“急用钱也不会给你涨工资。” 他的视线从男生清瘦的下颌掠过,扔了把钥匙过去。 陆渊澄接住,不解地看过来。 “这是我和林悸风租的房子的钥匙,在隔壁单元楼。”兰泽把烟踩灭,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自己只是扔了根棒棒糖过去。 “中午别啃面包了,买点方便面……随便什么,太复杂的估计你也不会,去那里弄了吃点热乎的。” 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看了眼,是林悸风问他“给了没”。兰泽“啧”了声,背对陆渊澄摆了摆手,“走了。” 老旧小区的台阶有些磨损,坐在上面天然有一种要往前倾倒的趋势,其实并不舒服。 陆渊澄还穿着书店的围兜,牛仔面料,胸前绣了只毛茸茸的小熊,从颜色看已经水洗过很多次。 他捏着钥匙的手收紧,金属硌在掌心。 半晌,陆渊澄侧了侧头,笑了。 陆渊澄拎着三串钥匙回了家,钥匙插。进锁孔那瞬他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动静,动作不由加快。 瞿川从厨房里快速探了个头出来,“来得正好,快救我!” 油锅噼里啪啦,陆渊澄甩上门冲进去,“怎么了?” 他把荷包蛋抢救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荷包蛋不治身亡,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 瞿川戳了戳外壳,碰不了,一碰就掉渣。 他抬头嘿嘿一笑,“好像完全吃不了哦。” 陆渊澄没忍住,低着头一顿闷笑。 瞿川掐他,“笑屁啊!” 陆渊澄很努力地憋住笑,回到门口拎起一袋东西,“我买了面,你去歇着吧。” 瞿川再过两小时还有节晚课,他确实有点累了,又舍不得刚见面十分钟就回房休息,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一挂。 “亲我。”瞿川嘟起嘴。 陆渊澄用力亲了亲,又在分开前咬了一下。 八点一刻,瞿川出了门。 陆渊澄把餐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回房。 他拉开房门就是一愣。 这是间一居室的简陋出租房,看得出前任房客是有好好打理过这个临时居所的。墙上贴了薰衣草紫色的墙纸,窗帘是很淡的米黄色,有些透光,所以陆渊澄清晨总是会被晒醒。 但晚间它就显得苍白而阴冷了。 顶灯无法调节灯光,白惨惨地照在狭小的内室。 今晚不同,陆渊澄推开门,暖色的光洒在他的额上。 他按下开关,“啪啪啪”,房里变换着三种冷暖色调的灯光。 眼角瞥到另一抹暖色,陆渊澄走到房客留下的书桌前,桌角静静地摆着一盏小灯。 桌上还有一张纸条。 “愿它照亮你。” 作者有话说: 至此,本文中又有了些治愈的味道!灯门!
第八十九章 燃烧 六月中旬,天气愈来愈热,瞿川只剩一门考试就能解放。 他窝在出租屋小沙发上吹着风扇算了会儿帐: 房租一千一个月,陆渊澄一次付清到八月底,交了六千。这部分走的是陆渊澄小金库里遗留下来的钱。 刨去水电饮食等花销……算上陆渊澄节假日打工的额外工资,每月能攒下近三千元。 越算瞿川眉头皱得越紧。 浴室的门开了,瞿川思绪被打断,仰头看着陆渊澄走到身前。 “假期想去哪里走走吗?” 他嗅了嗅陆渊澄身上那股好闻的沐浴露味,笑着张开手,“你想去哪里?” “我看了高铁,有很多地方来回不超过两百。” “那找个跟T市、湘沙,还有苏镇都不一样的地方。”瞿川被他抱起来,索性躺到陆渊澄腿上,“去兜风。” “嗯。” 过了很久,就在陆渊澄以为瞿川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唤:“宝宝。” 陆渊澄理着他的额发,“嗯?” 瞿川不说话了。 屋里的没有钟,时间无声流逝的时候就会变得缓慢,瞿川闭着眼,伸长手臂去探陆渊澄的心跳。 “你有想做的事吗?”瞿川问。 你有想做的事吗? 在这间房租一千的出租屋里,在这大学都没能上完的现状下,你想做什么?陆渊澄。 这天课间瞿川回了寝室。 退宿要等到下学期才能办,陆渊澄只住到八月底,他制止瞿川。 “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住到校外意义不大。”他说,“你校内上课更方便,早上也不用提早半小时起来。” 瞿川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哟,今天不腻在小陆那里?” 白靖楚揉了揉脖颈,转头看向走进门的瞿川,脖子发出“咔吧”声响。 瞿川扔过去个纸团,“做你的。” 白靖楚唉声叹气,“做不完……对了瞿川,这期需要一张风景图,你有拍什么花花草草吗?” “没有。” “我都看到了,你上次导出的那张海棠花。”白靖楚爬过来,乞求,“求你了瞿川,我愿为你爱的小家增添更多家具。” “滚。”瞿川笑骂。 “会标明出处的,求求你求求你……” 瞿川受不了,“你就这么缺一张海棠花的图?” 两分钟后,白靖楚把图片插。入进模版,兀自欣赏了会儿这蓝天下的一抹黛粉。 他突然问:“瞿川,你那相机还没有买?” 身后静了会儿。 瞿川回,“没。” “为什么不?” 白靖楚记得瞿川攒够了钱……他当时攒钱那个劲儿寝室里的人有目共睹,大二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还吃了两周泡面,说是省出一部分生活费就可以再买个好点的镜头。 可他到现在都没有买。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沈野说得对。”瞿川拿起桌上充满电的CCD,手指不由自主摩挲着机身。 “表哥?他说什么了。”白靖楚转过身,看着瞿川,“在苏镇的时候他不是还鼓励你多跟工作人员取经,怎么后面又改主意了?” 确实,瞿川还记得戚守诚笑着告诉他该怎么布景、取景,也记得沈野拧着眉抱臂站在他身后的样子。 不耐,但瞿川疑惑时总会出声指点。 他们毕竟是表兄弟。 然而真正让瞿川犹疑的却是连他们这些亲属都不知道的部分。 “我上学期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妈在家里晕倒了。” 白靖楚愣了愣,“嗯?” 瞿川说,“我爸那时候刚送完我,还在去公司的路上。我妈一个人晕倒在洗手间,一个多小时……她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自己爬到床上打电话请了假,约了去医院做检查……我爸是晚上回家看到她眼眶青了一大块才知道的。” 在瞿川很小的时候,瞿家富有过。 他的记忆碎片里时常闪回一些片段,华丽的欧风建筑里,他们一家人站在楼梯上拍照。瞿川很小一个,被穿着礼服的瞿妈妈抱在怀里,瞿爸爸站在下一级阶梯上,对他们做出环抱的动作。 后来房子莫名其妙就没了,瞿川只记得那个房子里有很大的按摩浴缸,按错键会巨浪一样把小瞿川拍到浴缸壁上,再在他屁股底下咕噜咕噜冒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