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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蛮惨的,不过好像和我关系不大。”裴嘉之看破了付子安的小心思,“你是想让我开车送你吧?” “方便吗?”付子安厚着脸皮请求,“我车没油了,幸好就在你公司附近,不然我求都不知道求谁。” “我说不方便管用吗?”裴嘉之关了办公室的灯,将杂乱的文件收拾整齐,示意付子安跟他走。 他把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付子安拉开车门,刚要上车又犹豫了。 “你介意我坐副驾驶吗?” 亏得付子安问了,裴嘉之才想起副驾驶的含义。但他本人并不在乎这个,便催付子安赶紧上来。 付子安一上车,就感觉牛仔裤下压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块。他在安全带的束缚下动来动去,试图拿出那个硌人的小东西。 “你在乱动什么?”裴嘉之忍无可忍,“妨碍到我开车了。” “底下有东西,硌得我难受。”付子安理直气壮,“你忍一忍。” 他摸了半天,从座椅下面摸出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糖盒。 “上一个坐你车的是谁?”付子安晃了晃小盒子,“他落了盒薄荷糖,丢三落四的。” “他比你好多了,他至少不会吵到我开车。”裴嘉之真心实意地说,“给我吧,下次见面我还他。”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到达了指定的饭店。付子安报出了预定好的包厢号,领着裴嘉之上楼。 “待会你配合来的演员试个对手戏,我会随机找一个剧本里的片段,测测他的临场反应能力。” “他看过剧本吗?”裴嘉之掀开茶盖,“你有点强人所难了,多留点准备时间吧。” “即兴发挥,越快越好,哪来的时间给演员酝酿情绪。”付子安不怀好意地笑了,“我严格要求,是为了他好。” “你笑得很阴险。”裴嘉之饮下一口热茶,说了句公道话。“得了,人家演员又没得罪你,你非要整他做什么?把人家自信心打击完了,你就是罪魁祸首。”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付子安吹了声口哨,“演员嘛,就得越挫越勇。没被骂过的演员,不算是好演员。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编辑了一段文字,点击发送。 ———— “付子安发信息了。”叶眉站在楼梯口,把手机递给池慕。“他发了一小段剧本内容,你仔细品品,看能不能读出什么。” 付子安有意为难,挑选的是剧本中情感最复杂的一段,主角出于不可言说的私心,隐瞒了爱人真相,却在下一刻被当众拆穿。 这段的难度在于没有一句对话,全段的情感不是靠言语表达,而是靠眼神对视,组成无声的交流。 “付子安不会让我试这一段吧?”池慕心里七上八下,“姐,等一会,我想想怎么演。” 短短的一个选段,涵盖了太多情绪。离约定的点还有一分钟,时间来不及了。 “走一步看一步。”叶眉拉着池慕往里走,“就是这间了。” 包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池慕鼓起勇气,上前推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裴嘉之。 寒风席卷而入,吹得窗帘哗哗作响。 池慕的心像一张被揉碎的纸,在风中簌簌。他在裴嘉之投来的目光下无处躲藏、无所遁形,难堪和羞耻一齐涌上心头。 裴嘉之只用一瞬,就串联起了事情的原貌。他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池慕,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池慕眨了眨眼,眼眶酸涩得发疼。 “哇,你已经进入状态了吗?好快。”被忽视的付子安鼓了鼓掌,“你很有潜力啊,叫什么名字?” “失陪一下。”裴嘉之放下茶杯,径直向门口走去。“借过。” 池慕下意识地侧了身,裴嘉之从他身边走过。 “这个还你。”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落下的薄荷糖,放在了池慕手心。
第32章 (攻视角) 不被需要的人…… 裴嘉之出生在一个特殊的家庭,父亲是卓越的企业家,母亲是知名演员。 这样迥异的组合在家族里是很少见的,裴家实行竞争上岗制,能者为王。所以,裴家人为了继承公司,往往会娶一个相对有分量的妻子,作为倚靠和支撑。 裴父是个例外。他拒绝了家族联姻,执意要娶一见钟情的女孩。这险些动摇了他的家族地位,但由于能力足够突出,继承权还是回到了他这一脉。 从这一点来说,裴嘉之和父亲有相似之处。他们是一贯的理性中夹杂着冲动,而这冲动远比感性的人来得猛烈,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 比起裴父的雷厉风行,裴嘉之的做事风格偏向柔和。或许是受到了母亲的影响,他的身上呈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一边是父亲刻意培养出的克制理性,一边是母亲赋予的体贴温和。 他是独生子,却不是没有竞争。裴氏家族里的其他后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继承权,如果他不优秀,不能为裴家所需要,就会被当成一件不趁手的工具,丢弃在垃圾堆里。 这是裴家的生存游戏,适者生存是永恒的法则。 从裴嘉之出生起,裴父就为他制订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涵盖了方方面面,最终目的是顺利继承佑嘉。 