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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他出声打断了裴嘉之,“你是专业人士吗?凭什么断定我超越不了。够了,我不想听你高高在上地教育我了。” 他拖着行李箱,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裴嘉之。 裴嘉之孤零零地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低垂着眉眼,似乎有点难过。 池慕应该在意的,但他没有。他重重地关上了门,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是他们日后冷战的起点。池慕三个月没回家,耐着性子拍完了那部被叶眉称为极具获奖潜力的电影。杀青宴上,裴嘉之现身,两人顺势和好,谁都没再提起之前的争吵。 新出的电影毫无水花,连着换了几个宣发手段都不见起色,叶眉急得焦头烂额,劝池慕配合炒个cp,挽救一下局势。 “姐,我已婚。”池慕打开上锁的相册,向叶眉展示了裴嘉之的背影照片。“不接受炒cp。” “炒cp只是一种营销方式。”叶眉劝说道:“难不成炒个cp就假戏真做了?” “这戏太烂了,我不想演。”池慕执意反对,叶眉奈何不了他,炒cp的计划就此搁置。 尽管如此,那道横跨在池慕和裴嘉之中间的裂痕始终未得到修补,裴嘉之愈来愈沉默寡言,池慕离家的时日越来越长,十天半个月不联系成了常有的事。 曾经的出游约定也一一作废,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额外的旅行,还因为在机场撞上记者被迫取消了。就是那一次,叶眉知道了池慕的结婚对象是谁。 “你为什么不早说?”叶眉惊诧万分,“那可是裴嘉之啊。” 商界最年轻的总裁、佑嘉的实际领导人、裴家的未来接班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这有什么好说的。”池慕不懂,“裴嘉之很厉害,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深着呢。”叶眉循循善诱,“你不是不想和陌生人组cp吗?正好,借此机会,公开你和裴嘉之的婚讯,借一借他的名头。” 她盘算着,利用裴嘉之的正面形象,无形中提升一波池慕的路人缘,挽回他跌落的口碑;却没想遭到了池慕的强烈拒绝。 “我和裴嘉之是独立的两个人,我不想把裴嘉之牵扯进娱乐圈,被人指指点点。” 这是几年来池慕第一次明确地表露了不满,他要求叶眉严格保密,不准走漏风声。 自此以后,池慕格外重视和裴嘉之保持距离,哪怕在同一场酒会上碰见,也是匆匆一瞥。 他理所当然地相信,裴嘉之会理解。这份信任是从结婚后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却在提出离婚的当晚寸寸碎裂。 “是我的问题。”池慕做出了总结。这一刻他忘记了叶眉的千叮咛万嘱咐,满心只想着拉住裴嘉之,不让他越走越远。 “好可惜。”苏听荷唏嘘了一番,“感情是经不起消耗的。” 她是过来人,又是旁观者,分析问题的角度远比池慕透彻。 “感情里一旦有了隔阂,就需要及时填补,晾着只会使问题持续扩大,演变成激烈的争吵,还是得共同探讨解决问题的办法。” “真的有完美解决的办法吗?”谈云川质疑道:“聚少离多的现状很难改变吧,既然处境不同了,不如及时止损。” 他看了谭柏一眼,这一眼包含诸多复杂的情绪。他们是年少的青梅竹马,是谈云川在第一场演唱会上公开承认的爱人,他们的爱情为谈云川吸粉无数,将他抬上了年度最佳歌手的宝座。 当纯粹的情感裹杂了利益,真挚的情谊沦为了作秀的工具,总有一方忍受不了,宁走独木桥,不过阳关道。 这是谭柏和谈云川的故事,他们不是演员,却胜似演员。 “放弃一段感情很容易,经营下去却很难。” 几天来,谭柏头一回发表了他的看法,驳斥了谈云川的感情观。 “上节目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找到婚姻和事业的平衡点吗?什么都不做、不尝试,就断定挽回不了的人,是不真诚的。” 他有意帮池慕一把,话里话外都在劝合。 池慕感激地笑了笑,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他渴望听到裴嘉之的真实想法,无论好坏。 裴嘉之太擅长隐藏情绪了,他像一本厚厚的书,多余的心事全藏在了字与字的间隔之中。 池慕读不懂,但他愿意从头读一遍。
第18章 他从未真正走近过裴嘉之…… 令池慕失望的是,他打不开这本名为裴嘉之的书,最多从书页的缝隙间,窥见一丝光亮。 众目睽睽之下,裴嘉之用分外得体的语言、恰到好处的举止加以伪装,引得几位嘉宾频频点头。 他们根本就不懂裴嘉之。池慕从心底涌出一股挫败。看上去毫无距离的、极好相处的裴嘉之其实是一座冰山,浮在冰面上的部分仅占百分之三十。 那些沉在冰面以下的部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池慕脱离了正在进行中的谈话,放任自己潜入海底,触摸那座冰山。 他首先想到的是裴嘉之的家庭。在外人眼里,裴嘉之占尽了天时地利,因为他是不可取代的独生子,是裴家注定的继承人,生来就万众瞩目。从日后的发展来看,裴嘉之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得到了父母的密切关注,命好得惹人嫉妒。 这个传闻在池慕第一次踏入裴家后,被彻底打破了。 走下楼梯迎接他的女主人穿着华贵、气质高雅,眼里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神采。 他走过一条洒满阳光的长廊,听裴父介绍着和妻子的初次相识。多么浪漫啊,一场酒会上的邂逅,郎才女貌,一见倾心。风度翩翩的企业家为爱人种下满园的玫瑰,事业有成的女演员甘愿退隐,待在家中侍弄花草。这是多么的水到渠成。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木质地板上,池慕却感到一阵阴森的寒意。