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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任涵,“你要吃吗?” “滚。”任涵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把袋子放在冰箱旁,“焦了就给我吃?” 他左右四顾,这里布局一览无余,进门右手边就是厕所,厕所隔壁是厨房,大门正对着客厅——说是客厅也只够放一张桌子一个沙发罢了,再往后就是一道隔开客厅与卧室的门。 任涵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大瓶鲜牛奶,“江入松说陆哥爱喝这个牌子的。” “不过我看这瓶快到保质期了,你们最好快点喝。” 陆渊澄从厨房里给他倒了杯水,“好,要不要吃水果?” 他说着拉开冰箱门,“有沃柑,还有苹果。” 任涵随口道:“沃柑吧。” 陆渊澄就坐到沙发旁,瞿川伸手在他腿上挠了挠,瘫得像要从沙发上流下去。陆渊澄拿冰透了的沃柑贴了下他的手,瞿川就乖乖缩了回去。 他和站在原地的任涵对视一眼,猛然反应过来:“操……对不住,来你坐这里,我去房间里搬凳子。” 任涵快被他们腻死,“操,你坐着别动!我去热牛奶。” 他边往厨房走边喊,“里面没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吧?这有个锅……我用了哈。” 瞿川瘫回去,“夏天干嘛还热牛奶?” “不知道。”任涵老实回答,“但我听江入松的。” “啧。” 就这还好意思嫌弃他们腻? 任涵站在煤气灶前点火,火苗腾起,噼啪作响,又很快熄灭。 他又试了次,仍旧熄灭。 “要一直按着。”身后陆渊澄道。 他递过来几瓣沃柑,“这里的东西都有点老了,要多试几次才能点着。” 瞿川边嚼边点头,走过来挤开他,“行了,你去歇着吧,哪有让客人热牛奶的。” 他挥苍蝇一样摆了摆手,“都走都走。” 冰过的沃柑一路从喉管凉到心扉,任涵长出口气。 他叫陆渊澄,“陆哥。” “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但……江入松想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 从第一次见面任涵就觉得陆渊澄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陆渊澄话少,总是笑,笑多了脸上的表情就会消失,任涵好几次看见他毫无情绪地盯着某一处,而那里什么也没。 看不透。 瞿川是个快乐的傻子,陆渊澄明显不是。 可这么一个在他的预想中人生轨迹应当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人,现在却休了学,住到T市这间便宜租售的出租屋……甚至一周七天都被兼职占满。 任涵透过厕所微启的门缝看到了内里,是蹲坑,淋浴喷头就在蹲坑上方,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 这是陆渊澄想要的生活? “我不知道。” 陆渊澄说得坦然,肢体舒展,嘴角弯了弯,“第一步是读完大学,第二步未知。” 任涵欲言又止。 “我知道同龄人都有了计划,有些人规划很清晰,一步一个脚印在达成。” “可这不是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是每天睁开眼睛,有太阳就晒,没有就不去看窗外阴暗的天,拉起窗帘和瞿川一起吃饭,饭后到小花园跟叔叔阿姨打八段锦。” 陆渊澄顿了顿,“这是我现在的计划。” 简单的,一点一点过好每一天。 任涵叹了口气。 “陆哥,其实你完全不必把日程填得这么满。江入松说了,虽然她是独生女,但她不介意江阿姨多养一张嘴,她不希望自己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过劳死。” 再者向侯雯低一低头又怎么了,她依旧在往陆渊澄卡里打钱,只是金额不降反升,看起来卡的主人完全没有要使用的意思。 “我不能停下来。”陆渊澄瞥了眼毫无动静的厨房,“否则会胡思乱想。” 他站起来,问瞿川:“怎么样了?” “牛奶我还是会热的!”瞿川喊。 “我是怕你被水汽烫到。” 陆渊澄走过来看了眼咕嘟冒泡的锅子,揽了下他的腰,“辛苦川川,可以关火了。” 不小心听到的任涵:“……” 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 “走了啊。”任涵站在门口。 瞿川换了鞋,“我送你下楼。” “这么点路送个屁……”任涵说到一半对上他的目光,堪堪改口,“不过你要是一定得送我也没有办法。” 楼道内漆黑一片,两人往前几步,路灯的光透进来微弱一缕。 “谢了。”瞿川说。 “怎么老说谢?”任涵锤他,“这可不像你。” 瞿川耸肩,“只是最近碰上了很多让我想感谢的事。” 任涵不认识瞿川似的上下打量他几眼,停住脚步。 “我刚问陆哥的问题,其实也可以拿来问你。” “瞿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瞿川扔出个跟陆渊澄没什么区别的答案,“先再跳两个月广场舞。” “……你们直接退休了是吧。” “没那个能力退休。”瞿川看着路灯,眯起眼,“我也该考虑未来的事,我知道。” 只是这样平静的时候太少。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 到底该怎么和陆渊澄一起走到未来去。 “不过陆渊澄最近很乖。” 瞿川叫停,在烧烤摊上买了几串羊肉串让任涵带回去,嘴里继续说着,“有在好好吃药,夏医生说再吃一个礼拜就可以停药了,过段时间复查。” “挺好。” 任涵馋得吸口水,“那你考不考虑去沈野那儿体验一下摄影棚生活?他模特,你摄影,我去,别太般配。” 瞿川接过羊肉串,“你他妈口水要滴下来了……再说吧,先把这几个月安稳过过去。” 他们先要处理一个即将到来的难题——拍摄。 作者有话说: 任涵:被南通吓晕
