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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来自偶像的转发就够小孩这么多天心绪不宁,比前段日子排练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李萤心当时真从俞沅那里拿了to签那还了得? 当着全班面呢,李萤心也没多说了什么,替徐斐然按了锁屏,把手机拿回讲台上放着,继续讲课。下半节课整个班安静得连隔壁老师的慷慨陈词都能听见。 下了课,李萤心看向明显煎熬了半天的徐斐然一眼,小孩视线和他对上之后就垂着脑袋蔫蔫地跟着他走向办公室。 李萤心坐回工位喝了口水,讲了一节课喉咙快废了,说实话老师是最不想在下了课之后还要继续训学生的人,别说训学生,连话都不想讲,但没办法。 李萤心开门见山:“你知道带手机来学校是要停课的吧?” 徐斐然声音像蚊子哼哼:“知道。” 李萤心发挥班主任必修功法之一阴阳怪气:“您是有什么重要公务一定要带手机来学校,还要在上课的时候处理?” 一般情况下学生听到这种话都会乖乖挨训,结果徐斐然竟然很耿直地回答:“有个综艺节目的制作人发私信给我,我觉得不能怠慢人家……” 李萤心头很疼。 从“不要被一时的热度蒙蔽”“私信你的人可能是骗子”再到老生常谈的“你们现在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说得徐斐然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连连点头。 以为这孩子总算听进去一点,结果前面所有的点头都只为了在他说完以后来上一句:“老师,我都知道了,我把手机交给您,您能不叫家长吗?” 表情看起来还很可怜。 李萤心怒火中烧:“不行。” 校纪校规如此,不管合不合理——而且上课不许玩手机这种条例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怎么都不算不合理——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在这个环境里,就应该遵守相应的规则。 但李萤心依稀还是记得徐斐然的妈妈比较严格。他把手机递过去,努力给了她一些暗示:“你自己打电话跟你家里人说,爸妈忙的话就叫你小姨过来。” 徐斐然夹着尾巴卑微打完电话之后老老实实把手机递给李萤心,等待接下来的发落,李萤心揉着太阳穴,问她:“你说的那综艺节目和制作人的名字分别叫什么?”
第10章 李萤心问来一个没听说过的综艺名,据说是在筹备中的新项目,节目的导演严宇……则算得上是他认识的人。 三年多前夜这星差点也要上综艺。那几年各种音乐垂类综艺层出不穷,搞说唱的玩电音的唱民谣的,平台也许真是为了挖掘好音乐,也可能是为了造星割韭菜,总之将独立音乐圈子起了个底。 摇滚或者说乐队自然也是平台不会放过的香饽饽。乐队节目《24小时摇滚派对》*应运而生,播完一季又要筹备第二季。 其实这节目第一季时压根请不到太多乐队,玩摇滚的人总是有些傲气的,去录节目意味着向商业化和各种条条框框低头。然而此节目播出第一季以后反响极好,许多哪怕只在初舞台露了个脸的小乐队演出费也水涨船高。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很多乐队还是弯下了腰。 夜这星几人也不能免俗。 李萤心十八岁上大学,和一同考到鹭州的好友陈悦一起,在学校里招到不太爱开口但是鼓打得很结实的石含章。起先还是翻唱别人的歌,后来李萤心磕磕绊绊地开始学着自己写,招不到满意的固定主唱,有时候由陈悦来唱,有时候是其他来打临时工的节奏吉他手或者键盘手兼一兼。 二十一岁,李萤心大四了,乐队在这一年迎来一个年轻的主唱,和一首传唱很广的歌。 二十二岁,李萤心留在本校读研,没事就去本科生宿舍骚扰俞沅,陈悦在鹭州找到一份工资一般但胜在有双休还不用加班的工作,石含章在好几个乐队兼职分演出费,偶尔去什么架子鼓培训班当老师,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二十四岁,乐队不温不火,演出回不了本。俞沅还在享受大学时光的尾声。李萤心刚毕业,顶着压力没去找工作,不敢花太多钱,租了十几平米的小房间当自己的住处兼工作室,房间里除了床就是电脑和他用来做歌的各种工具。陈悦的公司裁员裁了一轮又一轮,终于轮到了他。石含章一如既往,但李萤心不小心听到他家人给他打来电话,说他要是再这么在外面混就不如回西北老家。 乐队想要做下去总要想办法,他们向正在招募新一季参演人员的《24小时摇滚派对》投了简历,总归也算小圈子里有过姓名的乐队,很快通过了初筛。 收到通知那天高兴吗?李萤心没什么印象了。想来是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如果是高兴的事,他能记好久。 但他记得他当时把陈悦找出来,两人坐在鹭州大学对面的海滩边上,李萤心看着如织的游人和学生,欢声笑语伴着海潮涌向他们,但这些笑和快乐好像只是给他听一听,没能在他身上留下来。 陈悦是最先提出不想继续的人,李萤心几乎是带着些哀求,把节目组发给他的邮件给陈悦看,说再坚持一下吧,哪怕第一期演完就被淘汰了,大家的境况也会好很多的。 陈悦说好。 然后他们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节目组派来和他们对接的PD就是严宇,那时候他还没能做到一个节目的总导演。 