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慕睡得很沉,裴嘉之在床边守了两个多小时,见他呼吸平稳,没出现酒精中毒的不良反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家里就一张床,他让给了池慕,自己则去沙发上凑合了。 池慕是后半夜醒的,他的记忆停留在断片前,知道是江远拿错了酒,害他弄假成真,醉得不省人事。 那杯酒度数不是一般的高,池慕头疼欲裂,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个停歇。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瞅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想也没想就拧开喝了一口。 微甜的蜂蜜水缓解了宿醉的痛苦,池慕的头疼慢慢褪去。他摸了摸蓬松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被子,竟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起先以为是在江远家里,但江远哪会这么细致地备下温度适中的蜂蜜水,能弄杯凉白开都算不错了。直到看见床头开着的小夜灯,池慕才猛然发觉,他身在何处。 那盏小夜灯是裴嘉之买给他的。 池慕从小有个习惯,睡觉时开着灯。他怕黑,一关灯就没了安全感。 和裴嘉之刚住一块时,池慕还不太敢轻举妄动。睡觉不关灯这样过分无理的要求,也只有父母能容忍,发小都不行。 他硬着头皮关灯睡了几天,然后实在受不了了。 某天临睡前,裴嘉之起身去关灯时,池慕拉住了他。 “能不能不关?” 他没什么底气,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他想着如果裴嘉之断然拒绝,大不了分房睡。虽然新婚没几天就分房传出去不免丢人,但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可是裴嘉之没有拒绝。 他陪着池慕开灯睡觉,哪怕影响了自己的作息也从未有过怨言。他努力地适应着池慕的习惯,戴上眼罩隔绝光源。 那是池慕第一次感受到和父母同等的爱。他是被宠着长大的,对同龄人轻而易举说出的喜欢不屑一顾,也从没当过真。 追求者塞满抽屉的情书、过生日收到的贵重礼物、捧着一大束鲜花的真情告白;这些在池慕看来不过是飘在空中的气球,可有可无、随时会飘走,而裴嘉之的爱是落到了实地上。 池慕看不下去了,提议分房睡,但伴侣之间,一旦隔开一道房门,感情势必会受到损伤。 而他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再三权衡下,池慕让裴嘉之买了个小夜灯,就摆在自己的床头。他见不得裴嘉之整晚整晚的失眠。每次看到裴嘉之的黑眼圈,池慕心里都不好受。 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促使着他做出退让,尝试着接受在夜灯的微光下入眠。有一次江远来家里做客,发现了池慕的改变,还打趣了他一番。 “我是说呢,你那万年不变的老毛病,怎么一下子改了。敢情是结婚了,会心疼人了。” 后来池慕频繁接戏,跟着剧组东奔西跑,进过深山、淌过河流、足迹踏遍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在断电的村落里,蜡烛烧不了一整晚。黑暗无边无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池慕躲在被子里,吓出了一身冷汗,手脚都是冰凉的。他躺在冰冷的被窝里,想起家里小夜灯的暖光,还有裴嘉之在身侧的安全感。 在一次次的脱敏后,他渐渐改掉了怕黑的毛病。如果不是今天醒来后见到了这盏熟悉的小夜灯,池慕一度忘记了,他怕过黑。 但裴嘉之没忘。 暖色调的灯光分外柔和,像罩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池慕掀开被子,轻轻地推开了门。 衣帽架上,挂着一件满是褶皱的西装外套。池慕一眼认出,这是裴嘉之白天穿过的。 他走进客厅,碎银般的月光照入室内,像流水似的缓缓流淌。裴嘉之躺在沙发上,任由月光洒了一身。 池慕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 月色朦胧,月光照得裴嘉之的脸庞半明半暗。池慕屏住呼吸,眼神落在裴嘉之的眉眼上,再一路下移,没入衬衫遮挡的锁骨。 时光同样厚待裴嘉之,没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只增长了他的阅历和经验。 池慕久久地凝视着裴嘉之,专注的目光仿佛一个漫长的、单向的吻。 ———— 第二天一早,裴嘉之的生物钟准时启动。他在沙发上睡得并不舒服,腰背那一块僵硬得厉害,一动就钻心的疼。 “早上好。”池慕兴冲冲地从厨房端出两个盘子,“我给你做了简易版的三明治。” 说是三明治,实际上就是两片面包夹了张生菜叶。池慕边往面包上涂色拉酱,边留意裴嘉之的神情。 “谢谢你昨晚收留我,不然我可要流落街头了。” 他这话有夸大其词的嫌疑,江远再不靠谱也不可能扔下他。但被江远带回去,貌似和流落街头也没什么差别。 “你不介意我们擅自做主就好。”裴嘉之咽下味道寡淡的三明治,“下次小心点,别喝这么多了。” “我没喝多,是江远的错。”池慕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只喝了一杯。” 他急于解释,没注意到裴嘉之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池慕结束长篇大论,裴嘉之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他的腰伤是常年伏案工作埋下的隐患,好比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 “你、你怎么了?”