第九十一章 蛊惑 陆渊澄原本和任涵想的一样,以为印晗会选择摄影棚。然而拍摄前日他拿到了一个奇怪的地址。 “拍外景?” 陆渊澄坐在床沿,瞿川在床上,他跪起来些,下巴垫在陆渊澄头顶,“那天好像小雨……晗姐这是要搞个大的。” “还要下池子啊。”瞿川开玩笑,“要不要给你带泳裤。” “我记得柴温有一副泳镜……”他话音突兀地顿住,扑回来看着手机。 ‘主题:蓝眼泪’ ‘元素:礁石,海藻,塞壬’ 下面还有零零总总的关键词,瞿川视线定在其中两字上:‘窒息’。 被海藻裹缠致死的塞壬,于礁石上化为磷火。是日,海浪倾覆天地,咸腥液体呛入口鼻的那瞬,人类少年看到——海蓝得妖异。 “要脱。”印晗冷酷无情地命令,“现在就脱。” 他们先在印晗临时借来的工作室集合,人员不多,只有瞿川和沈野在场。 室内颜料味很重,瞿川要去开窗通风,却被沈野止住。 “她不喜欢画画的时候吹到风。” 地面铺了块床垫,用塑料布遮得严实。 陆渊澄上身T恤脱掉了,只剩一条和瞿川同款的工装裤,在垫子上躺得很工整。 工整到安详。 笔触落到身上的时候是冷的,像滑腻的蛇吐着信子爬行。 印晗把草稿发给他看过,青苔般潮湿的绿色在胸腹处爬行,越勒越紧,逐渐合拢攻势,密密麻麻攀附上海妖白皙的脖颈。死亡让它更为修长。蛊惑懵懂人类时不住滑动的喉结蒙上青灰,涓涓流着血。藻类舔舐伤口,扭动着撕开更大的缝。 冷。 陆渊澄躺在那里,觉得身处隆冬。 看到要求那日瞿川问他:“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 只是在海水中拍一组视频,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动作,只要躺在礁石上装死。 “可这里的海……”瞿川看着他,眼睛好像会说话。 陆渊澄笑,“过年不就是在海边,我们还去过礁石,没事的。” 没事的。 印晗提醒他,“不要抖。” 她手肘蹭到了颜料,眼神比刀锋更利,“陆渊澄,专业一点。” 她没有画错重来的机会。 站在客厅的瞿川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冷吗?要不要开暖空调。” “不可以。”印晗头也没回,“颜料防水,但过程中不能出汗。” 瞿川疑惑:“我记得人体彩绘的颜料防汗。” “是你晗姐会烦躁,然后画不下去。” 沈野联络着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他提前适应一下也好,等会儿到了海边更冷。让你带的厚外套拿了没?” 瞿川连忙拎出鼓鼓囊囊的包,“毛巾也拿了两条。” “嗯,本来是工作人员准备这些,怕陆渊澄有洁癖,还是自带比较好。” 沈野流畅地切换话题,“相机带了吗?” 瞿川噎了一下,“……我哪来的相机?” “CCD也没带?” “带了。”瞿川不太情愿地拍了拍裤兜,“但不开闪光灯拍不好看。” 他手不够稳,拍出来的画面总会糊。 在印晗那边拍摄的过程中又不能开闪光灯,CCD多半要落灰。 沈野说得很不客气,“CCD拍静物都会糊还用什么相机。” “过来。”他指着窗外一根树杈上开的夏花,“拍这朵花,不许开闪光灯,手也不许撑在窗沿。什么时候拍出来不糊什么时候停。” 沈野到底是接触了些项目的,瞿川在这种压迫感下乖乖拍了十几张照片后才反应过来:他又不是负责摄影的,干嘛听话? “瞿川。” 他刚要放下相机,陆渊澄抬起一只干净的手朝印晗示意,开口,“拍我。” “不用拍到脸,拍下这些图案给你的感受。” 他轻轻说,“我想看我的身体在你镜头下的样子。” 结束拍摄时已近凌晨。 印晗一说收工瞿川就冲了出去,工作人员把陆渊澄扶了上来,厚重的鱼尾卸去,瞿川给他披上大衣。 裸露在外的脚背冻得青白,工作人员把他的鞋袜拿来,陆渊澄却摆手拒绝了。 “等会儿去酒店洗完澡再穿。” 陆渊澄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鱼腥味,哪怕真正浸到海水的是那条鱼尾,而非他本人。 沈野在远处拍了拍手,示意在场的人看过去。 “我点了烧烤送到前台,现在先回房修整,摄影相关人员吃完夜宵就可以睡了——负责后期的,开工!” 哀叹和欢呼声同时响起,瞿川的手在黑暗中被陆渊澄牵起,他侧头看过去,陆渊澄朝他眨眼,比口型: 我们私奔。 于是瞿川脱掉鞋,跟他一起赤足奔向沙滩。 等他们走进酒店的时候工作人员烧烤都快吃完了,印晗定了两个套间,摄影组一间,后期组一间,前者入睡的时候后者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进行,正好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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