三岁的裴嘉之懵懵懂懂,还没去过游乐园、吃过甜甜的奶油冰淇淋,就被迫背上了继承家族企业的重任。 裴母插手不了裴嘉之的教育,何况裴父说过,他们可以不再生孩子,只要裴嘉之能成才。 “有其父必有其子。”裴父摸了摸裴嘉之的脑袋,“他需要我的庇护和抚养,而我需要他对我有用、对裴家有用。这是一桩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裴嘉之名字里的“嘉”字,本义是美好,引申为赞美、褒扬的意思。但他并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多少夸奖,每当他取得了小小的成就,父亲只会笼统地说:“你很有用。” 幼年的裴嘉之不懂什么是有用,甚至不懂这到底算不算夸赞。幼儿园的老师夸小朋友用的是你很棒,和父亲的用词完全不同。 于是他跑去问了父亲。父亲说有用是一个好的形容词,象征着他的存在对身边的人是有价值的。因为裴嘉之有用,母亲不需要再生一个孩子,父亲也不需要再担心后继无人。 他给裴嘉之讲了一个童话故事。森林里有一群小动物要过河,过到一半时船超重了,不得不扔下一只动物。动物们在船上紧急召开了一次会议,讨论丢谁下去。它们一一列举了自身的长处,小羊有羊毛、小狗能看家、小马会驮人,只有小兔子说不出自己的作用,被扔下了船,掉进了河里,淹死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要有用处。所以,你要听我们的话,做一个有用的人。”裴父拨了拨裴嘉之胸前系着的小领结,“无用之人,是会被丢下的。” 裴嘉之吓得瑟瑟发抖,转身就跑。此后的日子里,他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再不敢违抗。他乖乖地去上了辅导班,每天早起练习英语口语,抱回了一张张奖状。 他幼小的心灵,被刻上了一道深深的印迹。他是因为父母需要才出生的,如果他没有用了,父母不需要他了,就会被随时抛弃。 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态伴随了裴嘉之的童年时代,好在他有母亲的陪伴,能稍稍缓解一些恐惧的心理。诚然,母亲是爱他的,只是这份爱来得太单薄,掺杂了愧疚、心疼和怜惜,并没有那么的纯粹。 但裴嘉之知足了。 他走在父亲设定好的道路上,唯一一次脱轨,是在网上看到了母亲出演过的影视作品。 在家里温婉贤淑的母亲,在荧幕上像是换了一个人,既有英气逼人的一面,也有妩媚多姿的一面。 裴嘉之对演戏产生了兴趣,在付子安的鼓励下越陷越深,萌生了报考电影学院的念头。 在他偷偷查阅数据时,被裴父抓了个正着。裴父绝不允许裴嘉之走岔了路,用鞭子狠抽了他一顿,再关进禁闭室反省。 “裴家不需要废物。”裴父冷冷道:“你真以为你有追求梦想的资格吗?醒醒吧,裴嘉之,你的堂兄弟、亲叔叔哪一个不在暗处盯着你,就等着你出点纰漏,他们好取而代之。你是要让我多年的心血白费吗?” 裴嘉之躺在地上,浑身都是鞭痕。他望着禁闭室上方透出的一丝丝光亮,疲倦地闭上了眼。 挨了这顿打后,裴嘉之摒弃了杂念,决定得到佑嘉,但和父亲不同的是,他决心彻底掌控佑嘉,不让它逃出掌心。 从暗恋池慕时,裴嘉之就清楚地知道,他的性向与众不同。得知这一点后,他竟感到了隐隐的庆幸。他不用像父亲那样,为了传承香火,生下一个美满婚姻的牺牲品。 在传统观念深重的裴家,没有后代就意味着失去了竞争力。裴嘉之当然不会使自己陷入僵局。他设下了一盘棋局,慎重地移动着每一枚棋子,确保它们落到正确的位置。在这场博弈中,裴父教过他的有用无用论成为了棋局的核心。 有用的人,就留着;无用的人,就舍弃。裴嘉之熟练地运用了这一套准则,从服从规则的人,变成了制定规则的人。 他接过父亲的权柄,一手主持了分家。他的叔叔和伯伯们带走了大量的财富、珠宝和不动产,并为此沾沾自喜。裴嘉之则拿到了佑嘉三分之二的股份,名义上仍由裴父担任董事长,但佑嘉的主心骨究竟是谁,员工们心照不宣。 正如裴嘉之所料,他和池慕的婚姻遭到了父亲的强烈反对,但仅仅是口头反对而已。 裴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拿不动鞭子了,裴嘉之没反过来抽他一顿,已经算是孝顺的顶峰了。 二十出头的裴嘉之不再惧怕父亲残存的威严,他心平气和地听完了父亲的逐条指责,慢条斯理地一一回应。 “我想说三点。第一、我不会有后代。如果您坚决不信的话,我可以上医院做个结扎。第二、我和谁结婚,是出于我的意愿,您参不参加,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第三、我会搬出家,和您再无瓜葛。” 裴父气得够呛,在裴母的劝说下,出席了裴嘉之的婚礼。裴嘉之的婚礼略过了感谢父母的环节,他手持白玫瑰捧花,毅然决然地从父母眼前走过,奔向崭新的生活。 结婚对裴嘉之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他和池慕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这是从未有过的新开始。 得益于投资付子安电影的经验,裴嘉之会帮着池慕挑选剧本、撰写人物小传。他有一个厚厚的本子,专门用来记录对剧本的感悟。 《致云雀》是裴嘉之投资的,他看见剧本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池慕。灵动的云雀飞过连绵的群山,唱出一支支动听的歌谣。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和池慕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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