严宇说复试阶段要展示一下乐队的创作能力——李萤心是敏锐的,他明白节目组想要的创作能力,不一定是真的要他们创作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作品,而是要话题度又或者能讨好观众的耳朵。 原本创作应该是很私人的一件事,好坏都是自己的,李萤心为了能上节目,做了一件也说不上错……但确确实实令他后悔到现在的事。 他去联系严宇,他说严老师您好,咱们节目需要什么类型的歌呢,我都可以尝试一下。 还说,希望您能指点一二。 尽管显得谄媚,可所有做项目的人都喜欢这种配合度高的合作方,聊了几个回合之后严宇也的确给他提了许多“建议”,发了些可供他参考的曲目。 严宇还好心地把那些热门单曲走红的诀窍拆解开来告知李萤心,说得没那么直接,但大体意思就是如此:现在火的歌要么就是搞些洗脑的旋律,歌词不知所云没关系的,听众觉得你有深度,自己会帮你写长篇大论解读的。要么就使劲往艰涩难听了写,到时候网上找人一带节奏,说要听得懂这歌是得有一定门槛的,觉得难听那是你没水平。 实在不行还可以走心嘛!人类的悲喜并不想通,可谁没有个失恋啊想爸想妈想外公想外婆啊理想破灭之类的经历呢?卖惨卖得好的话,歌写得一般也没关系,网易云评论区自有人为你哭倒一片长城。 李萤心说受教了。 李萤心又想,他也没有觉得别人写那样的歌有什么不好,也许有些人是不断在套用公式敷衍写歌,但上述既被严宇嘲笑又被严宇渴求的歌,也可能是一些人的心血。李萤心没有什么资格——也从来不会看不上别人的音乐,每个人都有权利写各种各样的歌,听众也是真实地需要着它们。 可他要是天生就喜欢写那样的歌就好了,至少在照搬别人的公式写歌时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李萤心带着新歌去排练室,同往常一样,俞沅挨在他旁边练唱,陈悦就着俞沅的哼唱拨弦时挑了挑眉但也没发表什么意见,石含章人如其名,沉默得像颗石头。 各自学会以后就开始练,排练到第二遍还是第三遍的时候,打完一个开镲,石含章用力地把鼓棒扔在镲片上,发出刺耳的嗡鸣,其他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总是不开口、总是对所有人的要求都默默点头的鼓手第一次在队友面前发火。 他的声音近乎于喊,他说我们就非得写这样的歌——非得演这样的歌不可吗?我真的受够了。什么b节目我也一点都不想参加。 俞沅冷着脸让石含章道歉,石含章说我说错什么了吗,俞沅重复“给他道歉”四个字,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揍人。 李萤心赶紧把俞沅拉过来,一手捏紧了自己的背带,另一手放在俞沅背上一遍遍地安抚对方,直到感觉对方呼吸时的起伏变得平静下来。 然后他笑眯眯地说,好啦,不想参加那就不参加了,本来就是报名报着玩嘛。 当然事后石含章还是道歉了,说自己不该那样说话,李萤心说没事,还好你骂醒了我,不然就要为了上节目失去尊严了。 说是这样说,可李萤心是个很擅长咬文嚼字的人。 搞不好是过度解读,但李萤心后来总忍不住想,就这么一首歌而已,只排练了两三次而已,至于用到“受够了”这样的词吗,想必石头平时也忍他的烂歌很久了吧。 错失了这次机会后夜这星又坚持活动了几个月,新的歌再没写出来,也没什么转机,没混出名堂的校园乐队解散是很自然不过的事。 毕竟没有永恒燃烧的流星。 现在他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陈悦前阵子刚做了个大项目还请他吃了饭,石头回老家做着小本生意,俞沅在当大明星。大家真的都有光明的未来。 …… 徐斐然是个机灵鬼,果然叫的是她小姨。晚间,年轻的女士来到政教处接孩子时,李萤心照例还是强调了校纪校规,非常严肃地说了些“家长要配合我们学校做好学生管理工作,停课是为了让孩子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家这几天功课一样不能落下”之类的话。 内心实在担忧,李萤心又反复提醒家长要谨慎对待网上的信息。 处理完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回班里散发了一番威严,李萤心回到公寓。 先前俞沅哄骗他编曲,他还真搞了点东西出来,只不过当俞沅再来问时,他第一次说太忙了,第二次说现在电脑太破了软件都带不动。俞沅就没再问第三次了。 怕自己水平低,而且怕俞沅不嫌弃他水平低……这人要是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把他做的编曲改都不改拿去用的话,他会很崩溃的。 可这时候分享欲又上来了,时隔多年搞出来一点新成果,不想被广而告之是真,想得到点反馈也是真。 李萤心把导出来的文件拖到陈悦的对话框里:悦总,点评一下。
第11章 现代流行乐旋律部分一般总会规整地分为两段差不多的主歌加一段副歌,然后再循环,哪怕俞沅不想做这么规整的歌,他在电话里哼给李萤心听的那一小段也不太足够凑成一首完整的歌。 当然从头到尾就几个乐句循环到死的歌也不是没有,写歌嘛随心所欲,怎么写都是创作者内心世界的表达,也有听众评价过喜欢听俞沅的歌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根本猜不到他的下一句会怎么编(毕竟他的歌都是乐队作品,和大部分流行乐是有点不同)。但考虑到俞沅如今的定位,他的身份到底还是“歌手”而非“独立音乐人”,最大限度地让歌曲展示他的好嗓音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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