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一扇上锁的房门。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这间格外狭小,而且照不进半点阳光,使人望而生畏。 后来池慕才知道,那是一间禁闭室。 “他有时会把我关在里面。”裴嘉之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或者用鞭子抽我。” “为什么?”池慕惊讶得无以复加,“你做错事情了吗?” 在他的观念里,只有犯了天大的错,才会被关进禁闭室里,遭受这样的对待。 “可能吧,我忘了。”裴嘉之似是不愿提起,“你要害怕,就离那里远一点。” 池慕忙不迭地答应了,此后他基本没去过裴家,倒是裴嘉之逢年过节常提着礼品,去池家拜访。 池母边夸裴嘉之懂礼数,边私下劝池慕抽空去裴家看看,礼尚往来。但池慕那种敏锐的直觉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虽然裴父很和蔼,裴母很温柔,可他还是逃避了,让裴嘉之一个人回去。 难道裴嘉之的性格是受到了家庭的影响?池慕认真地回想着。他旁敲侧击问过裴嘉之许多次,总得不到正面的回复。 裴嘉之对此讳莫如深。 偌大的裴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池慕急得坐立不安,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你在乱动什么?”裴嘉之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拍摄还没结束。” 池慕如梦初醒,脸红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苏听荷捂着嘴直乐,顺便打趣了两句。 “小池毛毛躁躁的,不成熟,有小裴管一管正好。离婚也是小池提的吧,太草率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她凭着对两人的初印象,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池慕刚想纠正,就被裴嘉之制止了。 “池慕是冲动了点。”他顺着苏听荷的话往下说,“我哪里管得了。” “裴总谦虚了。”谭柏笑道:“不瞒你说,池老师的真性情,连粉丝都招架不住。” 一言不合和导演吵架、命令粉丝不许带除了手写信之外的礼物,池慕的直率表现在方方面面,不止是在演戏上。 “小池浑身散发着自由的气息。”赵明远评价道:“小裴则是过于稳重了,正好互补。” 互补吗?池慕怔了怔,貌似很少有人这么形容他和裴嘉之的关系,但他喜欢互补这个词,听上去像是将两块形状不一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变得更加完整。 “小裴的稳重是天生的吗?”苏听荷不免好奇,“还是后天培养出来的?” “都有。”裴嘉之斟酌了一下,“我父亲比较重视这一块的教育,他会锻炼我的抗压能力,以及对不同环境的适应性。” 他省略了具体说明,但池慕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他想起那天路过的禁闭室,还有裴嘉之提到父亲时不易察觉的一缕生涩,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是后知后觉的迟钝,还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漠视? 池慕说不清楚。他喝完了杯子里苦涩的残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走近过裴嘉之。 第一期的录制接近尾声,嘉宾们互道晚安,各自回房歇息。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要回到现实生活了。”池慕坐在床沿,看着裴嘉之收拾衣物。“我还没想好怎么和爸妈交代。” 他以录节目为由,切断了和父母好友的联系,但该来的迟早会来,这些不过是缓兵之计。 “实话实说。”裴嘉之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帮我和叔叔阿姨捎句话,如果离婚了,财产分割方面会做到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不让你吃亏。” 他改口了,在一个寻常的夜晚。 池慕的心脏处传来了一阵钝钝的疼痛,他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代表着美好幻想的泡泡在半空中破裂,那些阳光下折射出的五彩斑斓的颜色仅仅是昙花一现。 “好的。”他强颜欢笑,拉高被子盖过头顶。“晚安。” 裴嘉之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把衬衫的袖子迭反了。一道明显的褶皱留在上头,他尽力去抚,却怎么也抚不平。 ———— “欢迎回来!”江远豪爽地打开一罐啤酒,“今天不醉不归。” “我不喝。”池慕摆了摆手,“待会要去爸妈那。” 他正发愁如何向父母说明离婚的事情,哪有心思喝闷酒。 “你们不是上过一期节目了吗?”江远给他换了杯白开水,“相处得怎么样?” “一塌糊涂。”池慕心灰意冷,“裴嘉之真是深不可测。” “你们在节目里大打出手了?”江远往最坏的方向想,“闹得不可开交、一刀两断。”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叹为观止。”池慕喝了口没滋没味的白开水,“你觉得裴嘉之是那种不体面的人吗?” “他当然不是。”江远一口否定,“但你的状态可称不上稳定。” “闭嘴,小心我揍你。”池慕比了个威胁的手势,“我脑子非常清醒,只是偶尔有些困惑。” “愿闻其详。”江远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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