池慕几乎没见过裴嘉之强行忍痛的一面,一时间手足无措,满脸惊慌。 “没事,躺一会就好了。车钥匙在桌上,你可以开我车走。” 裴嘉之的状况显然不如他描述得那样轻松,池慕缓过神来,猛地抓住了裴嘉之的手臂。 “我们去医院。” “让我先躺下好吗?”裴嘉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腰伤发作了,走不动。” “你有腰伤?”池慕怔了怔。他是第一次听说。 “不太严重,偶尔发作一回。”裴嘉之扶着桌角站起来,池慕赶忙上前,分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他把裴嘉之扶进卧室,又去洗手间拧了块毛巾,给裴嘉之擦了擦汗。 裴嘉之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脸上失去了血色。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 “裴嘉之,你撑得住吗?”池慕坐在床沿,急得快要哭出来。“我叫家庭医生,行不行?” 他不知道裴嘉之的症状有多严重,需不需要专业治疗。他只知道,裴嘉之现在很难受。 “你帮我拿下抽屉里的膏药。”裴嘉之喘了口气,伸手指了指柜子,“第二层最里面。” 池慕拉开抽屉,动作麻利地找出膏药,自告奋勇地帮他贴。 贴膏药前,池慕先捂热了手。他按照裴嘉之的指示,将膏药分别贴在了腰的两侧。 “你好点了吗?” 一贴完,池慕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裴嘉之本想说药效没这么快,但不忍让池慕失望,便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好多了。” 池慕眼睛一亮,信以为真。他把手放在裴嘉之腰上,轻轻地按了按。 半小时后,膏药发挥了它迟来的作用,从白天到傍晚,裴嘉之从躺着、坐着、再到行走自如,已经并无大碍了。 “你晚上有空吗?”裴嘉之穿上风衣,“饭点了,我请你吃饭,辛苦你照顾我一天。” 池慕欣然应许,在谁请客的问题上和裴嘉之小小地争执了一番,还没争出个结果,遗忘在客厅的手机忽然响了。 “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叶眉开门见山,“你两天没接我电话了,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池慕一愣,随即明白了叶眉话里的意思。 “姐,我没生你的气,我就是希望你做事经过我的同意,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好,我会的。”叶眉爽快地答应了,“所以我打电话来就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我联系上付子安了,他约我们见一面。” “你怎么联系到的?”池慕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卧室里的裴嘉之。“付子安不是行踪成谜吗?” “山人自有妙计。你既然不想依靠裴嘉之,那就只有靠我出力了。”叶眉简明扼要地挑出重点,“付子安约的是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池慕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些,“我没空,我有约了。” “有什么约会是比见付子安更重要的?”叶眉无法理解,“和裴嘉之吗?” 池慕默认了。 “你是真打算放弃事业了?”叶眉难以置信,“池慕,你怎么想的?你知道多少人在抢和付子安见面的机会吗?我好不容易为你争取来的,你压根不当一回事。怎么,你是要全身心地挽回失败的婚姻,放弃做演员了吗?” “姐,我的确想歇一歇,但没打算放弃。我的婚姻出现了状况,我需要时间调整。”池慕纠正她,“我因为演艺事业忽视了裴嘉之是事实,这是横在我们之间的一道坎。我要想越过,就必须在婚姻和事业里找到一个平衡点,哪怕为此牺牲掉一些东西。” “裴嘉之值得你牺牲吗?”叶眉言辞犀利,“他提的离婚,你们还有未来吗?” 池慕的心像被击中了。
第31章 我愿意 叶眉尖锐的提问,问到了池慕最敏感的点上。 他无法作出回答,只能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要为了不确定的事情耗费心神。”叶眉以自身为例,告诫池慕。“我也离过婚,我丈夫嫌我一心扑在事业上,不顾家,想让我辞了工作回归家庭,我不愿意,然后我们就闹翻了。离婚后,我顾念过往日的情分,想过复婚,但都在最后关头抗住了压力。时至今日,我仍然庆幸,没有被婚姻阻拦脚步。” “姐,你错了。”池慕打断了她,“我们遇到的人不一样,又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这回轮到叶眉无话可说了。 “付子安那边是不能更改了吗?”池慕还想再挣扎一下,“换到明天或者后天呢?” “不能,付子安说一是一,他心血来潮定的时间,谁也改不了。”叶眉苦笑了一声,“除非你敢得罪他。” “行吧,我会和裴嘉之说。” 池慕让步了。尽管他很想和裴嘉之一起吃这顿晚饭,但叶眉背后的辛苦付出,他不能视若无睹。池慕能想象到,叶眉是打了多少通电话,费了多少心力才牵上了付子安的线。 他挂了电话,推开卧室的门。裴嘉之站在窗边,听见声响回过了头。 “抱歉,我去不了了。”池慕抢先开口,怕一停顿就说不出来了。“叶眉给我打电话了,说临时有个紧急工作,要我马上赶过去。” 他垂下头,不敢直视裴嘉之,怕在对方眼里看到失望之色。 “现在吗?”裴嘉之二话不说,拿上车钥匙。“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不用。”池慕愧疚得满脸通红,“不麻烦你了,叶眉说待会来接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