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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宁虽然对于程澄的了解不多,但也听过旁人几番描述,听着觉得有趣也跟着露出了几分笑容在脸上。 可能是看到了便当里的土豆泥,吴乐突然感慨了了一句,“我还挺喜欢便利店南瓜系列的甜品,但那个好像是季节特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上。” 何霁明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喝完手里关东煮的汤擦擦嘴就准备继续做题,倒是江述宁回了一句。 “等万圣节,万圣节估计就有了。” “诶,那个是万圣节吗?你怎么知道?” 吴乐看向他,毕竟很多人都不会经常去留意这些或者记住。 江述宁自然保持着和煦的表情,眼睛一直看着刚才还没有批改完的题,“以前的朋友很喜欢这些。” “以前的朋友?” “嗯,大学同学,那时他特别喜欢尝便利店这些季节新品,”江述宁说着从一旁的袋子里透出了一个单独装的大福,“这种糯米糍他说挺好吃的,你尝尝。” 对方给得真诚,吴乐也没有推拒尝了一口果然是不错,小姑娘看着江述宁,突然露出了一点腼腆。 “上次师兄帮我,我还没好好谢过师兄呢,要不我明天请师兄吃饭吧。” 江述宁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没事不用,举手之劳,再说了我很快就过去新院区,到时候再一起吃个饭好了,我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呢?” 说到这个,何霁明也从习题册里抬起了头,新院区离这片有些距离,虽然同在一个大学的附属医院,但想到也许以后就没太多交集了,一时也有些低落。 “不用不好意思,我是师兄嘛,再说算起来的话,还要等到年后呢,还有时间的。” 江述宁但是挺坦然,看着手里捏着还没拆开的大福,也许是因为并不在医院里,所以状态比较松弛,也可能是因为手里的东西牵动回忆让他多说了一些。 在同事面前经常展现出的温和与没有太多色彩的微笑缓缓收起,露出了一点明显的叹息和释然。 “我之前其实觉得也许实验室更适合我,也是因为在别人的影响下,才坚定了我想要做临床的想法。” “我听我妈说新院区心外的领导定了是闫怀峥教授,”何霁明说完,又露出有点不确定的表情,“我以前没怎么听过他啊。” “他是非常有名的大血管专家,也当过我们那一届的老师,不过我对他了解也不多,他这几年比较沉寂,但我在藏区见过他一次,”江述宁说着看了表,起身准备离开,“所以过去还是有很多优秀的老师和新的机会的,好了,我下次再帮你看题吧,我现在要去上夜班了。” 看着玻璃外面江述宁跟他们挥手的身影,何霁明这才想起来之前听过的一个事情。 “我妈好像说过,那个闫教授以前有个学生就是在藏区出了意外,很多人都以为只是一般的学生,但是实际上闫教授把人家当作亲传的弟子,去藏区也是因为不放心才跟着去的,结果伤心了很久都没回来,而且这个事儿,业内很多人都不想也不愿意提。” 吴乐看了他一眼,一边吃饭一边跟他开玩笑道,“你妈知道得也挺多的啊,开报社吧。” 很多时候,抢救似乎都会跟深夜联系在一起。 是一声声急促的警报,是波动不停之后慢慢趋于直线的屏幕。 突发状况,不足的人手,仓皇匆忙的人影,祈祷与哭喊,眼镜片上因为汗水与劳累氤氲的雾气,只来得及用袖口和掀起的衣角擦去的汗水......这些零碎的画面,模糊的场景似乎轻易的就能拼凑出人们很多时候看到的医院里争分夺秒的画面。 但也有一些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急迫呼叫与手忙脚乱,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维持和支持会持续到最后一秒。 能够做的所有措施已经做了,再勉强下去其实意义不大。再次突发的情况恶化,昭示着望望的心力衰竭已经无法挽回。 午后一点,本来是一天中阳光最盛烈的时候,视野里所有的人景在太阳下似乎都会被镶上金色,然而可惜,这个挣扎着来到世上的小孩子,没有机会见到了。 “脉搏心跳现在还有,但是血压已经基本稳不住了,现在就是靠药物能够再撑一段时间。” 新生儿科监护室的主任站在几位家属面前,将情况告知的时候,面对着这对再也无法压抑住悲痛的年轻父母,也到了不得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你们要不也都准备一下,去看看孩子吧。” 陆洋其实有准备,也有心里建设,但是在面对着孩子的父母围在病床边无助痛苦的哭泣时,还是感受到一阵接着一阵的窒息与沉重。 全都变成内心无声的拷问。 一些仪器已经撤去,只留下基础的维持,被长辈们围在中间注视着本来是每个小孩儿出生不久就会拥有的经历,然而对于望望来说,来得有些迟。 哭泣着诞生,也将在哭泣中离开,而孩子一直在安睡一样的容颜始终沉静安宁。 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身躯,额头颈侧也渐渐从那一根根细针连接的管道通路里解放了出来,孩子的父母终于轻轻地触碰到孩子的蜷缩成拳的小手。 “小丫头。” 母亲在轻声呼唤了一声之后,便已经泪如雨下。 父亲在一旁哭着絮絮叨叨地用着上海话说了很多,言语因为泣不成声而破碎模糊。 