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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亲昵的叫法,本来因为是男生,不太习惯被人叫叠字小名,除了他的父母长辈和比较亲近的极少数朋友这么叫过,从林远琛嘴里喊出这样的称呼,的确是有些别扭和尴尬。 但是一丝丝莫名的亲近感,加上其中隐约的安抚意味,又让他下意识的不想拒绝,即便是在看到自己被林远琛揍得通红,已经均匀肿起的身后。 尺子的印记遍布。好几处相叠的痕迹都鲜艳明显。 臀部的红肿看上去够呛,起码又是两三天内行走都会觉得有些不便,陆洋尝试着用手指按了一下被打得最严重的几处,不出所料地发出“嘶——”的一声,头皮都疼得发麻。 眼泪涌起来是被疼痛刺激着的自然生理反应,陆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皱着眉头缓缓忍下这波痛楚,还是拿出了抽屉里的化瘀喷雾。用酒精棉消毒过的手和臀上皮肤的温度偏凉,加上药液一阵阵清凉感在发挥着镇痛的功效,但是手掌贴上**的时候,还是能隐隐感受到皮肤被暂时压下的热意。 刚才如果不是程澄过来,估计自己还得接着挨,想到刚才一记接着一记抽在自己身上的疼也许还没结束。 母亲的并虽然情况未知,可在看到超声检查和描述诊断时,他就基本已经心里有数。新生儿监护室里即便不愿意承认,但望望的情况已经很难有回旋的余地。还有楷楷,一直没有办法确认是否已经完全康复的楷楷。还有他的未来和前路...... 心里的压力和不安,负罪感和愧疚自责还有种种负面的情绪似乎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找到倾泻出来的出口,泪水一阵一阵地外涌,陆洋不断地用手背抹去,但是温热的酸胀感还是一直包裹着眼眶停不下来。 不想面对眼泪,陆洋只能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把所有呜咽哽咽全都藏起。 而在刚才那间办公室,门的另一边,气氛却异常的紧绷。 程澄每一句话语都在质问。 “你如果问心无愧何必瞒着我呢?跑去学校找怀峥和颜瑶,我就在急诊重症,你有来找我商量吗?” “我并没有瞒着任何人,”林远琛只是淡然相对,像是完全没打算去理会程澄的愤怒。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胎儿介入不一定能有效,左心的收缩功能实在太差,”程澄的语气已经控制不住,脸上也全然没有了平日的随和,眼里都是寒意,“如果出来的效果不好,我们必须把情况跟家属说清楚,结果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说清楚?”林远琛看着他,“家属有强烈的救治意愿,也能够承担这样的费用,我们尽全力地治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没按照之前的方式做?我承认陆洋的想法如果能够实现是好的,但是完全不够成熟你直接就让他做,你是疯了吗!” 手拍在桌子上,“砰”一声,响亮的声响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带着震动摇晃,程澄的不能认同,不敢置信与愤怒糅在了一起,话语激动,无法控制。 “但是你在拿她给陆洋当试验品!林远琛!” 面容冷峻肃然,林远琛面对这样的指控,在片刻的沉默后也露出冷笑。 “传统改良norwood一期手术的风险想来不用提起来说了吧,其实常用的术式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术后短期死亡率和二次手术之前相较于其他先心病有相当高几率的各种并发风险,我用新的方式,初衷想要让她肺血管能够达到理想,能够大大降低这些情况发生的概率。” 林远琛说着把桌子上的手表拿起来戴上,眼神也没有去看程澄。 “况且家属愿意治,也希望她能有个更好的预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担心走快一点就会气喘心衰,不用时刻怕孩子可能会因为一点不注意就猝死,我用能改良预后的新方式,是一条并非建立在器材仪器进步下走出来的一条新路,我也尽力去治了,有问题吗?” “放屁!” 这些话在程澄眼里不过是诡辩,怒火在他的脸上无法隐藏,他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盯着林远琛愤然道,“没有完全成熟的理论支撑,也没有反复论证,这么没有把握的事情......” “所以你做过的所有手术都是很有把握的吗?” 林远琛也全然没有退让的意思,一直冷声说着,已经松动的自我控制反问里也带着几许激烈。 “另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彼此,程澄大概是越看他越觉得他不可理喻,也明白到这个地步,这样争吵其实根本没有意义。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间。 “我原来只觉得你在临床教学上太过激进冒险,但现在你看你自己这样的做法,你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医生该做的吗?你扪心自问,这件事情里面,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私心?” “什么叫私心?” 林远琛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索性放弃,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挂好,准备出去。 “算了,你怎么想我也无所谓,但是说到底这不是急诊的病人,我希望你不要越权。” “远琛。”程澄望着他,表情没有一丝温度,“那你刚才又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话语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说着自己的猜测。 “跟这个婴儿的治疗有关吗?是因为出了意外情况?还是小孩子能力不够或是心理承受能力支撑不住了出了错误?” 林远程拧着门把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大概几秒后,林远琛才转过来尽力地压下刚才争吵的不耐,摆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态度。 “师兄,我真的很感谢你那段时间一直带着他,但他现在回到我身边,我的学生怎么带,怎么教是我的事情,包括这件事情,我是他的老师,如果出现什么纠纷,我会自己负责的。”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也给陆洋平复的时间,林远琛是在去过了NICU之后才重新回到科室,往住院总的值班室走了过去。 小女孩的情况一直都处在崩溃的边缘,稍稍有些好转,指标便又开始往下掉,衰竭的趋势慢慢清晰显现也一直用药物压制着支撑着,是真正走到了期待奇迹的关头。 但是面对家属的悲伤和下级医师的挫败时,林远琛还是始终保持着镇定温和,条理清楚。 只有在这样无人的走廊上行走时,所有脆弱的情绪才会从灯光流转在瞳孔的瞬间里,稍稍流露出来。 夜间节能,灯光间隔一盏亮着,明暗在深夜安静的楼道里交错编织,融成比之前微微黯淡的光。 林远琛站在陆洋的值班室外面,本来想轻轻敲一下门,但是没想到门把手稍稍转动就被打开了,想来是因为小孩子刚才进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忘记锁了吧。 等了一下也没听到反应,轻声叫了一句“陆洋”,林远琛没有得到回应,便稍稍把门缝开大了些想借着外头的亮度,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微弱的光线让他渐渐看清了床上趴在被子上的身影。 两部手机都放在床头充电,贴着枕头很近,可能是生怕有紧急呼叫时自己没有听见,陆洋只脱了外头的白大褂,搭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还是衬衫和休闲裤,整个人趴着已经睡着了。 林远琛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门也虚掩着,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陆洋脸上清晰可见的泪痕和枕头上的暗色。 哭过了,这小兔崽子觉得委屈了。 抬头看到桌上的药瓶,加上陆洋身上带着的淡淡药味,林远琛知道他还是有乖乖上药的。 上一次坐在陆洋的值班室里看着他熟睡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还是一团混沌晦暗,陆洋的恨意与自弃太过尖锐,让他难过也头疼,无法沟通,无从入手。 这段时间真的好了很多。 林远琛眼里的温和与珍惜没有任何的收敛与压抑,指端轻轻碰触了一下陆洋柔软的发间,指腹在片刻的犹豫后稍稍擦拭了一下他鼻侧眼角的潮湿。 坐在挨了自己责打的徒弟身边,林远琛冷静下来后其实也在反思。 就算比起同年资的医生,陆洋有更多的积累和经验,也有做过几个高难度操作,但是毕竟都是自己教导过的东西,有前例可循,而现在的尝试对于他来说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并不意外。 小孩子还需要引导也是正常,自己其实应该更耐心一些。 想到这里也不禁有些自责,就自己方才的力度怕是这两天都消不下青肿。 作为惩罚训诫与警示提醒的意味,只要把握好尺度,可以适当使用,但是如果是为了震慑,甚至有些强迫的目的,那还是得慎之又慎。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也许是挨过打,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后,疲惫无法抵挡,也可能是在这个职位上的时间里,总是很难得到足够的睡眠。 林远琛心中思虑着,又生出了些心疼,站起身感觉到室内温度有些偏低,还是扯过来一旁小一些的空调被盖在了陆洋身上后才转身出去。 ——— 夜班交接,吴乐收拾完下班的路上经过便利店时,懒得回到家再做饭,就进去买了一个便当,结账的时候看到排在自己前面两个位置的人,一眼就认出来是江述宁。 不知道对方在私下的时间,介不介意被打扰,不过他转过头来时,也看到了自己,两人就自然地打了招呼。 夏天的热像是在最后也要努力把一样,中秋前没几天了,还热得空气都带着黏腻感,还好店里的空调开得凉快。 用餐区靠窗的桌子旁,吴乐看见了另一个身影有些惊讶,“何霁明?” 吃着关东煮的何霁明转过头看到吴乐也挺惊喜的,毕竟分开在不同科室之后各自忙碌,就算在医院里见面也只是匆匆打个照面。 桌上还有摊开的题册和笔记,批改订正的字迹都很新鲜,看来是刚刚坐在这里的时候写的。 “哇,好用功啊。” “没有啦......” 江述宁端着两杯冰美式走过来,笑着对有些迷惑的吴乐说道,“我在帮他看看他这两天的被布置的作业。” 何霁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程哥虽然说错得多也没关系,可是上次有两道多选我做错了,因为是他讲过过的,所以他很生气。” 吴乐打开刚热好的饭还有牛奶,“对了,上次你们急诊报警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听八卦说是去了交警调监控然后调解了一下,送外卖的女生承担了两百块医疗费,但是在派出所好像还联网查到那个被撞孩子的爸爸以前在外省开发票还是什么的事,结果被拘留了” 吴乐睁大了一下眼睛,也是,生活哪里都有精彩,便开口调侃道。 “程哥郁闷坏了吧,耽误他下班了。” “可不是嘛,本来还不想管呢,我笑他他还凶我,”何霁明虽然吐槽着,但是表情上还带着笑意,多少还是为那个女生没有卷进太大的麻烦里觉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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