家里的老人都站在床边互相搀扶着,看着家里这个才刚到世界上不到一个月,却已经准备要离开的的小宝贝,都已经老泪纵横。 而孩子的母亲在沉默着留了许久的泪后,才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孩子依然柔软的脸颊,缓缓地说了一句。 “妈妈,都没有好好地听你哭过一声......” 陆洋无法再站在原地,不著痕迹的微微退开,站在了远处。 亲人一声声的低泣,站不稳的身形都被无限放大,几位医生护士也渐渐退到了外面,给了尽量充足的空间让家人倾诉和告别。 身体里肺部的氧气几乎快要被抽光,陆洋还是在几分钟后,选择了转身想从NICU里走出去,却在玻璃门打开的瞬间,被身旁的人握住了手腕。 林远琛看着他,眼神深得如同一汪幽深的井,没有任何涟漪波澜,却几乎将他吞没。 “我们不能在这时候离开,在这里呆着,陆洋。”
第59章 生老病死在医院都是常态。 生与死,有的时候更像是一个短暂的干脆的瞬间,破土而出,锤音落下。而老与病,更像是一首首绵长低沉并不悦耳的歌,环绕着医院里一栋栋或新或旧的楼,飘过一间间病房,在不经意间包裹住所有刮蹭来的生机与色彩,扬入空气,化成窗外疾来的雨,吹过的风,簌簌的雪,然后蒸发在阳光下。 陆洋并不是刚进医学院的学生,却在这一刻头脑就像被清空了一样的迷茫和空白。 他见过儿女退到外间争论着保险柜的钥匙和房产的继承,而老人在悲哀叹息中离世的时候,身旁只有医生和护士陪着。 他见过一直来急诊骗安定的复吸人员,在冬夜的凌晨倒在急诊门口,最后在医院里凄凉地断了气息,没有家属也没有朋友来送。 他也见过实在无力承担治疗费用选择放弃的病患,躺在病床上流着泪说不出话,而仪器很快就要撤除,即便很多人在病床边围成一圈只能沉默。 悲苦各有形态,陆洋从一开始就明白,走这条路就是需要有强大的内心和精神,然而现在坐在医院外科大楼后门的台阶上,他已经抽到第四根烟了,还是觉得内心无法平静。 这里是医废通道,现在这个时间段没人经过,夜里气温渐渐下来了,炎热快要褪去,现在是夏天的尾巴。 望望在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六分离开了。 走得很安静,换上了爸爸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一件淡黄色翻折圆领的小裙子,上面有可爱的小波点和花边,看上去大了点,但配上小女孩本就生得漂亮的脸蛋,的确好看。 年轻的父母在此刻平静了些许,红着眼眶给自己的小孩收拾着,没有对话,一切无声。 孩子的爸爸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蝴蝶结的小发卡,挂着亮晶晶的小珠子,孩子头发夹不了,便夹在了孩子衣裙的圆领上。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两颗市面上常见的旺旺牛奶糖,放在了女儿稚嫩的经常自然握拳的小手里。 一直到孩子被推出NICU,陆洋都全程站在一旁。 苦涩,闷窒,一直纠缠在心里,烟蒂捻灭在垃圾桶最上方的烟灰缸里,一根接着一根半立在里面,还冒着浅淡色的烟雾。 “陆师兄?” 陆洋抬头,看到来人是吴乐,尽量扯出一个微笑。 “你怎么还没下班啊?” “我今天调了夜班,刚来医院。” 吴乐走近,陆洋才看清她手上还提着711的袋子,估计是买的小零食和夜宵。但听到她这么说,陆洋忍不住皱了眉头。 “怎么又调夜班了?” 吴乐见他误会了,连忙说道,“没有啦,因为本来是下周三的,但那天学校课题要开组会,所以我就调了一下。” 陆洋点了点头,但还是多问了一句,“陈菁没再为难你吧?” “没有啦,而且我很快就要准备出科考试了,她也懒得在我身上多费工夫。” 吴乐在他身边坐下,从袋子里翻找出一瓶冰镇的酸奶递给他,陆洋本来不太好意思接,但吴乐连吸管也找出来了,直接塞到他手里。 陆洋只好收下,也一边说着。 “没影响到你就好,我本来还比较担心会让你怀疑自己或者是......” “怎么会呢?识人善辨是要慢慢积累的经验的嘛,吃一堑长一智,”吴乐说着也叹了口气,“加上科室其他的护士姐姐都对我挺好的,好人肯定是要多一些。” 说罢,吴乐又看向了陆洋。 “师兄,其实我想问怎么样才能......”但说到一半,可能自己也还有些犹豫,便转了话题,“算了,以后再说吧,师兄坐在这里,是因为那个新生儿监护室的孩子吗?” 包括陆洋在内,其实林远琛整个治疗组的很多医生都看得出来情绪并不是很高,吴乐问的时候也有些小心翼翼的。 “还好,只是的确有点累。” 陆洋见她还没想好是否要询问,也没追着听,自己的事没打算说太多,便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抬头对着吴乐又讲了一句,“夜班时间差不多了,走吧上楼吧,我也得回去赶文件。”站起身的时候,还对着小姑娘晃了晃手里刚接过来的酸奶。 “谢谢了。” 明天的科室会议和择期手术,关于望望后续还有需要完成的文书,需要存档补全的记录......依然有大量的工作要做,陆洋坐在办公室里,却仿佛从这些繁重里才得到一丝喘气的机会,屏幕亮得眼睛酸胀,但手指敲打键盘还是不停地写着,反复修改确认,一直忙到凌晨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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